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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烏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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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烏峰山

1977年4月10日, 多雲轉陰。

休整結束的一隊人在達來的介紹下,正式踏入了此次考察的路線上。

關於此次田野考察的目的地,不單只是一處, 而是一條曲線環繞的五個地點。

是的,這是幾乎除西北線外,涉及最多的一個區域。

而如今這個難啃的骨頭就到了他們手裏。

幾十人隊伍中大家個個背著個大的行軍包,包裏有防水睡袋、速幹衣物、急救包、壓縮餅幹和專用水壺。

大家身上穿的則是統一的黑色沖鋒衣、高幫登山鞋、以及手套和多功能軍刀。

這一套發下來時,大家幾乎都震驚的看向夏銘。

夏銘擺擺手,“大家都保護好啊,這東西可別丟了,貴著呢!”

“夏老您這是發財了, 一人一套這得多少錢啊?”

“就是光這一身衣服看著就很貴。”有人摸著特制材料的外衣。

夏銘心疼地撫撫胸口,“你們是不會想知道的,我怕你們心疼得睡不著。”

他說完又笑起來,“不過咱們運氣好, 這些都是廣省73海軍讚助給咱們的, 說是為了感謝咱們的看慷慨貢獻。”當然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洛茵。

那批珍珠據說轉了幾道手, 成功進入了拍賣會裏。

所得到的資金,足夠方鵬方主任笑著把這些東西送過來, 嚴明還希望往後他們多多來出差,他們肯定掃榻相應。

夏銘來前已經將寫好的《沈船一號打撈及出海工作匯報總結》的資料通過渠道遞了上去。

其中很重要的一點便是關於洛茵同志的個人表現。

他在其中不乏溢美之詞誇讚表揚, 且著力推薦她為此次個人先進同志,後附軍區發來的表揚信。

73海軍軍區總司令, 在聽聞手下強將秦兆和陳鵬的匯報下。

得知此次出海不僅幫忙運送回目前最先進的探測儀, 而且還拿到一筆不少的外匯美元時,樂得那是好幾天都睡不著。

每每剛閉上眼睛,都得被他自己笑醒。

美的總司令恨不得多來幾回, 這麽簡單又實惠的賺錢方法,適合他們啊!

“那個小同志是叫洛茵吧,人怎麽沒給留下啊,你說你們腦袋瓜是幹什麽用的,把人留下當海軍啊,到時候我親自給她走流程。”

“總司令,我們勸過好多回了,可人家志不在此啊。”

秦兆符合,“是的!”

“那成吧,這事是咱們占了人家的便宜,這樣回頭再給匯報的時候給她專門提上一提,順便再致電感謝一下。”

聽到由他親自表揚,偷偷寫了感謝信的秦團心中稍安,這樣也算是給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娘的,早知道那海裏珍珠值錢,前面那麽多次拉練巡航我們都下水撈了。”這得損失多少錢啊,每年財政撥款那麽緊張,軍用裝備和設施回回都是用到不能再用。

甚至連壞的都不能扔,得交行去重新修修,實在不成的還能回爐重造。

自打他來了海軍後,手頭上就沒有過這麽充盈的時候。

“總司令,我們這攔下一半不上交能成嗎?”

心腹之一的人小心開口提醒,就怕司令一個閃失給飄了。

“怕什麽,老子可是一一匯報做好流程了的,再說了這算上過路費和稅,給他們上交兩成已經不少了,剩下的我這還不夠用呢,繼續按照前幾年的流程去要設備,就說我們想換一批新的潛水設備。”

他如今可算可看出來了,人得練,但先進設備和武器也不能丟。

“是!”

