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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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三更
洛茵聽到二哥這麽說, 看向那位阿巴嘎眼神都變亮了。
但她沒貿然上前，畢竟這會兒大人在說話呢。
木仁見此，賊兮兮笑了笑。
隨後拉著她往旁邊走, “小妹，我們去旁邊逛逛吧，這多無聊啊。”
洛茵記掛著阿爸，“二哥，你還想被阿爸揍啊？”
木仁下意識摸摸屁股，“我可不敢，就在旁邊看看。沒事的！”他嘴上說著，餘光卻往身後瞟。
洛茵看出他的外強中幹, 也賊兮兮笑著。
“嘿嘿！”
“那快走吧，等會兒別被發現了。”
兩人動作麻煩，巡視找到附近人最多的攤位。
擡頭一看，幾乎都被高壯的漢子們擋住了, 只能從他們腿間透過縫隙看到些什麽。
“二哥, 你看那地上擺著好多東西啊？”
洛茵好奇的指著地上, 縫隙裏若隱若現的精美花紋。
木仁個高，從他的視線自然看不到什麽。
看到他一臉困惑, 洛茵拽了拽他，示意他低頭。
果然就看見了, 但他語氣平淡道：“啊就這些啊，也沒什麽吧。”
他覺得這和家裏用的木碗盆碟似乎沒差啊。
此時兩小只不知不覺已經被裹進了人潮裏, 但因為他們個頭小又面生, 倒是沒什麽人在意。可因為周圍都是人，他們的交談聲卻落入其他人耳朵裏。
一聽這麽沒見識的話出口，就有人“噗嗤”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 這是誰家的傻小子啊。”
接著便是比之前還要大的嘲笑聲。
“這麽大的口氣啊，還和你家用的差不多。讓我看看你家到底用的是有多好啊？”說著就想看看他穿的多好。
話音剛落，周圍人便開始蛄蛹起來。
不少人都將奇怪又打量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尤其在高大的木仁身上。
看他傻楞楞的，再仔細瞧到他的面目異常稚嫩後，不少人便失了興趣。
先前那個開口嘲諷的人也到了跟前，一看木仁那樣。
還想揶揄的話，沈默了十幾秒，才道。“果然！”
洛茵覺得奇怪，看了看二哥。
兩人都是一楞，沒明白怎麽就說了幾句，便受到這麽多關註。
木仁察覺到的不喜最多，或者說是嫌棄和嘲諷。
從前的木仁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他見周圍人又往前拱，時不時有人撞到他們。
“哎哎，小孩子就不要往裏面擠了，趕緊往後去！”
而那人直接無視掉了他！
兄妹倆哪有大人們定立足，站都不太站得穩，被前後一擠更是往後退了好幾步。
等兩人再站穩，眼熟的人已經看不到了。
木仁氣急，狠狠的想要沖進去。
他捏著拳，想把人群扒開，問清楚。
旁邊的洛茵同樣覺得丟臉，已經上學的她懂了不少。
剛才那番場面，她和二哥是被這群大人們嫌棄了。
她同樣氣憤！
可看二哥這架勢怕是腦子一熱就要動手，趕緊去把他往後拉。
這時巴特已經朝他們找來，聽到阿爸的喊聲，兩人趕緊往回走。
巴特在看到兩人後，臉色嚴肅。
兄妹倆趕緊走上去，生怕他發脾氣。
倒是旁邊的部日固德，順著他們來的視線往後看了看。
再看到身後那一大群人時，平淡的眼眸閃過深意。
“你們去哪了，不要亂跑！”
兩人忙點頭，跟在他身邊。
巴特便不好再說什麽，轉身時忽然看到那些人。
不由問了好友，“那邊是做什麽，怎麽那麽多人？”看架勢卻沒準備過去。
部日固德想了想開口，餘光卻將目光落在倆孩子身上。
“我也不清楚，不過應該是一般皮毛之類的吧。”
他的話剛落，就見從人群裏擠出來不少人。
看他們手裏果然拿著卷起的皮毛之類的東西。
巴特便沒放在心上，幾人順勢回到了地方。
洛茵也才知道，為何阿爸之前並不著急。
原來這位阿巴嘎是專門收草原貨物的，沒看阿爸把東西都給了他，甚至連價錢都沒講。看他們如此熟稔，想來此時做過不少次。
部日固德看到如此多的貨物，頓時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哈哈哈，巴特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啊！”
他張開雙臂上前抱了抱他，“等我賣完，再把錢給你送去。”
巴特拍了拍他，似是就這樣答應了。
待到午飯時，他專門請巴特一家吃飯，找了個攤位，要了四份羊肉湯就著酥餅吃。
兩小孩吃的頭也不擡，滿足極了。
巴特吃得有些走神。從剛才離開後便一直有些奇怪。
不過這情況也只可能部日固德看了出來。
吃完歇息沒一會兒，巴特便帶著孩子們告別。
木仁和洛茵還想玩會的，都看好了地方想去劃船，楞是被阿爸的話堵住。
無法，只能騎上小馬往家裏奔。
不跑不行啊，阿爸不知怎麽想的，非得和他們賽馬桶比賽。
且還說最後一名，就沒飯吃了。
說完便拉緊韁繩，沖了出去！
木仁和洛茵哪能幹看著，各自調整好動作趕緊往前沖。
拉好韁繩、挺直脊背、目向遠處，沖沖沖！
“噠噠噠噠噠噠！”
急速又猛烈的奔蹄聲傳來。
接著便是塵沙陣陣~
而在三人沖向茫茫草原後，身後的集市入口旁，冒出了好幾個腦袋。
其中瘦小個頭的男人，見到那個馬背上絡腮胡男人，臉色瞬變。
趕緊繞著小路，躲開人群，往深處的木屋去。
“糟了，這是被發現了？”
他心中巨顫，趕緊將事情報了上去。
木屋裏接到消息的人吳叔一聽，果然臉色驟變。
眼中殺意洩露，追問道：“你看清楚了嗎？”
“確定只有他一個，其餘人沒有埋伏在附近？”
瘦小男人想了想，“看清楚了，那男人的臉我認識，而且那馬也熟啊。不過應該就他一個人來的，走的時候我看到還有兩個半大孩子跟著的。其餘人倒是沒看到。”
他這麽說著，悄悄去看眾人的臉色。
此時的木屋裏，果然是吳叔身邊的那些人。
此刻一聽他說完，不少人都是松了口氣的樣子。
“看來應該不是跟著咱們來的，就是湊巧了。”
“確實，咱們那麽小心，按理說應該是沒被發現的。”
他們這陣子可是和不少草原人打了交道，有那麽幾個臉都見熟了。
本來乍一聽，那民兵頭頭在外面出現的時候，他們連怎麽跑都想好了，可這麽仔細一聽，事情貌似不是這樣。
中心位置的老吳，深深吸了口煙。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陷入思考。
等眾人意識到他還沒發表意見後，大家都下意識看向他，氣氛漸漸安靜了下來。
“吳叔，您看呢？”這生意還能做嗎？
吳耗聽到有人發問，目光順著縫隙透過的光朝著外面看，耳邊隱隱約約聽到外面的喧嘩聲。
是之前他們來時看到的那些牧民交換貨物的喧鬧聲。
嗯，聲音還在！
應該是虛驚一場！
他這般想著，很快便做了決定。
“你繼續回去盯著，有任何不對立刻回來。”
“是，吳叔！”
見人走了，吳耗又叫來幾人，低聲吩咐了什麽。
隨後便帶著人守好小屋，而在小屋最中間位置的地上，擺放了好幾個深色口袋。
看那樣子，裏面放了不少東西。