“咚咚~”

“報告總司令,有找您的電話。”

“餵,這裏是73海軍部。”

清晨起來天色便有些暗淡,等眾人一路穿過青石板路想著外面擴散時,天空中慢慢開始飄起了雨霧。

細雨綿綿,像細針、像水霧、像點點墜落的星光。

大家都沒在意,拉上帽檐遮住頭臉繼續趕路。

此時他們需要繞著雄關鎮外圍走上一圈,完完全全用腳丈量著方位和走向,向導達來不明白為什麽他們要白白浪費時間。

但人家給的報酬豐厚,且已經讓他交給了家裏媳婦。

想著都是文化人,又是政府部門的同志,只好他們說啥是啥。

而他呢,還真帶著他們開始翻山越嶺,遇水搭橋。

之前提起過,雄關鎮不僅占著雲貴川三省的銜接處,同時又背靠幾條山脈的走向,三條主水系河流的發源地。

造就的這個地方不僅動植物資源豐富,且歷史文化瑰寶秀麗,獨特的人文環境,映射著無數歷代居住者。

因而他們一路走,一路便能聽到莊教授近乎癡迷地感嘆和嘆服。

每每這個時候,他們都會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能發現隱藏在自然中的質樸美學。

比如像嵌在一起自然風化了的石林,帶有祭祀祈福所建造的大祭臺,以及走了許多次都能讓人驚嘆的八卦方陣路。

許許多多隱藏在了這種西南小鎮上。

它的神秘和傳奇一直緩慢延續,或許能被人們發現記錄,或許在某個時刻直接被掩埋掉。

“原來這附近還有這麽多隱藏著的文化啊,莊老師不說我都沒太在意。”

“我也是,還是莊老師閱歷深厚,我只能看到些不一樣的雕刻痕跡,但外邊損壞的太厲害了,實在是看不清楚。”

徐鴻澤點點頭,筆下動作不停,飛快的蹲在一旁拓印模仿上面的繁覆紋路。

他們這會正停在鎮東某個石頭邊上,這附近便是那石林,從這往外便是一條橫亙的土路,再往外走便是上山了。

“大家在附近看看還有沒有發現,沒有我們就繼續趕路了。”

“是!”

“我們這沒有發現。”

“這邊也沒有。”

夏老點頭,看著莊老帶隊將拓印的好的資料放好,隨後繼續和達來交流,商量接下來的路程。

他們此次需要從鎮東出發,沿著順時針到達鎮南的烏峰山前往上面的天坑洞巡查,接著繞著拉溪河下到鎮西的天然溶洞群去,那裏面有很重要的地質地貌遺跡,對於他們最終橫穿鎮北的雲嶺村壩子,再到腹地的森林中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即便是圍繞著鎮子展開,但夏銘還是給眾人設了時限。

十天時間根本不夠圍繞著鎮子跑一圈,每日行進的速度可想而知。

大家很快重新啟辰,跟隨達來走了一個大路,據他說這條路遠比小路橫穿森林再到鎮南腳下要方便的多。

開始大家也沒太在意,可等到帶路的人忽然把他們扯到一片草甸茵茵,湖水環繞的石板路時,大家忽然呆楞住了。

眼前的場景是大家平生僅見。

洛茵保證自己是第一次見到,畫面如此水天一色的搭配。

一條筆直的石板路,橫插進翠綠綿軟的草甸內,晨間薄霧皚皚,濕潤的雨珠要掉不掉。

一陣微風吹過,掀起綠色的紗幔影影綽綽。

“哇~”

“這是什麽啊?”

“看上去好軟,我真想沖上去踩上幾腳。”

有些心思細膩的沖動著想要上去,忙被向導出生打斷。

“哎哎哎,這地方危險,不能亂動的。”

達來語氣嚴肅,忙伸開胳膊攔住眾人,“真的我沒有騙你們,這地方看著好看,但是很危險的,只能走中間那一條路。”

夏銘等人都是一楞,聽到這才反應過來。

實在是這番景色讓人下意識的放松了幾分戒備。

連身後站著的霍隊姜隊也是如此,好幾次用餘光去打量。

“危險?是有什麽蛇嗎?”