老吳時不時將目光落在那上面，想著還是得趕緊把東西出手。
等把東西全弄去，今年便不折騰了！
他眼皮跳的很，總覺得會有變故。
想到這，他又吩咐那些小夥子動作輕點，眼睛卻得驚醒些，免得前頭的人發現不對。
大家可能也是被那小子說的事嚇到。
晚上早早便守好，連火堆都沒敢升，就著冷水啃冷餅子。
這些事情巴特自然不清楚，幾人一路風馳電掣的沖回家。
最後一名果然落在洛茵身上。
洛茵知道自己年紀小，贏的概率極其小。
巴特當即便取消了那個懲罰，還表示她已經很厲害了。
被誇了洛茵笑嘻嘻，接受了阿爸的表揚。並且表示自己一定會更厲害的。
而家裏此刻已經準備好了飯菜。
吃飯時，烏日娜說起了大兒子的好消息。
自從六月底大哥初中畢業後，便一直沒回來。
說是要在鎮上找到工作為止。
靠著初中畢業證以及好的體格，找個鐵飯碗其實不是難事。
錫盟這邊的情況不同其他地方，因著省內地廣人稀，加之資源豐富的條件。對於工人的要求每年都在逐漸增多。
尤其是有一定學歷的工人，更是需要的更多。
哈達，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個頭，身材高大魁梧。
盡管不似巴特那般虎背熊腰，但也遺傳了他的體質，一身肌肉很是結實，看著就能做很多事情。
加之他五官秀氣，成績也不錯，很是受班主任喜歡。
沒看剛一畢業，便被老師推薦到鎮上的小學實習去了。
說是做得好，在年底前便能定下來。
烏日娜歡歡喜喜的說完，很是高興地看向家裏人。
“等老大定下來，以後在找個媳婦，往後他們一家就算穩住了！”
阿尼同樣很高興，孫子能憑著本事立足。往後的一代代不用在草原上蹉跎，他是很高興的。
巴特毅然，聽到這消息當即便和阿尼喝了幾杯。
還特地誇了好幾句這小子做得不錯。
直讓木仁都聽楞了！
畢竟，在家裏三個孩子中，幾乎只有小妹被阿爸誇過。
如今大哥竟然能被阿爸誇獎，說實話他都想問問大哥是怎麽學的，等他畢業了是不是也能得到阿爸的誇獎呢。
他正想著，腦袋便被一只大掌重重拍了下。
“木仁啊，記得和你大哥學，過兩年也拿個好成績回來，找個好工作啊！”
家裏人的目光瞬間朝他看來，頓時將他看的臉皮發熱。
“我，我知道了！”
“結巴什麽，好好說！”巴特扯著嗓子吼道。
“我知道了！”
“嗯，這才像話。給花花做個好榜樣。”
眾人這一夜因為大哥的好消息，都充滿歡喜的睡了過去。
而很久很久後，洛茵回憶起這一天時，她的眼眶都不自覺泛紅！
那個朝自己揮手，器宇軒昂騎在馬背上的阿爸！
那個答應下次回來，就帶她進城看大哥的阿爸！
那個整日嚴肅，卻對她笑聲爽朗的阿爸！
從此消失在了那一日後......
十一月中，草原上開始出現異常天氣。
連續多日的降溫，讓草原上的牧民們早早壓實毛氈，躲在溫暖的蒙古包裏。
木圈裏的牲畜們齊齊躲在一起取暖。
天空變得陰沈，時不時刮過寒風，吹得人發抖。
不知哪一股冷空氣翻山越嶺，穿過金蓮川草原時，與聚齊的水汽相聚，開始下起了冰雹。
接著局部的小雨，隨後便是茫茫的大雪降落！
今日值班巡查的正是巴特小隊。
加上他一共四人，需要從營地到金蓮川草原一路地巡查。
盡管他們為了應對大雪天氣，做了不少準備。
可真的騎在馬走在草原上時，還是讓馬上的幾人冷得連韁繩都握不穩。
身下的馬也冷得打顫，不過比他們好一些。
巴特親昵的摸了摸馬兒，心疼又難過這種天氣還要折騰它。
可命令如山，他們不得不做！
“都小心點，一路看仔細了，巡查過沒問題就可以回去了。“
他向另外三個隊友鼓勁。
查幹呼了口白氣，笑著應和。“沒事，這天氣咱們冷，想來那些人也應該早躲起來了。”
“哈哈哈，那豈不是這一躺安穩了！”最邊上的白音笑聲爽朗道。
巴特也笑了道：“行了，別管別人如何，咱們做好自己的事。”
“白音，你等會兒退成二隊，擋風的事我們來。”
“就是，這次過年你不用值班，能早點回去看看孩子，我記得你家那個小的才不滿兩歲吧，怕是都不認識媽媽了。”
白音與其他人都一樣裹著厚實的外頭，只肩上有根粗粗的麻花辮。能看出她是一個很幹練英氣的女同志。
“謝謝副隊了，不過我不冷。你們也不用讓著我，不過過年我是得回家去了，不然我家崽子怕是真不認識我了。”
“哈哈哈哈哈，我家那個也是不認人。”
幾人說笑著，換成兩對前後並排，朝著荒涼又白茫茫的遠處前進。
暖和的蒙古包裏，洛茵聽著阿尼唱著悠遠又神秘的調子。
跟著他哼哼著歌，覺得好玩極了。
烏日娜靠在邊上縫補衣服。
二哥在爐子上煮著熱奶茶，時不時給他們碗裏添上一些。
除了鎮上的大哥，以及忙碌的阿爸，家裏人都在這寒冷的冬季貓冬呢。
說道貓冬，靠近金蓮川草原的另一片戈壁處。
老吳手下的頭一號人物楊明帶著五六個漢子，背著東西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
此刻的這一行人，頂著寒霜勢必要往草原外走。
楊明他們穿的不少，身上背的東西更是不輕。
要不是這次給了高價，他們勢必不會如此拼命。
冒著風雪，踩在暄軟的荒蕪凍腳的戈壁灘上，每一陣寒風刮過，似乎都將他們臉皮剝去一層。
手下有人已經凍感冒了，環顧完四周不由委屈了哭了。
“嗚嗚嗚嗚，楊哥咱們還能走到嗎，我覺得我快被凍死了！”
“這也太冷了，咱們連個工具都沒有，就這麽走出去？”
楊明當然也難，可見他這麽說，氣的給他一巴掌。
“啪！”
混蛋玩意！
“閉嘴，你還哭，等會兒連累得把你眼淚都凍上。”
他一這麽說，那人趕忙去擦眼睛。
果然就摸到一些冰渣，“我去還真是。”
“行了，大家咬咬牙，怎麽也得走出去，不然等著咱們的就是死。”
楊明雖說腦子不好使，但在眾人心裏也是有些分量的。
聽他這麽說了，大家還能怎麽辦，只能跟著埋頭走唄。
呼呼呼呼的寒風卷起無數沙塵！
在勻速行進的馬蹄聲中，巴特一行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直到靠近金蓮川西面時，查幹發現了地上出現許多淩亂的腳印。
“副隊，這邊有情況！”
幾人集合到一起，果然發現了痕跡。
此時的草原上，一片銀裝素裹！什麽東西經過，都會露出它的蹤跡。
看到這清晰無比的腳印後，巴特下馬檢查起來。
“看情況人數不多，估摸最少七八人，看腳印深淺，應該是負重前行。”
“一定是那些人！”畢竟，這時候除了他們巡防的還有誰出來亂跑。
查幹雙手一拍，“怎麽又出來了，這天氣還不消停。”
“副隊，咱們怎麽辦？”
白音幾人都看向巴特。
巴特握拳，沈思片刻道。
“一人回去報信，剩下的跟我走。”他們準備將他們的位置摸清。
本想讓白音回去報信的他，被白音打斷了。
“副隊，我帶了弓箭的，我準頭更好些。”因為這，那小夥子只得委屈的跑向基地叫人去了。
隨後，巴特、查幹以及白音，三人拿好行頭的朝著腳印方向前行。
走路那有白馬行進的快，他們都沒敢真跑起來。
就在不遠處看到了前面的一行人。
巴特頓時大喜，查幹和白音也是欣喜不已。
總算讓他們找到人了！
這一年來，他們可謂是頭疼不已，就是因為這群人總是來無影去無蹤。
知道有這麽一群人在，可就是抓不到。
可這下不一樣了！
他們數了下人數，八個！
各個肩上都扛著個行李，看樣子重量不小，他們追在後面等了十分鐘，發現確實沒人後。
便躲在一邊商量著把人留下。
幾人嘀咕了一下，很快做好了決定。
雖然他們隸屬白馬連，都是草原民兵，但一般出行都是不帶武器的。
可以帶自制的弓箭和鞭子，特殊情況下申請的可以帶武器。
這次他們便準備用弓箭遠程射傷幾人，再等基地的人來活捉他們。
隨著巴特一聲令下，準備好的兩人並箭射了出去。
“咻~”
“咻~”
接連幾道勁風穿過，射入身體。
隨後便是三道痛呼聲響起，接著有三人摔倒在地。
“啊！”
“好疼~”
帶路的楊明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就見手下三人被射倒在地，肩上、腿上以及手臂上開始冒出滾滾鮮血。
瞬間驚得這個隊伍其餘人，驚聲尖叫。
“啊，怎麽回事？”
“是後面的人，他們要幹什麽？”
有人發現了巴特幾人，看著身後騎在白馬上拉弓射箭的三人。
楊明瞳孔猛地一縮，手就往腰間摸去。
旁邊另兩個手下見狀，也朝著口袋裏掏。
“是那些民兵，我們被發現了，楊哥怎麽辦啊？”
伴隨著地上人的哀嚎，有人已經朝著楊明求救了。
巴特三人慢慢朝著他們靠近，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敢放松。
走到近前，聽到他們說話聲，巴特朝著他們喊道。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查幹重覆，“雙手抱頭，全部蹲下！”
白音氣息勻稱，一眨不眨地對準著面前的人。
楊明見他們這般說，咬著牙示意那兩個快嚇傻的人照做，同時給了身旁兩人一個眼色。
他們三人是最早混在一起的，一個眼神就知道什麽意思。
於是將肩上的東西一推，順著蹲了下來。
眼看八人中，三人躺在地上，另外五個也放下東西蹲在了地上。
查幹不由朝隊友笑笑，率先走到前面。
正準備查看他們究竟弄了些什麽在麻袋裏，突然看到其中一個男人朝他看來。
看來...查幹一楞，隨後一個黑洞洞口朝他對準。
“砰砰砰！”
連續三槍朝他射來，查幹在察覺後瞬間側身。
可顯然來不及了，兩槍正中胸口，頓時疼的他開始吐血。
一槍射空！
巴特目眥欲裂，喊殺聲順著弓箭射去。
比他更快的白音的箭已經射出，“咻～”射中了那個開槍的人。
“啊啊啊啊啊~”
剛剛抱頭的男人嚇得大喊，眼睜睜看著那箭朝他頭頂飛過。
楊明見兄弟被釘在地上，翻身躲閃。
沒躲開巴特的弓箭，帶傷狼狽的躲在了麻袋後面。
同時朝著旁邊的兄弟喊著什麽。
查幹的血幾乎順著衣服流了下來。已經將身下的白馬染成了紅馬！
甚至因為那幾聲，驚的三人的馬開始暴動不停踢踏著踱步，顯然被驚住了！
“查幹。”
“我和你們拼了。”白音眼睛泛紅，看著查幹身形晃動，已經穩不住了。
巴特叫住她，讓白音警戒，他則快速沖到查幹身邊。
但查幹顯然控住不住馬兒，一下恍惚間便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一直偷偷觀察著的楊明見狀，大喊著瞄準了巴特。
“砰~”
又是一槍，打中。
“咻咻！”
白音的兩箭同時射入，控制住了兩個臂膀。
白音重新取出箭雨，繼續對準。
查幹重重的落地聲伴隨著巴特的悶哼，他的後背被打中了。
此刻痛疼伴隨著鮮血滴滴落落在雪地上。
刺眼又醒目！
“哈哈哈哈，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白音當然副隊和查幹都中了槍，她又恨又氣，可那個人一直沒有冒頭。
於是她就喊著，問他們怎麽樣。
巴特將人往回拖了拖，呼嘯著讓兩馬往後退。
他不想它們也中槍！
“查幹，你撐住了，我現在就帶你治療。”在檢查過他的傷勢後，巴特趕緊給他簡單止血，隨後立刻將馬喚來，就要將人綁上去，這傷不能耽誤。
哪知剛準備動作，就聽到後面白音大喊。
“小心！”
巴特回頭一看，就見先前開槍的那人，手裏重新拿著槍口，已經悄悄爬了起來。
此刻的三人，皆是楞在了那。
期待著再次響起的楊明等人，臉上的表情又痛苦又得意。
“哈哈哈哈。”
然而，“砰砰~”的聲音沒有響起。
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響了起來。
“啊啊啊啊~”接著驚懼的馬叫聲和好幾個人的痛呼聲。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斷了！”
竟然是另一人悄悄撿起了掉落的手槍，可哪知道發生意外，彈道炸了。
最近範圍內的他、地上躺著的兩人，以及沖過來推開的白音和馬收到了重創。
可這股沖勁還是讓現場的人都被炸傷。
兩方人，誰都沒有了活動能力。
白音和馬都被炸得渾身是血，甚至有幾塊碎片紮到身體裏。
馬兒吃痛的不斷的叫喚。
楊明手下的人更甚，有些已經被疼暈過去了。
巴特察覺到查幹的氣息微弱，眼看就要不成了。
可此時的他，再也沒有往常的力氣，將他扶上馬。
剛動作了幾下，嘴巴裏便不停地吐血。
微微有些回神的查幹拉了拉他，輕輕搖頭。
“副隊，不不用了！”
“我，我...”話沒說完，也開始不停嘔血出來。
巴特那麽英勇的漢子，此刻雙目赤紅，看著倒地不起的白音，再回頭看看他，眼淚不由落了下來。
“我帶你去找醫生，一定要撐住。”
查幹的手拉著他越發用力，“副隊，我我可能等不到了，長生天來接我了。”
他的話剛剛說完，天空中便又下起了雪。
白茫茫落在地上，落在每個人的頭上。
“哼哼哼哼哼哼~”洛茵邊哼著歌，便朝著二哥丟雪團。
兩人你追我幹，玩的很是歡快。屋裏的阿媽叫他們都沒理會。
勢必要在今天角逐出個勝負來。
巴特不信，也不願放棄他的兄弟。
他咬著牙，拼著最後一口氣都要將他扶上馬，可查幹指了指白音。
“去看看她吧，我我還沒事。”
不知他怎麽又有了意識，對著他道。
巴特見狀，頓了頓跑到白音跟前，檢查她的情況。
而這時，地面傳來一陣地震聲。
從遠到近，巴特瞬間紅了眼。
“是隊友來了，是他們來了，你們有救了！”
巴特歡喜著看著遠處，果然就見那熟悉的白馬隊朝著他們奔來。
巴特又驚又喜，眼前一黑，暈死了過去。
潮魯帶著隊員趕到，就看到這一地的狼狽。
雪地上一片一片的紅色，都是他們兄弟的血。
“快救人！”
隨著他的暴吼聲，眾人立刻開始忙起來。
大家一一檢查，發現他們三個全都收了重傷，有人拿出工具開始進行緊急包紮止血。
在檢查查幹時發現他被裹的最多，可人的氣息已經摸不到了。
“隊長，查幹，查幹不行了。”
“什麽？”
這一天的金蓮川草原差點成了紅蓮川，潮魯派人緊急將他們送到了鎮上。
鎮上醫院見如此傷勢，在做過簡單治療後立刻送到了縣裏。
縣醫院的手術室亮了一夜的燈。
等第二天醫生出來，抱歉的對著潮魯搖搖頭。
“抱歉，那位女同志失血過多，已經死亡了！”
潮魯身體一晃，差點倒下，虧得身後人扶住他。
旁邊的隊友們各個熬的雙目通紅，“那副隊呢，他怎麽樣？”
“對對，還有個男的怎麽樣了？”
醫生臉色鄭重，“情況也不太好，目前得等他清醒過來才能進一步看；就算清醒過來恐怕往後也只能躺在床上了。“