達來點頭又搖頭,“不只這些,你們看到的草叢其實不是一般草叢,那下面都是附近的濕地陷阱,一旦人踩進去很難會拔出來的。”

“前些年有一頭牛跑到這裏吃草,後面越吃越陷越深,直到被困在下面,等人家主人第二天過來發現已經成了個空骨架了。”

“咦,這地方邪性的很,還是得註意點。”

“這麽危險嗎?”眾人驚呼,錯愕不已。

此刻再看向眼前的這番美景時,不由都帶著幾分審視和戒備。

“沒錯沒錯,同志們一定要小心。”“而且我們當地人也不會隨便來這裏,因為這地下有吃人的東西,一旦不小心掉下去能把你的骨肉吃掉的。”

“各位同志,所以等會大家通過時一定要註意,小心的踩著石板路。”

“吃人骨肉?”這是怎麽說的?

“是啊,這些年倒還好,那也是七八年前,據說有幾個喝醉後的後生不知怎麽的跑到這來了,打鬧間掉了下去。身邊人去拽他發現人家疼的直叫喊,說是腿疼身體疼,有東西咬他,後面好不容易救上來帶去鎮上醫治,人醫生看了大驚,問怎麽弄的,因為那小子的腳趾有兩根都只能看到骨頭了。”

大家互相看看,彼此都從眼裏看出了懷疑和震驚。

這怎麽也說越離譜,反而更是引起大家的好奇心,很多研究員的興趣直接被提了上來。

有些人想著莫不是他們誇大其詞,故意嚇唬人的?

但有些閱歷豐富的便開始回憶,什麽動植物會給人造成這種感覺,或許經過變異隱藏在這片濕地中也不意外。

然而沒等大家思考太久,夏老、莊老、石老和霍隊姜隊一致決定,還是不要停留,爭取一次性走過再說。

他們雖然有能力去檢查一番,看看這濕地內究竟隱藏著什麽。

但國人的宗旨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中庸平衡。

既然環境孕育這片土地,而根據達來的表示他們也只是抄近路途徑此地,那邊不要太過聲張,安安穩穩通過便是。

為此大家還專門將隊伍打散了來,盡量每幾個人身邊都能有一名保護人員。

洛茵和小芳姐們被安排在了中間位置,身後就是她很熟悉的小劉哥。

洛茵跟著前面行進的腳步,時不時看看兩側,發現還真沒向導說的的那麽簡單。

從她一踏入石板路,她就聞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她順著空氣望去,就見遠遠近近都是那片熟悉又紮眼的草甸叢,相對於草原上的遼闊不羈,這片草甸下裹挾著細膩濕潤的泥沙,她低頭就能看到腳兩側隱隱翻上來的河水。

達來向導介紹過,說流經這片的河叫魚洞河。

據說很久以前這裏還不是濕地沼澤,而是魚洞河的主幹系列,湍急又洶湧的河水覆蓋,不知什麽時候漸漸變成了這樣。

魚洞河嗎?

難不成地如其名,地下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魚洞,那這濕地下面呢,是不是也有很多空洞?

洛茵隱約覺得腦海裏有什麽一閃而過,她沒有反應出來。

下意識的直覺讓她想要把那個事情琢磨明白,身後小劉哥卻在小聲催促她回神。

洛茵點頭謝過,一路上還是保持沈思模樣,一直低頭琢磨可總是差一點。

究竟是什麽東西啊?

我之前經歷過還是遇見過?

不對啊,回顧平生就那麽點事,除了草原上生活的日子,就是在海上了。海上難不成是那個鳥糞島,都是發酵腐朽的氣味?

對啊,味道!

石板路延伸很長,從這頭到那頭大家足足走了四十多分鐘。

好容易快到終點,大家提著的心更是不敢有絲毫懈怠。

洛茵自打發現是味道後,剩下的時間裏一直嗅個不停,尤其期間停頓了幾次,讓她眉眼間的沈思更濃了許多。

“怎麽不對呢,奇怪的很啊!”

“哇,咱總算是平安出來了。”

“可不是,我差點連路都不會走了,真的我每次走路都不敢把步子邁大了。”

“可不,剛踩上去那一腳,我沒看到邊上的青苔,差點一個出溜滑出去。”

大家又感嘆又感慨,等安全站成一排看著已經美如畫的場景,心裏再不是之前的那個模樣。

此時大家總算知道為什麽達來的深情會這麽堅定。

原來這不是人間仙境,是人間陷阱啊!

“好了,大家檢查一下有沒有什麽問題,馬上我們要繼續出發了?”

隨著夏老示意,小夏哥主動開始問起他們是否有問題。

大家紛紛笑著擺手,說目前一切正常好的很。

霍隊和姜隊也和手下人分享最近情況,見一切都在安全氛圍便也松了口氣。

而人群中此時洛茵的表現自然而然吸引了他們的關註。

夏明江左右環顧見他們差不多都檢查好了,唯獨小洛還站在濕地草甸的最邊緣,眼神似乎也沒從哪裏面挪開。

“哎小洛,你怎麽回事,丟什麽東西了?”

見她一直看著遠處,夏明江詢問著。

“沒有,就是仔細看看。”

小夏順著視線看去,沒發現什麽,倒是又有幾陣微風刮過,看的他眼都有些花了。

他忙閉眼上緩了緩,發現沒有重影才重新看去。

“看什麽啊,這草甸沒你們草原上的好,想家了是不是?”小夏哥笑著調侃,還以為她思念家鄉了呢。

洛茵同樣重重閉了閉眼,緩解了下用眼疲勞。而這動作在他來看,就是嫌棄自己。

“小洛啊,你嫌棄我!”

“我沒有。”洛茵無奈,強行擠出幾個字。

她繃著的緊繃感楞是被他幾個字給攻破了,可看著那隱藏在綠色下的痕跡,洛茵瞳孔顫動瞬間轉了身。

“我就是想家了,怎麽了不行嗎,我年紀還小呢,就想家!”

她說話時沒壓低聲音,剛巧身後的一眾都聽著了交談好奇的看向他們。

隨著她的話落,這一片濕地內仿佛有天然的傳聲筒,立刻將她的音調提升幾倍高。

“咳咳~”

“想家好,說明家庭氛圍好。”

“是啊是啊!”

洛茵扭頭身就看到讓人尷尬無語的一幕,她簡直不知道做什麽表情好。

看著一群好奇又調侃的目光,以及他們說的那些話,洛茵沒臉見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在心裏無聲吶喊尖叫。

落後兩步的夏明江見此,頓時樂的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啊啊!”

笑聲高昂又響亮地回蕩在她的腦海裏。

夏明江我和你此仇不共戴天,往後別想吃我家特供燒烤味肉幹,你只配吃原味的!!!

“好了好了,都是一起努力的同志,一起拼搏的同事,大家不要鬧了繼續趕路吧!”

隨著領隊夏老的開口,氣氛總算正經了下來。

隊伍重新啟動,很快蜿蜒又漫長的行走著。

而故作丟臉的洛茵,墜在隊伍後尾,她幾次望向身後,餘光似得打量一番,很快又移走了。

讓原本懷疑害怕的幾人,只以為她是年紀小,想家了雲雲。

也就暫時讓他們躲開了那些人的追查和留意,為後續他們的工作減輕了不少麻煩。

可事情自有天數,無論怎麽樣都是會碰上的。

霍森此行換到了末尾,前頭帶隊的事由姜隊負責,看到她幾次的異常之舉,霍森順著看去發現她還在留意身後。

高大男人沈默片刻,從後面的背包裏摸出幾顆糖。

悄悄點了點她的肩膀,將東西遞上去。

“給我的?”

見他一直攤著手,往她面前放,也不說話。

霍森點頭,“嗯!”

“不用了,我有的你自己吃吧。”洛茵拒接,覺得不該拿。

她也沒說自己想吃啊,為什麽會給自己呢。

然而霍隊直接將她手拉過來,把糖放裏面隨後便走開了。

“嗯?” 不是這什麽意思啊?

“大家都跟緊點啊,別丟了!”