“什麽？”
“怎麽會這樣？”
“嗚嗚嗚嗚，怎麽會這樣。”
潮魯以及在場的所有隊友都是一楞，隨後便忍不住痛哭出聲。
這豈不是說，副隊就算醒過來也是癱瘓了。
在場的人紛紛心顫，一個小隊除開報信回去的人，竟然弄的倆死一重傷。
潮魯抹了把臉，將淚擦幹。
吩咐身邊的人去通知家屬們，隨後才想著後續的事情該如何辦。
白音和查幹的屍體還在醫院裏呢，想到這潮魯就忍不住捏緊拳頭。
要不是顧忌後面的事情，他真想幾拳頭把那些人活活打死。
可自打進了醫院後，那些人就被縣政府的人帶走了。
眼下所有的事情他都不能管。
可就是因為那些人，造成手底下這般傷亡，他如何不怨恨。
手術室門再次打開，護士們推著巴特走了出來。
潮魯趕緊上前，看著他雙目緊閉的躺在那，心裏更是一痛。
“我一定給你們討個公道，要個說法。”
巴特這一次的情況果然如醫生所說。如果醒過來還有機會，醒不過來怕是就到頭了。
從手術完畢到他醒過來已經過去一周。
家裏人也都知道了這個噩耗。
尤其回想起那日來，聯系隊員家屬的那位同志，將事情一一告訴各自家人。
當時他幾乎是哭著走到了家屬面前。
看著每一個得知消息家人臉色瞬間，眼淚流了個滿臉。
他也低著頭，不停掉眼淚。
怎麽就，成這樣了！
“嗚嗚嗚嗚，我的孩子啊！”
“長生天啊，怎麽就這麽把他帶走了。”
“巴特，怎麽會傷的這麽重啊。”
烏日娜早就哭紅了眼，阿尼更是急火攻心病倒了過去。
大哥急得去醫院陪著阿爸，二哥和洛茵在家中照顧阿尼，更是偷偷躲起來掉眼淚。
“二哥，阿爸會沒事的吧？”
“嗚嗚嗚嗚~”
洛茵抱著他的哭，木仁眼眶發紅。
帶著鼻音，“會沒事的，會沒事吧。”
他比小妹知道的多，阿爸往後再也不能騎馬打獵。
只能躺在床上，這這太難受了。
十一月末的一天，洛茵將煮軟的肉粥端給阿尼。
就聽到蒙古包外的動靜，似乎有人來了。
木仁驚呼。“阿爸，你怎麽樣了？”
他走到近前，卻看到阿爸是被人擡著進來的，此刻裹著厚厚被褥裏的那個身形，真是阿爸嗎？
木仁有些錯愕，站在那都不敢上前了。
洛茵扶著阿尼沖了出來，老遠就看到大哥他們。
“阿爸，阿爸！”
沒有應和聲，沒有笑聲回應！
潮魯看著雙目緊閉，一動不動的巴特，心中甚痛。
讓手下人將他成功擡進了房間。
見周圍圍著一圈人，他擺擺手讓他們先出去。
烏日娜恍惚著出來，看看無措的孩子們，捂住嘴又掉起了淚。
阿尼扶著胸口，要往裏面去。
烏日娜攔住他，“阿爸，您先歇歇吧，讓巴特也緩緩。”
阿尼張著嘴，錯愕地看著她。
發現這個兒媳像是被抽走了精氣，一下子衰敗蒼老了好幾歲後。
沈默著，深深嘆了口氣！
“哎，活著就好！”
他幽幽的說了句，轉身慢慢挪動著。
洛茵看看阿媽，又看看阿尼，眼眶噙著淚。
一旁的哈達上前來，先讓阿媽去旁邊休息，又吩咐木仁招待客人。
等大家都沈默的坐在一起，他才看到小妹還在外面，正悶著頭蹲在那。
“怎麽了？是不是擔心阿爸了？”
洛茵拉著大哥，“我想去看看阿爸！”
哈達清澈的眸子閃過痛處，忍著淚意安撫她。“好，不過得等阿爸休息休息，阿爸受傷了很嚴重的傷，他現在沒有精神說話。”
“我等著，我就在旁邊等。”
“大哥，我也等著。”木仁聽到後，也加入話題。
“好！”
三兄妹靠在一起，期待地看向阿爸那邊。
潮魯站在原地好久，都沒看到他有所動作。
他壓了壓上湧的情緒，“巴特，活著的人沒有錯，你是好樣的。”
一周多的時間，足夠他們了解情況，理清經過。
如果要是沒有那兩把武器，他們這番行動甚至稱得上完美。
可世上沒有如果，變故如此，也只能怪那些人太過兇殘。
當地政府已經將那些人關押，因為草原上的那起事故，造成的結果，更讓這件事的嚴重性上升了許多高度。
其中白音和查幹被頒為“英勇者”賦予最高榮譽。擁有一筆足額的補償給到家裏人，且他們的孩子家人可以憑此每年領取補償。
而對於巴特家，確也爭取來了相應的補償。
潮魯知道那兩人的情況，更是為此爭取了兩個工作名額。
可看到旁邊躺著不動的巴特，他的所有打算都說不出口了。
“過幾天，白音和查幹家要舉行天葬，你去不去？”
他說完這話後，就一直盯著他。
果然見他眼皮發顫，嘴唇直抖。
潮魯見此繼續道：“他們的最後一程，你肯定是要送一送的吧。”
巴特低低“嗯”了聲。
“我知道你難受，這件事大家都難受，可你得振作起來啊。”
良久後，沙啞的男聲傳來。
“是我，是我害了他們。”
巴特緊閉的雙眼中，露出淚來。
是他害死了他們！
潮魯沖上去握住他的手，“不是你，是那群人。”他甚至不敢同他說政府那邊其實早就摸到了不少情況。
只是因為命令，沒有第一時間抓捕，反倒讓他們碰上，造成了如今的情況。
他只能勸著：“我們這一年來找了他們多少次，只要他們還有貪念就總會遇上的。不是你們的錯，是他們是他們。”
說道後面，潮魯的聲音瞬間加重。
巴特沈浸在痛苦裏，覺得是自己害了他們。
如今成了這個樣子，便是罪孽！
“我會去送他們最後一程的。”
爬，我也會爬過去。
他這麽想著，緊繃的肌肉便把傷口崩開，鮮血又冒了出來。
“巴特你不要沖動。”
潮魯猛地嗅到濃烈的血腥味，趕緊掀開被子。
果然看到腰上的繃帶上，溢出鮮血。
他趕緊給他重新包紮。
見到往年那般意氣風發的他成了這樣，他又痛又悔的拍打自己。
“這事的主因是我，我是你們的隊長。你們會這樣都是因為我下的令。”潮魯雙手插進頭發裏，頹廢道。
從這一日起，巴特一家徹底變了。
阿爸重傷，消沈著不吃不喝；全家誰勸都不聽，連阿尼去都沒用。
阿尼自從生了病，身體便不大好。
大哥因為學校的事，實在沒辦法只能先回去。
家裏人會去陪著他，默契的每次都有人在，和他待在一起說說話聊聊天。
盡管阿爸什麽都不說，他們依舊默默陪伴。
直到這天，阿爸罕見的將烏日娜叫了進去，說了什麽。
等吃早飯時，他們便知道了。
阿爸想要去送他的隊友們一程！
哈達、洛茵和木仁皆是一楞，隨後看向阿尼。
巴特是被哈達直接抱起，放在整理好的勒勒車上。
烏日娜駕車，洛茵和木仁騎馬跟在他們旁邊，以免有需要。
他們從清晨趕路，在早上九點多到達了第一片草原。
這是片草地茂盛，水源充足的好地方。
洛茵看著白雪皚皚的地面輕聲道。
旁邊好幾輛勒勒車和馬兒停靠在那，潮魯以及所以隊員都朝這邊看。
巴特被扶了起來，坐在車上，朝著白音家裏去。
最中間的正是一個蒼老的草原漢子，身上抱著個孩子正在哭泣，旁邊的老婦人同樣抱著幾歲的孩子抹眼淚。
他們的哭聲不大，卻讓人一看就很悲痛。
親朋們抹抹眼睛，更多的則是低頭祈禱。
平靜又期許地看著她。
看著那個平躺在勒勒車上蓋著白布的白音。
旁邊還擺放著，她生平最喜歡的弓箭和馬鞭！
巴特一家的靠近，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此刻所有人都朝著巴特看來，尤其是白音的家人們。
在看到那兩個孩子止不住的哭泣時。
巴特緊抓老大的手臂，撐著最後的體面。
“對不起，是我的錯！”
巴特沙啞著愧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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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茵聽到二哥這麽說, 看向那位阿巴嘎眼神都變亮了。