前面的霍隊忽然喊著,洛茵也顧不上別的糖往口袋一放,幾步追了上去。

大家輾轉到達烏峰山時已經下午了。

看著巍峨蜿蜒的重巒疊嶂,大家下意識沒敢前進,然而腳步堅定地穩住不動。

視線都朝著向導達來的側影看去,畢竟在場他有經驗啊。

當地人嘛,一看就比他們外地人經驗多。

達來擦著一額頭汗,臉色發白。

與他並行的夏老見狀,忙讓問他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大家這才發現,正臉下的達來一直在冒虛汗,唇色都白了。

“這是中暑了,還是中毒了?”

有人驚呼,隨後想想他們都是一起出發的啊。

於醫生和甘達嘉措快速上前,一一檢查過後,甘達師傅搖搖頭。

“沒有中毒!”

“也不是中暑。”於醫生一臉古怪的表情,顯然還沒說完。

甘達師傅沒這個顧慮,“應該是餓了,西醫說是低血糖!”

“對。”

“達來你出門前沒吃早食嗎?”

莊老師滿是錯愕問起他來。

達來搖搖頭,於醫生和甘達忙找了個地方讓他休息,隨後拿出備好的餅幹給他。

緩了又緩的向導很是愧疚,忙擺手拒絕,“不不好意思,是我耽誤你們的進度了,這些我不要。”

“哎,這些你拿著吃,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一日三餐是要吃的,我看你們家也不是那麽困難,時不時...”

小夏的話還沒說話就被夏老打斷了。

夏老望著層層疊疊的山巒,“這樣咱們原地休息半個小時,大家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明白。”

大家開始成小團體散開,但相距是不遠的。

幾乎在一個包圍圈內,只要走幾步就能到,可還保持了一定界限。

休息期內除了研究員們,其他人可沒停下忙活。

夏老忙著安排事宜,還得抽空關心達來狀況,尤其仔細詢問了他身體是否有礙。

達來生怕他因為自己表現不好想要取消,他忙解釋今天的事是個意外。

本來他是準備充裕了食物的,但出門前不僅把自己的幹糧散了出去,連早上的口糧也給了出去。

“夏同志我真的很有幫助,這鎮子上的幾個地上我都是走過的,我知道哪裏有水源和野果子,我可以不吃這些幹糧,光找野果子也能撐過去的。”

達來說話時眼裏滿是祈求和請求,極力隱藏被拒接的恐懼。

夏銘看著比他兒子還小的同志,卻用著如此卑微的語氣請求。

忙握住人家雙手,誠懇又熱忱道:“不用不用,這些給你吃的就是給你的,我們既然選了你做向導那就是不變的,你可以放寬心。不過接下來我們的時間緊、任務重,之後你得保護好自己,才能給我們帶路。”

達來粗糙的手被他用力捂住。

就像狂風中的他被一大團紙包起來,阻擋外圍的風霜一般。

“我我知道了,謝謝夏同志。”

“不謝,還得繼續麻煩達來同志。”

“對了,夏同志我們今天如果要進烏峰山最好是在天黑前到達山腰的殿前廟。”

夏銘見他說起正事,人都嚴肅許多。

他便詢問起緣由!

“說起來也是怪,這五峰山地勢不高,最高峰不到三千米,可這山每到四五月份就是降水量最多的時候,而且晚上還有霧氣,基本上得要清晨才能散開,尤其這個時候我們在山下過夜還不如到山上去,就是真的去了裏面可能得註意些長蟲嘍。”

邊上支棱起一只耳朵的大家,聽到這忙點頭要上山。

老莊四下看看,眼神打量又好奇。

老石看看好友,又回頭瞅一眼閉目養神的陳老頭。

是的陳瞎子依舊跟著來了,可這次全程沒一點參與感,至今連話都沒說一句。

洛茵在他身邊湊了幾次,見他是真不想說話。

看起來這個人狀態都憔悴了些,想想老爺子的年紀她也沒敢太過招惹人家,萬一要是弄個不好把人家氣病了可怎麽辦?

“陳大師,您看這地方怎麽樣?”

有人開口問了!

小團隊裏再次有人發現大佬們有瓜聊,幾個機靈的立刻豎起耳朵聽。

紛紛猜測陳老爺子會如何應答。

眾人好奇又緊張地等待著,連向導的目光都好奇的落在對面。

空氣裏靜謐幾秒,十幾秒,一分多鐘。

全程眾人保持安靜,樹葉沙沙沙響起,眾人順著視線擡頭,烏雲籠罩著此片雲層,看起來即將黑雲壓下。

“要下雨了。”

唰地,老爺子從位置上起來,拎著小棍就往山上跑。

速度看起來比任何一個人都快。

“啊!”

“不是。”

“看什麽看啊,馬上就要變天了,趕緊走。”

姜叢看他們都呆呆傻傻,一聲吼把他們的意識拉回來。

修整的隊伍很快集結,大家爭先恐後的開始爬著階梯,一路順著陡峭的山上爬。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第一口氣撐了很久,大家爬到渾身酸痛滿頭大汗時都沒察覺,只覺得頭上的那片黑雲怎麽怎麽跟的這麽快。

周圍的水汽似乎越來越濃烈,想必馬上就要下雨了。

因此這時候還有空調整下他們的隊伍,以及大家身上的裝備,都把防水效果拉滿的設備顯現出來。

防水背包、防水沖鋒衣以及放學鞋,此刻的隊伍沒有絲毫對前面的緊張,唯有對於即將到來的大雨的興奮。

嘿,我都準備好,你來吧!

“轟隆~”

“隆隆隆~~”“哢嚓~”

一道閃電劈下,伴隨巨響。

興奮期待的眾人縮著脖子,擡眼看了下茂密樹叢的縫隙。

“趕緊找空曠地帶,不要都在樹下躲避。”

“快快快,姜隊你保護好前面的人,我護住後面的人。”霍森立刻朝著隊伍大喊。

“沒問題,前面的一隊跟我走。”

“從中間小洛茵開始,剩下的人跟我走。”

兩支小小的隊伍,很快在帶頭人的牽扯下跑了起來。

烏峰山上,雲層積攢的水汽承受不住它的力量,隨即便一股腦傾瀉而下,墜落在這片茂密中。

“嘩啦啦啦啦啦~”

暴雨瞬間傾盆,砸在眾人頭上。

雷聲接踵而至,隊伍很快就被打散,大家根本沒有方向,只能跟著身邊人跑。

而身邊人跟著前頭的跑,知道跑到一個空隙地方停下。

“呼呼呼呼~”

“楊明,立刻統計人數,杜晨趕緊在附近找找有沒有什麽遮蔽物避雨。”霍隊安排著任務,其餘人則秉承保護和警戒的作用。

身旁陸續又跟上幾個,大家相繼抹把臉上的水,互相看看彼此的狼狽樣。

“哈哈哈哈!”

“不知道夏老他們有沒有被雨淋啊。”

“我好奇莊教授是不是也這麽狼狽?”有個同志一臉八卦著。

眾人一聽,立刻體會到他的意圖,小芳姐都加了句。“那不能夠,我猜莊教授肯定會從口袋裏掏出面巾,輕輕一擦。哪像咱們啊這麽不講究。”

“哈哈哈啊,還真有可能。”

“要是石老師的話,我覺得他得先把自己書包保護好,然後指著大雨說,‘下下下就知道下雨,我最討厭下雨天了!’”

“哈哈,這個我最有發言權,石老確實不喜歡下雨,他說是年輕時候總在雨水裏泡著,耽誤他不僅圖紙沒畫好,連腿都得了老風濕。”

“啊,那他這怎麽還跟來了,這季節西南可多雨了。”是啊,可他還是來了,且義無反顧沒有絲毫抱怨。

“呸呸,有蟲子飛進我嘴裏了。”

洛茵在旁邊笑個不停,她發現這個隊伍裏的人都很有趣,不管是研究員還是資深的大佬們他們都有自己的幽默和個性。

他們鮮活的仿佛不知疲倦,又熱忱可愛!