但她沒貿然上前，畢竟這會兒大人在說話呢。
木仁見此，賊兮兮笑了笑。
隨後拉著她往旁邊走, “小妹，我們去旁邊逛逛吧，這多無聊啊。”
洛茵記掛著阿爸，“二哥，你還想被阿爸揍啊？”
木仁下意識摸摸屁股，“我可不敢，就在旁邊看看。沒事的！”他嘴上說著，餘光卻往身後瞟。
洛茵看出他的外強中幹, 也賊兮兮笑著。
“嘿嘿！”
“那快走吧，等會兒別被發現了。”
兩人動作麻煩，巡視找到附近人最多的攤位。
擡頭一看，幾乎都被高壯的漢子們擋住了, 只能從他們腿間透過縫隙看到些什麽。
“二哥, 你看那地上擺著好多東西啊？”
洛茵好奇的指著地上, 縫隙裏若隱若現的精美花紋。
木仁個高，從他的視線自然看不到什麽。
看到他一臉困惑, 洛茵拽了拽他，示意他低頭。
果然就看見了, 但他語氣平淡道：“啊就這些啊，也沒什麽吧。”
他覺得這和家裏用的木碗盆碟似乎沒差啊。
此時兩小只不知不覺已經被裹進了人潮裏, 但因為他們個頭小又面生, 倒是沒什麽人在意。可因為周圍都是人，他們的交談聲卻落入其他人耳朵裏。
一聽這麽沒見識的話出口，就有人“噗嗤”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 這是誰家的傻小子啊。”
接著便是比之前還要大的嘲笑聲。
“這麽大的口氣啊，還和你家用的差不多。讓我看看你家到底用的是有多好啊？”說著就想看看他穿的多好。
話音剛落，周圍人便開始蛄蛹起來。
不少人都將奇怪又打量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尤其在高大的木仁身上。
看他傻楞楞的，再仔細瞧到他的面目異常稚嫩後，不少人便失了興趣。
先前那個開口嘲諷的人也到了跟前，一看木仁那樣。
還想揶揄的話，沈默了十幾秒，才道。“果然！”
洛茵覺得奇怪，看了看二哥。
兩人都是一楞，沒明白怎麽就說了幾句，便受到這麽多關註。
木仁察覺到的不喜最多，或者說是嫌棄和嘲諷。
從前的木仁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他見周圍人又往前拱，時不時有人撞到他們。
“哎哎，小孩子就不要往裏面擠了，趕緊往後去！”
而那人直接無視掉了他！
兄妹倆哪有大人們定立足，站都不太站得穩，被前後一擠更是往後退了好幾步。
等兩人再站穩，眼熟的人已經看不到了。
木仁氣急，狠狠的想要沖進去。
他捏著拳，想把人群扒開，問清楚。
旁邊的洛茵同樣覺得丟臉，已經上學的她懂了不少。
剛才那番場面，她和二哥是被這群大人們嫌棄了。
她同樣氣憤！
可看二哥這架勢怕是腦子一熱就要動手，趕緊去把他往後拉。
這時巴特已經朝他們找來，聽到阿爸的喊聲，兩人趕緊往回走。
巴特在看到兩人後，臉色嚴肅。
兄妹倆趕緊走上去，生怕他發脾氣。
倒是旁邊的部日固德，順著他們來的視線往後看了看。
再看到身後那一大群人時，平淡的眼眸閃過深意。
“你們去哪了，不要亂跑！”
兩人忙點頭，跟在他身邊。
巴特便不好再說什麽，轉身時忽然看到那些人。
不由問了好友，“那邊是做什麽，怎麽那麽多人？”看架勢卻沒準備過去。
部日固德想了想開口，餘光卻將目光落在倆孩子身上。
“我也不清楚，不過應該是一般皮毛之類的吧。”
他的話剛落，就見從人群裏擠出來不少人。
看他們手裏果然拿著卷起的皮毛之類的東西。
巴特便沒放在心上，幾人順勢回到了地方。
洛茵也才知道，為何阿爸之前並不著急。
原來這位阿巴嘎是專門收草原貨物的，沒看阿爸把東西都給了他，甚至連價錢都沒講。看他們如此熟稔，想來此時做過不少次。
部日固德看到如此多的貨物，頓時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哈哈哈，巴特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啊！”
他張開雙臂上前抱了抱他，“等我賣完，再把錢給你送去。”
巴特拍了拍他，似是就這樣答應了。
待到午飯時，他專門請巴特一家吃飯，找了個攤位，要了四份羊肉湯就著酥餅吃。
兩小孩吃的頭也不擡，滿足極了。
巴特吃得有些走神。從剛才離開後便一直有些奇怪。
不過這情況也只可能部日固德看了出來。
吃完歇息沒一會兒，巴特便帶著孩子們告別。
木仁和洛茵還想玩會的，都看好了地方想去劃船，楞是被阿爸的話堵住。
無法，只能騎上小馬往家裏奔。
不跑不行啊，阿爸不知怎麽想的，非得和他們賽馬桶比賽。
且還說最後一名，就沒飯吃了。
說完便拉緊韁繩，沖了出去！
木仁和洛茵哪能幹看著，各自調整好動作趕緊往前沖。
拉好韁繩、挺直脊背、目向遠處，沖沖沖！
“噠噠噠噠噠噠！”
急速又猛烈的奔蹄聲傳來。
接著便是塵沙陣陣~
而在三人沖向茫茫草原後，身後的集市入口旁，冒出了好幾個腦袋。
其中瘦小個頭的男人，見到那個馬背上絡腮胡男人，臉色瞬變。
趕緊繞著小路，躲開人群，往深處的木屋去。
“糟了，這是被發現了？”
他心中巨顫，趕緊將事情報了上去。
木屋裏接到消息的人吳叔一聽，果然臉色驟變。
眼中殺意洩露，追問道：“你看清楚了嗎？”
“確定只有他一個，其餘人沒有埋伏在附近？”
瘦小男人想了想，“看清楚了，那男人的臉我認識，而且那馬也熟啊。不過應該就他一個人來的，走的時候我看到還有兩個半大孩子跟著的。其餘人倒是沒看到。”
他這麽說著，悄悄去看眾人的臉色。
此時的木屋裏，果然是吳叔身邊的那些人。
此刻一聽他說完，不少人都是松了口氣的樣子。
“看來應該不是跟著咱們來的，就是湊巧了。”
“確實，咱們那麽小心，按理說應該是沒被發現的。”
他們這陣子可是和不少草原人打了交道，有那麽幾個臉都見熟了。
本來乍一聽，那民兵頭頭在外面出現的時候，他們連怎麽跑都想好了，可這麽仔細一聽，事情貌似不是這樣。
中心位置的老吳，深深吸了口煙。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陷入思考。
等眾人意識到他還沒發表意見後，大家都下意識看向他，氣氛漸漸安靜了下來。
“吳叔，您看呢？”這生意還能做嗎？
吳耗聽到有人發問，目光順著縫隙透過的光朝著外面看，耳邊隱隱約約聽到外面的喧嘩聲。
是之前他們來時看到的那些牧民交換貨物的喧鬧聲。
嗯，聲音還在！
應該是虛驚一場！
他這般想著，很快便做了決定。
“你繼續回去盯著，有任何不對立刻回來。”
“是，吳叔！”
見人走了，吳耗又叫來幾人，低聲吩咐了什麽。
隨後便帶著人守好小屋，而在小屋最中間位置的地上，擺放了好幾個深色口袋。
看那樣子，裏面放了不少東西。
老吳時不時將目光落在那上面，想著還是得趕緊把東西出手。
等把東西全弄去，今年便不折騰了！
他眼皮跳的很，總覺得會有變故。
想到這，他又吩咐那些小夥子動作輕點，眼睛卻得驚醒些，免得前頭的人發現不對。