即便前腳還在避陷,可後一秒又能自娛自樂。

甚至連曾經的傷痛都不是指向你的武器,反而是你堅定不移前進的盔甲。

“隊長,前面三裏處有他們行動的腳印,應該是往山上走了。”

“隊長人都齊了,總共18人。”

霍森一看就看了個全,發現隊伍中只有八位研究人員,“大家都互相看看你們的身旁,是否少了誰?”

“我身邊就是他,不少啊。”

“我也不少。”

“霍隊我們後頭就這麽幾個,我們還是趕緊跟上他們吧。”

“對沒錯,趁天還沒黑。”

霍森再三詢問過看顧四周的楊鵬和杜晨,發現確實沒人後帶隊往前追。

一路上大雨傾瀉,大家埋頭趕路,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雨勢大,弄得山路淅淅瀝瀝,踩上去就有了痕跡。

大家沒走多久就發現了熟悉的腳印,看位置就是從這走的,於是大家一路走一路順著腳印兒分析。

推測他們到了哪呢,判斷還有多久到殿前廟。

夜色漸漸籠罩,燥熱的天氣忽然變得微涼。

打在臉上的雨水不再變得舒爽,濕冷感浸透人的全身上下,讓每一個走動的人都下意識陷在了泥裏。

又一個沒站穩,嘩啦朝著地上撲的。

幸好被旁邊人抓住胳膊,楞是將人拉回來了。

心口砰砰亂跳,張口就是謝謝。

可很快就被對面一個拉住,朝著前路追趕,“行了,趕緊走。”

“大家都小心了,這上面的路越來越難走,尤其邊上的很容易滑倒掉下去,大家都扶著點一起走。”

“杜晨、楊鵬、徐聞、張天四個進去,其餘人和我斷後!”

“是,隊長!”

“明白了,隊長。”

隨著夜幕來臨,大家的勁頭似乎消散了不少,沒之前那股勁了。“大家都跟緊點,這雨一時半會不會停,天馬上黑了咱們得在大霧起來前找地方休息。”

所以才會有接連連三的口號和解釋。

霍森甚至讓手下人把隊伍裏那些走得慢的,走的不穩定幾乎托舉著帶著走。

“謝謝啊,軍人同志!”

“不用謝,你可以歇一點力,休息會兒。”

“不用了吧,我就是走的太急,有些跟不上,等我把這口氣喘勻就好了。”

被說歇一會兒的同志帶個眼鏡,站在同樣個頭差不多的軍人身邊,卻襯得他像是沒休息好,光看精神頭都不一樣。

“不用。”

有他們的加入,帶動著整個隊伍速度提起來不少。

一路又走了不知多久,地上的腳印都看不到了。

霍隊拿出手電,指了指方向,大家很快順著那道光往前走。

等他們一路披荊斬棘終於看到有另一束光打過來時,周圍的霧氣和夜色已經全部籠罩了下來。

精疲力竭茫然得沒有任何知覺。

大家只餘下一個想法,一定要跟上,跟上!

“你們總算趕到了,先趕緊進來躲躲雨,其他人怎麽樣沒事吧?”

被姜隊喊出來找人的小劉哥,興奮的對著他們招手。

“沒事,人都齊全,你們那邊呢?”

“嗨,也還好,就是有幾個輕傷的,不過已經醫治過了,先進來裏面生了火的。”

大家踏著破舊的木門,穿過早已斷壁殘垣的墻沿,成功見到了他們。

夏老很是激動,一一走近看過他們的都沒事,才放下心來。

見他們渾身濕噠噠,臉上、頭發和衣服都在滴水,忙讓他們先收拾,還特意把角落那留出來,讓幾個女生單獨去。

洛茵跟著幾個姐姐進去,前頭不知被誰撐了根木棍,她們把試衣服搭上去,很快弄個了屏障。

隨後幾人在裏面簡單換了衣服,等再出來各個又是好面貌。

雨天、黑夜、山林、破廟,所有元素都集齊了洛茵的腦海裏正浮現幾個恐怖故事開頭。

忽地看到對面不遠躺在地上的陳老頭,腦門上竟然包著紗布。

“這陳老這是傷到哪了?”