大家可能也是被那小子說的事嚇到。
晚上早早便守好，連火堆都沒敢升，就著冷水啃冷餅子。
這些事情巴特自然不清楚，幾人一路風馳電掣的沖回家。
最後一名果然落在洛茵身上。
洛茵知道自己年紀小，贏的概率極其小。
巴特當即便取消了那個懲罰，還表示她已經很厲害了。
被誇了洛茵笑嘻嘻，接受了阿爸的表揚。並且表示自己一定會更厲害的。
而家裏此刻已經準備好了飯菜。
吃飯時，烏日娜說起了大兒子的好消息。
自從六月底大哥初中畢業後，便一直沒回來。
說是要在鎮上找到工作為止。
靠著初中畢業證以及好的體格，找個鐵飯碗其實不是難事。
錫盟這邊的情況不同其他地方，因著省內地廣人稀，加之資源豐富的條件。對於工人的要求每年都在逐漸增多。
尤其是有一定學歷的工人，更是需要的更多。
哈達，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個頭，身材高大魁梧。
盡管不似巴特那般虎背熊腰，但也遺傳了他的體質，一身肌肉很是結實，看著就能做很多事情。
加之他五官秀氣，成績也不錯，很是受班主任喜歡。
沒看剛一畢業，便被老師推薦到鎮上的小學實習去了。
說是做得好，在年底前便能定下來。
烏日娜歡歡喜喜的說完，很是高興地看向家裏人。
“等老大定下來，以後在找個媳婦，往後他們一家就算穩住了！”
阿尼同樣很高興，孫子能憑著本事立足。往後的一代代不用在草原上蹉跎，他是很高興的。
巴特毅然，聽到這消息當即便和阿尼喝了幾杯。
還特地誇了好幾句這小子做得不錯。
直讓木仁都聽楞了！
畢竟，在家裏三個孩子中，幾乎只有小妹被阿爸誇過。
如今大哥竟然能被阿爸誇獎，說實話他都想問問大哥是怎麽學的，等他畢業了是不是也能得到阿爸的誇獎呢。
他正想著，腦袋便被一只大掌重重拍了下。
“木仁啊，記得和你大哥學，過兩年也拿個好成績回來，找個好工作啊！”
家裏人的目光瞬間朝他看來，頓時將他看的臉皮發熱。
“我，我知道了！”
“結巴什麽，好好說！”巴特扯著嗓子吼道。
“我知道了！”
“嗯，這才像話。給花花做個好榜樣。”
眾人這一夜因為大哥的好消息，都充滿歡喜的睡了過去。
而很久很久後，洛茵回憶起這一天時，她的眼眶都不自覺泛紅！
那個朝自己揮手，器宇軒昂騎在馬背上的阿爸！
那個答應下次回來，就帶她進城看大哥的阿爸！
那個整日嚴肅，卻對她笑聲爽朗的阿爸！
從此消失在了那一日後......
十一月中，草原上開始出現異常天氣。
連續多日的降溫，讓草原上的牧民們早早壓實毛氈，躲在溫暖的蒙古包裏。
木圈裏的牲畜們齊齊躲在一起取暖。
天空變得陰沈，時不時刮過寒風，吹得人發抖。
不知哪一股冷空氣翻山越嶺，穿過金蓮川草原時，與聚齊的水汽相聚，開始下起了冰雹。
接著局部的小雨，隨後便是茫茫的大雪降落！
今日值班巡查的正是巴特小隊。
加上他一共四人，需要從營地到金蓮川草原一路地巡查。
盡管他們為了應對大雪天氣，做了不少準備。
可真的騎在馬走在草原上時，還是讓馬上的幾人冷得連韁繩都握不穩。
身下的馬也冷得打顫，不過比他們好一些。
巴特親昵的摸了摸馬兒，心疼又難過這種天氣還要折騰它。
可命令如山，他們不得不做！
“都小心點，一路看仔細了，巡查過沒問題就可以回去了。“
他向另外三個隊友鼓勁。
查幹呼了口白氣，笑著應和。“沒事，這天氣咱們冷，想來那些人也應該早躲起來了。”
“哈哈哈，那豈不是這一躺安穩了！”最邊上的白音笑聲爽朗道。
巴特也笑了道：“行了，別管別人如何，咱們做好自己的事。”
“白音，你等會兒退成二隊，擋風的事我們來。”
“就是，這次過年你不用值班，能早點回去看看孩子，我記得你家那個小的才不滿兩歲吧，怕是都不認識媽媽了。”
白音與其他人都一樣裹著厚實的外頭，只肩上有根粗粗的麻花辮。能看出她是一個很幹練英氣的女同志。
“謝謝副隊了，不過我不冷。你們也不用讓著我，不過過年我是得回家去了，不然我家崽子怕是真不認識我了。”
“哈哈哈哈哈，我家那個也是不認人。”
幾人說笑著，換成兩對前後並排，朝著荒涼又白茫茫的遠處前進。
暖和的蒙古包裏，洛茵聽著阿尼唱著悠遠又神秘的調子。
跟著他哼哼著歌，覺得好玩極了。
烏日娜靠在邊上縫補衣服。
二哥在爐子上煮著熱奶茶，時不時給他們碗裏添上一些。
除了鎮上的大哥，以及忙碌的阿爸，家裏人都在這寒冷的冬季貓冬呢。
說道貓冬，靠近金蓮川草原的另一片戈壁處。
老吳手下的頭一號人物楊明帶著五六個漢子，背著東西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
此刻的這一行人，頂著寒霜勢必要往草原外走。
楊明他們穿的不少，身上背的東西更是不輕。
要不是這次給了高價，他們勢必不會如此拼命。
冒著風雪，踩在暄軟的荒蕪凍腳的戈壁灘上，每一陣寒風刮過，似乎都將他們臉皮剝去一層。
手下有人已經凍感冒了，環顧完四周不由委屈了哭了。
“嗚嗚嗚嗚，楊哥咱們還能走到嗎，我覺得我快被凍死了！”
“這也太冷了，咱們連個工具都沒有，就這麽走出去？”
楊明當然也難，可見他這麽說，氣的給他一巴掌。
“啪！”
混蛋玩意！
“閉嘴，你還哭，等會兒連累得把你眼淚都凍上。”
他一這麽說，那人趕忙去擦眼睛。
果然就摸到一些冰渣，“我去還真是。”
“行了，大家咬咬牙，怎麽也得走出去，不然等著咱們的就是死。”
楊明雖說腦子不好使，但在眾人心裏也是有些分量的。
聽他這麽說了，大家還能怎麽辦，只能跟著埋頭走唄。
呼呼呼呼的寒風卷起無數沙塵！
在勻速行進的馬蹄聲中，巴特一行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直到靠近金蓮川西面時，查幹發現了地上出現許多淩亂的腳印。
“副隊，這邊有情況！”
幾人集合到一起，果然發現了痕跡。
此時的草原上，一片銀裝素裹！什麽東西經過，都會露出它的蹤跡。
看到這清晰無比的腳印後，巴特下馬檢查起來。
“看情況人數不多，估摸最少七八人，看腳印深淺，應該是負重前行。”
“一定是那些人！”畢竟，這時候除了他們巡防的還有誰出來亂跑。
查幹雙手一拍，“怎麽又出來了，這天氣還不消停。”
“副隊，咱們怎麽辦？”
白音幾人都看向巴特。
巴特握拳，沈思片刻道。
“一人回去報信，剩下的跟我走。”他們準備將他們的位置摸清。
本想讓白音回去報信的他，被白音打斷了。
“副隊，我帶了弓箭的，我準頭更好些。”因為這，那小夥子只得委屈的跑向基地叫人去了。
隨後，巴特、查幹以及白音，三人拿好行頭的朝著腳印方向前行。
走路那有白馬行進的快，他們都沒敢真跑起來。
就在不遠處看到了前面的一行人。
巴特頓時大喜，查幹和白音也是欣喜不已。
總算讓他們找到人了！
這一年來，他們可謂是頭疼不已，就是因為這群人總是來無影去無蹤。
知道有這麽一群人在，可就是抓不到。
可這下不一樣了！
他們數了下人數，八個！
各個肩上都扛著個行李，看樣子重量不小，他們追在後面等了十分鐘，發現確實沒人後。
便躲在一邊商量著把人留下。
幾人嘀咕了一下，很快做好了決定。
雖然他們隸屬白馬連，都是草原民兵，但一般出行都是不帶武器的。
可以帶自制的弓箭和鞭子，特殊情況下申請的可以帶武器。
這次他們便準備用弓箭遠程射傷幾人，再等基地的人來活捉他們。
隨著巴特一聲令下，準備好的兩人並箭射了出去。
“咻~”
“咻~”
接連幾道勁風穿過，射入身體。
隨後便是三道痛呼聲響起，接著有三人摔倒在地。
“啊！”
“好疼~”
帶路的楊明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就見手下三人被射倒在地，肩上、腿上以及手臂上開始冒出滾滾鮮血。
瞬間驚得這個隊伍其餘人，驚聲尖叫。
“啊，怎麽回事？”
“是後面的人，他們要幹什麽？”
有人發現了巴特幾人，看著身後騎在白馬上拉弓射箭的三人。
楊明瞳孔猛地一縮，手就往腰間摸去。
旁邊另兩個手下見狀，也朝著口袋裏掏。
“是那些民兵，我們被發現了，楊哥怎麽辦啊？”
伴隨著地上人的哀嚎，有人已經朝著楊明求救了。
巴特三人慢慢朝著他們靠近，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敢放松。
走到近前，聽到他們說話聲，巴特朝著他們喊道。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查幹重覆，“雙手抱頭，全部蹲下！”
白音氣息勻稱，一眨不眨地對準著面前的人。
楊明見他們這般說，咬著牙示意那兩個快嚇傻的人照做，同時給了身旁兩人一個眼色。
他們三人是最早混在一起的，一個眼神就知道什麽意思。
於是將肩上的東西一推，順著蹲了下來。
眼看八人中，三人躺在地上，另外五個也放下東西蹲在了地上。
查幹不由朝隊友笑笑，率先走到前面。
正準備查看他們究竟弄了些什麽在麻袋裏，突然看到其中一個男人朝他看來。
看來...查幹一楞，隨後一個黑洞洞口朝他對準。
“砰砰砰！”
連續三槍朝他射來，查幹在察覺後瞬間側身。
可顯然來不及了，兩槍正中胸口，頓時疼的他開始吐血。
一槍射空！
巴特目眥欲裂，喊殺聲順著弓箭射去。
比他更快的白音的箭已經射出，“咻～”射中了那個開槍的人。
“啊啊啊啊啊~”
剛剛抱頭的男人嚇得大喊，眼睜睜看著那箭朝他頭頂飛過。
楊明見兄弟被釘在地上，翻身躲閃。
沒躲開巴特的弓箭，帶傷狼狽的躲在了麻袋後面。
同時朝著旁邊的兄弟喊著什麽。
查幹的血幾乎順著衣服流了下來。已經將身下的白馬染成了紅馬！
甚至因為那幾聲，驚的三人的馬開始暴動不停踢踏著踱步，顯然被驚住了！
“查幹。”
“我和你們拼了。”白音眼睛泛紅，看著查幹身形晃動，已經穩不住了。
巴特叫住她，讓白音警戒，他則快速沖到查幹身邊。
但查幹顯然控住不住馬兒，一下恍惚間便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一直偷偷觀察著的楊明見狀，大喊著瞄準了巴特。
“砰~”
又是一槍，打中。
“咻咻！”
白音的兩箭同時射入，控制住了兩個臂膀。
白音重新取出箭雨，繼續對準。
查幹重重的落地聲伴隨著巴特的悶哼，他的後背被打中了。
此刻痛疼伴隨著鮮血滴滴落落在雪地上。
刺眼又醒目！
“哈哈哈哈，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白音當然副隊和查幹都中了槍，她又恨又氣，可那個人一直沒有冒頭。
於是她就喊著，問他們怎麽樣。
巴特將人往回拖了拖，呼嘯著讓兩馬往後退。
他不想它們也中槍！
“查幹，你撐住了，我現在就帶你治療。”在檢查過他的傷勢後，巴特趕緊給他簡單止血，隨後立刻將馬喚來，就要將人綁上去，這傷不能耽誤。
哪知剛準備動作，就聽到後面白音大喊。
“小心！”
巴特回頭一看，就見先前開槍的那人，手裏重新拿著槍口，已經悄悄爬了起來。
此刻的三人，皆是楞在了那。
期待著再次響起的楊明等人，臉上的表情又痛苦又得意。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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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響了起來。
“啊啊啊啊~”接著驚懼的馬叫聲和好幾個人的痛呼聲。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斷了！”
竟然是另一人悄悄撿起了掉落的手槍，可哪知道發生意外，彈道炸了。
最近範圍內的他、地上躺著的兩人，以及沖過來推開的白音和馬收到了重創。
可這股沖勁還是讓現場的人都被炸傷。
兩方人，誰都沒有了活動能力。
白音和馬都被炸得渾身是血，甚至有幾塊碎片紮到身體裏。
馬兒吃痛的不斷的叫喚。
楊明手下的人更甚，有些已經被疼暈過去了。
巴特察覺到查幹的氣息微弱，眼看就要不成了。
可此時的他，再也沒有往常的力氣，將他扶上馬。
剛動作了幾下，嘴巴裏便不停地吐血。
微微有些回神的查幹拉了拉他，輕輕搖頭。
“副隊，不不用了！”
“我，我...”話沒說完，也開始不停嘔血出來。
巴特那麽英勇的漢子，此刻雙目赤紅，看著倒地不起的白音，再回頭看看他，眼淚不由落了下來。
“我帶你去找醫生，一定要撐住。”
查幹的手拉著他越發用力，“副隊，我我可能等不到了，長生天來接我了。”
他的話剛剛說完，天空中便又下起了雪。
白茫茫落在地上，落在每個人的頭上。
“哼哼哼哼哼哼~”洛茵邊哼著歌，便朝著二哥丟雪團。
兩人你追我幹，玩的很是歡快。屋裏的阿媽叫他們都沒理會。
勢必要在今天角逐出個勝負來。
巴特不信，也不願放棄他的兄弟。
他咬著牙，拼著最後一口氣都要將他扶上馬，可查幹指了指白音。
“去看看她吧，我我還沒事。”
不知他怎麽又有了意識，對著他道。
巴特見狀，頓了頓跑到白音跟前，檢查她的情況。
而這時，地面傳來一陣地震聲。
從遠到近，巴特瞬間紅了眼。
“是隊友來了，是他們來了，你們有救了！”
巴特歡喜著看著遠處，果然就見那熟悉的白馬隊朝著他們奔來。
巴特又驚又喜，眼前一黑，暈死了過去。
潮魯帶著隊員趕到，就看到這一地的狼狽。
雪地上一片一片的紅色，都是他們兄弟的血。
“快救人！”
隨著他的暴吼聲，眾人立刻開始忙起來。
大家一一檢查，發現他們三個全都收了重傷，有人拿出工具開始進行緊急包紮止血。
在檢查查幹時發現他被裹的最多，可人的氣息已經摸不到了。
“隊長，查幹，查幹不行了。”
“什麽？”
這一天的金蓮川草原差點成了紅蓮川，潮魯派人緊急將他們送到了鎮上。
鎮上醫院見如此傷勢，在做過簡單治療後立刻送到了縣裏。
縣醫院的手術室亮了一夜的燈。
等第二天醫生出來，抱歉的對著潮魯搖搖頭。
“抱歉，那位女同志失血過多，已經死亡了！”
潮魯身體一晃，差點倒下，虧得身後人扶住他。
旁邊的隊友們各個熬的雙目通紅，“那副隊呢，他怎麽樣？”
“對對，還有個男的怎麽樣了？”
醫生臉色鄭重，“情況也不太好，目前得等他清醒過來才能進一步看；就算清醒過來恐怕往後也只能躺在床上了。“
“什麽？”