她這才想起小劉哥之前說的受傷,果然她視線一掃發現除了他,還有幾個同志也帶著傷呢。

“哎,先前看你們一直沒跟來我們還擔心呢。”

“等你們過來了,看你們都平平安安的倒是我們這些老家夥脫了後腿。”老莊一臉懊惱又有些尷尬。

“這都是意外!” 夏銘頓了幾秒,隨後找補著。

達來向導忙點頭,“是這天氣變化異常,這山路也不好走,才把同志們摔傷的。”

洛茵聽著雲裏霧裏,他們怎麽都說不到點上,究竟怎麽回事啊?

知道怎麽回事的不敢看領導熱鬧,已經低著頭笑了。

不知道的情況的你看我,我瞅你。

而被寄予厚望的姜隊,也在霍隊的註視下主動側了側身。

什麽情況?

人已經湊到陳老頭跟前。

仔細看了看他頭上除了包紮的地方,看不到什麽其他痕跡。

她忙問醫生什麽情況,旁邊的甘達這時候道:“沒是,就是腦袋撞樹上了。”

“噗~”

“啊?”

甘達小師傅點點頭,“沒錯。”

“不為什麽啊,他不是看得到路嗎?”

“咳咳,這個時候不早了吧,咱們先熱點水喝吧,暖暖身體,甘達師傅啊我記得你帶了些草藥的吧,有沒有預防感冒的?”

石老直接在兩人說話時插了進來。

洛茵蹙眉,總覺得他不對勁。

甘達師傅看了眼眼皮直跳的陳老頭,“我帶了的,不過還是我親自來熬吧。”

“哎好好好,那就麻煩你了。”

老石見他沒機會開口,擦擦頭上虛汗,覺得躲過一劫。

轉過身來卻發現自家學生許鴻澤一臉要笑不笑的表情看著自己,石老那個生氣啊,“趕緊看看我包裏資料有沒有損壞,損壞了的得趕緊補。”

“是,老師我馬上檢查。”

與此同時,春光正好的首都某政府大樓。

大廳前立著紅底金字的“為工人同志謀福利”的立牌,今日又是閃閃亮亮不帶一絲塵埃。

而穿過大廳,可見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們,忙碌又熱情地工作。

穿過熱鬧的辦公地點,來到裏面的一間會議室。

門外的兩側的走廊上貼著許多張總工會頒獎的照片,上面每一位領獎同志都是熱情洋溢又鬥志高揚。

無論是短發幹練的女同胞,還是年過半百的老工人,大家都以登上這個舞臺而自豪。

“主席同志,這個名叫洛茵的我認為應該取消掉她的個人先進榮譽,這根本就不符合我們的篩選標準,要是這個來了先例,往後怕都得亂起來。”

“我同意徐副主席的意見,這個同志的履歷很簡單,甚至說都不符合我們定的標準。”

他們全國總工會每五年篩選一次,旨在找出在崗奮鬥、熱心工作、全心全力搞建設的優秀好同志,可這個洛茵滿打滿算工作還沒滿一年,甚至剛到半年時間。

“可是這個是考古研究院那邊親自送來的,讓我們務必看看她的履歷資料再說。”

“我知道是研究院那邊送回來的,可這可能呢,就那麽一句話‘該同志在此次任務中表現優異,為國家和組織作出巨大貢獻’我們就把這個全國優秀先進給她了?”

“這話不是假的,章也是真的。”

“可這對不起其他努力奮鬥在一線的工人同志們,我堅決不會開這個先例。”

主席聽他們吵得頭疼,眼尖拿不定主意。

“不然退一步,給她個省個人先進吧!”

“哎這個主意好,我覺得這個就很不錯了,小同志們還有時間歷練。”

在場的不少人都點點頭,覺得副主席這話沒錯。

畢竟省先進其實都算好的,要不是怕太得罪人,他們都想直接評個市先進或者縣先進個人的。

很快隨著陸續獎項人員的確認,一封從工會大樓出去的信函郵遞到了每一位同志手裏,邀請他們在七月趕赴首都,共同迎接第九屆全國工人表彰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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