“怎麽會這樣？”
“嗚嗚嗚嗚，怎麽會這樣。”
潮魯以及在場的所有隊友都是一楞，隨後便忍不住痛哭出聲。
這豈不是說，副隊就算醒過來也是癱瘓了。
在場的人紛紛心顫，一個小隊除開報信回去的人，竟然弄的倆死一重傷。
潮魯抹了把臉，將淚擦幹。
吩咐身邊的人去通知家屬們，隨後才想著後續的事情該如何辦。
白音和查幹的屍體還在醫院裏呢，想到這潮魯就忍不住捏緊拳頭。
要不是顧忌後面的事情，他真想幾拳頭把那些人活活打死。
可自打進了醫院後，那些人就被縣政府的人帶走了。
眼下所有的事情他都不能管。
可就是因為那些人，造成手底下這般傷亡，他如何不怨恨。
手術室門再次打開，護士們推著巴特走了出來。
潮魯趕緊上前，看著他雙目緊閉的躺在那，心裏更是一痛。
“我一定給你們討個公道，要個說法。”
巴特這一次的情況果然如醫生所說。如果醒過來還有機會，醒不過來怕是就到頭了。
從手術完畢到他醒過來已經過去一周。
家裏人也都知道了這個噩耗。
尤其回想起那日來，聯系隊員家屬的那位同志，將事情一一告訴各自家人。
當時他幾乎是哭著走到了家屬面前。
看著每一個得知消息家人臉色瞬間，眼淚流了個滿臉。
他也低著頭，不停掉眼淚。
怎麽就，成這樣了！
“嗚嗚嗚嗚，我的孩子啊！”
“長生天啊，怎麽就這麽把他帶走了。”
“巴特，怎麽會傷的這麽重啊。”
烏日娜早就哭紅了眼，阿尼更是急火攻心病倒了過去。
大哥急得去醫院陪著阿爸，二哥和洛茵在家中照顧阿尼，更是偷偷躲起來掉眼淚。
“二哥，阿爸會沒事的吧？”
“嗚嗚嗚嗚~”
洛茵抱著他的哭，木仁眼眶發紅。
帶著鼻音，“會沒事的，會沒事吧。”
他比小妹知道的多，阿爸往後再也不能騎馬打獵。
只能躺在床上，這這太難受了。
十一月末的一天，洛茵將煮軟的肉粥端給阿尼。
就聽到蒙古包外的動靜，似乎有人來了。
木仁驚呼。“阿爸，你怎麽樣了？”
他走到近前，卻看到阿爸是被人擡著進來的，此刻裹著厚厚被褥裏的那個身形，真是阿爸嗎？
木仁有些錯愕，站在那都不敢上前了。
洛茵扶著阿尼沖了出來，老遠就看到大哥他們。
“阿爸，阿爸！”
沒有應和聲，沒有笑聲回應！
潮魯看著雙目緊閉，一動不動的巴特，心中甚痛。
讓手下人將他成功擡進了房間。
見周圍圍著一圈人，他擺擺手讓他們先出去。
烏日娜恍惚著出來，看看無措的孩子們，捂住嘴又掉起了淚。
阿尼扶著胸口，要往裏面去。
烏日娜攔住他，“阿爸，您先歇歇吧，讓巴特也緩緩。”
阿尼張著嘴，錯愕地看著她。
發現這個兒媳像是被抽走了精氣，一下子衰敗蒼老了好幾歲後。
沈默著，深深嘆了口氣！
“哎，活著就好！”
他幽幽的說了句，轉身慢慢挪動著。
洛茵看看阿媽，又看看阿尼，眼眶噙著淚。
一旁的哈達上前來，先讓阿媽去旁邊休息，又吩咐木仁招待客人。
等大家都沈默的坐在一起，他才看到小妹還在外面，正悶著頭蹲在那。
“怎麽了？是不是擔心阿爸了？”
洛茵拉著大哥，“我想去看看阿爸！”
哈達清澈的眸子閃過痛處，忍著淚意安撫她。“好，不過得等阿爸休息休息，阿爸受傷了很嚴重的傷，他現在沒有精神說話。”
“我等著，我就在旁邊等。”
“大哥，我也等著。”木仁聽到後，也加入話題。
“好！”
三兄妹靠在一起，期待地看向阿爸那邊。
潮魯站在原地好久，都沒看到他有所動作。
他壓了壓上湧的情緒，“巴特，活著的人沒有錯，你是好樣的。”
一周多的時間，足夠他們了解情況，理清經過。
如果要是沒有那兩把武器，他們這番行動甚至稱得上完美。
可世上沒有如果，變故如此，也只能怪那些人太過兇殘。
當地政府已經將那些人關押，因為草原上的那起事故，造成的結果，更讓這件事的嚴重性上升了許多高度。
其中白音和查幹被頒為“英勇者”賦予最高榮譽。擁有一筆足額的補償給到家裏人，且他們的孩子家人可以憑此每年領取補償。
而對於巴特家，確也爭取來了相應的補償。
潮魯知道那兩人的情況，更是為此爭取了兩個工作名額。
可看到旁邊躺著不動的巴特，他的所有打算都說不出口了。
“過幾天，白音和查幹家要舉行天葬，你去不去？”
他說完這話後，就一直盯著他。
果然見他眼皮發顫，嘴唇直抖。
潮魯見此繼續道：“他們的最後一程，你肯定是要送一送的吧。”
巴特低低“嗯”了聲。
“我知道你難受，這件事大家都難受，可你得振作起來啊。”
良久後，沙啞的男聲傳來。
“是我，是我害了他們。”
巴特緊閉的雙眼中，露出淚來。
是他害死了他們！
潮魯沖上去握住他的手，“不是你，是那群人。”他甚至不敢同他說政府那邊其實早就摸到了不少情況。
只是因為命令，沒有第一時間抓捕，反倒讓他們碰上，造成了如今的情況。
他只能勸著：“我們這一年來找了他們多少次，只要他們還有貪念就總會遇上的。不是你們的錯，是他們是他們。”
說道後面，潮魯的聲音瞬間加重。
巴特沈浸在痛苦裏，覺得是自己害了他們。
如今成了這個樣子，便是罪孽！
“我會去送他們最後一程的。”
爬，我也會爬過去。
他這麽想著，緊繃的肌肉便把傷口崩開，鮮血又冒了出來。
“巴特你不要沖動。”
潮魯猛地嗅到濃烈的血腥味，趕緊掀開被子。
果然看到腰上的繃帶上，溢出鮮血。
他趕緊給他重新包紮。
見到往年那般意氣風發的他成了這樣，他又痛又悔的拍打自己。
“這事的主因是我，我是你們的隊長。你們會這樣都是因為我下的令。”潮魯雙手插進頭發裏，頹廢道。
從這一日起，巴特一家徹底變了。
阿爸重傷，消沈著不吃不喝；全家誰勸都不聽，連阿尼去都沒用。
阿尼自從生了病，身體便不大好。
大哥因為學校的事，實在沒辦法只能先回去。
家裏人會去陪著他，默契的每次都有人在，和他待在一起說說話聊聊天。
盡管阿爸什麽都不說，他們依舊默默陪伴。
直到這天，阿爸罕見的將烏日娜叫了進去，說了什麽。
等吃早飯時，他們便知道了。
阿爸想要去送他的隊友們一程！
哈達、洛茵和木仁皆是一楞，隨後看向阿尼。
巴特是被哈達直接抱起，放在整理好的勒勒車上。
烏日娜駕車，洛茵和木仁騎馬跟在他們旁邊，以免有需要。
他們從清晨趕路，在早上九點多到達了第一片草原。
這是片草地茂盛，水源充足的好地方。
洛茵看著白雪皚皚的地面輕聲道。
旁邊好幾輛勒勒車和馬兒停靠在那，潮魯以及所以隊員都朝這邊看。
巴特被扶了起來，坐在車上，朝著白音家裏去。
最中間的正是一個蒼老的草原漢子，身上抱著個孩子正在哭泣，旁邊的老婦人同樣抱著幾歲的孩子抹眼淚。
他們的哭聲不大，卻讓人一看就很悲痛。
親朋們抹抹眼睛，更多的則是低頭祈禱。
平靜又期許地看著她。
看著那個平躺在勒勒車上蓋著白布的白音。
旁邊還擺放著，她生平最喜歡的弓箭和馬鞭！
巴特一家的靠近，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此刻所有人都朝著巴特看來，尤其是白音的家人們。
在看到那兩個孩子止不住的哭泣時。
巴特緊抓老大的手臂，撐著最後的體面。
“對不起，是我的錯！”
巴特沙啞著愧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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