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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們的孩子?” 何嘗不是心甘情願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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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們的孩子?” 何嘗不是心甘情願放……

從眼前晃過的侍從們個個神情緊張, 急匆匆朝他庭院的方向跑去。

季李下意識伸手攔住了一個婢女,一出聲聲線竟然在發顫,淋濕的眼睫將視線模糊了, 他像是不知還緊緊盯著對方的臉, 問:“發生了何事?”

女孩停下了腳步, 恭敬低頭回話:“季大人,是這樣的,您帶回來的那只白狐。不知為何, 躥上了您庭院裏的那棵玉蘭樹上去。剛才打雷更是受驚了, 高高站在樹頂上。奴婢們不知該如何是好。”

季李收回了手, 偏過頭餘光瞥到了他正在發顫的手指,下意識收緊將其掩在身後,舔了舔嘴唇,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快步向前走,混進了紛亂的人流裏。

追在身後的婢女盡職盡責的高舉著油紙傘,只是傘面被吹得晃晃悠悠, 根本起不到什麽避雨的效用。

季李心裏念著白狐,腳步越發急促了, 剛一踏進庭院裏, 一仰頭就望到枯黃樹幹上那抹雪白的身形。

下意識停了下來,混身上下被雨澆得濕透了, 地面踩出一個個黃土的腳印。

豆大的雨滴砸到玉蘭樹上,寒風呼嘯著,滿院子都是枯萎的葉片,在黑沈沈的天色裏,全然是幽暗一片。

季李聽到了清晰跳動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伴著銀燦燦的雷鳴在耳旁炸開,他張了張口,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只記得喊了,白狐的名字。

玉蘭樹上的雪白身影停下來四處躥動的動作,扯著嗓子淒慘的叫聲,迅速轉為了‘嚶嚶嚶’的叫囔聲,聽著還帶著急切和歡喜。

季李再一次瞥了一眼地面,黑沈沈的顏色正像是灘沼澤,站在上面的人影看著輕飄飄的,看不清臉。

周遭都安靜下來,聽不到雷鳴、雨聲、欣喜萬分的叫囔聲,只剩胸腔裏跳動的心臟,聚起一團熱亮的火光,暖意漫到被凍到有些僵硬的手指尖。

季李往前跨了一步,那群人影紛紛朝他走來,領頭的侍從開口道:“大人,您的白狐本來都好好的,結果一下雨就從您屋裏跑了出來,一道驚雷將……”

季李擡手止住了他的話頭,他一步步走近,站在樹下,伸出雙手。

他還未說話,白狐就嘭嘭嘭的從最頂端的枝椏上跳了下來,停到最下端的樹幹上,整只狐貍全是繃得緊緊的,那條蓬松的大尾巴被雨淋濕了,毛皮全貼在尾骨上,戒備的高高立起。

尖爪抓撓著樹身,發出‘嘩嘩嘩’的聲響,白狐還委屈的拉長了調子叫,“哇、嚶嚶嚶……”

季李聽得心頭發酸,擡起的雙臂都舉的酸脹了,手心裏聚起一層冰涼的雨水,他費力睜開滿是雨水的眼睛,發出聲音催促道:“小梅花,下來吧,我接著你呢。”

白狐像是聽出他的焦急,終於縱身一躍,安穩的落在了季李懷裏。

天色太暗了,看著就像是深夜。

雨下得越來越大,砸在身上都泛疼,季李用手臂撞開房門,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轉過身才註意到還站在庭院裏身影。

個個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場面,像是石雕一樣。

即便這次沖突都是因為小梅花受驚導致,但他因為對其的偏愛生出了愁怨,為什麽一定要將白狐圍著抓回來呢?

就放它自由行動不好嗎?

身後又一道閃電劈開了天穹,懷裏的白狐受驚的顫抖著。

季李下意識收緊了懷抱,咬了咬唇沒有往日的溫和,只道:“你們快下去吧。”

說完踏進亮堂堂的屋內,在將白狐放到桌上擦幹濕漉漉毛發時,季李才註意到小梅花後脊上染上的一層淡粉色的,像沖淡的血色。

季李心頭一緊,脫口而出:“小梅花,你受傷了嗎?”

白狐當然不能回答他,濕盈盈的眼瞳顏色淺淡極了,像是白雪融化後漫上岸沿的水。

小梅花茫然的用濕漉漉的鼻尖撞他手心,嘴裏還嚶嚶的撒嬌著。

季李冷著臉,不為所動,攥緊了棉布蹭著擦拭,仔細的觀察,它身上是否存在傷痕。

從頭看到尾,除了額頭上愈發鮮艷的梅花印記,尾巴尖端多了一處暗紅色的毛發外,其餘都沒什麽異常。

季李勉強放下心來,將小梅花全身擦幹凈後,將它放到床頭的溫暖湯婆子邊。

這才分出心神關註自己濕淋淋的衣袍,後知後覺到陣陣涼意,嘆了口氣,正要去洗漱,走到了門口又想起了屋內的白狐。

他笑了笑,轉身走到,正高仰著頭緊緊盯著他的小梅花跟前。

湯婆子被狐貍嫌棄推到床沿,被褥還敞著一個顯眼的出口。

季李蹲下聲,放軟聲音道:“小梅花,你在房間裏呆著,我洗漱完就回來。”

白狐渾然不覺,只顧著將頭撞到他手心,伸出舌頭,歡天喜地的□□著,兩只前腿一齊扒拉到他胸前。

眼見著小梅花快幹的毛皮,又要被蹭上雨水,季李看著歡快搖動著的尾巴,神情嚴肅,加重了語氣道:“不要再動了,不然我真的生氣了。”

也不知,小梅花是不是聽懂了他的話。倒是收斂了,狐貍很委屈縮回了床鋪裏,想著想著又探要出尖尖的嘴,小聲叫囔。

圓潤的獸瞳亮閃閃的,無辜的盯著他。

季李真是拿它沒辦法。

他回到相府時,就意識到不對勁,整個人的心神都繃得很緊,現在松懈下來,倒是感到了無盡的疲憊與愁意。

意識到,剛才對小梅花的教訓裏帶上了情緒化的遷怒後,他探出手,輕輕點了下小梅花的鼻尖。

“我會盡快回來的。”季李小聲承諾。

由於牽掛著屋內的白狐,季李加快了洗漱的動作,從木桶裏帶出的熱氣還圍繞在身側,連水跡都沒擦幹,他拉了拉外袍急急往外走。

臉頰還帶著被熱氣熏出的紅粉色,手指頭上是被熱水燙出的印記,耳鬢間潤濕的光亮往下淌。

屋外陰冷極了,季李將手藏到衣袍裏,耳邊是聲勢浩大的雷鳴,這場雨下得也算盡興了。

像天被捅破了口,湖泊裏的水傾倒出來。

都城下雨,江南卻有旱災。

雨水從屋檐積蓄著,砸到地面,傳來‘砰砰砰’的聲音。

寒風呼嘯著一股腦撞向院中的玉蘭樹。

那棵樹也可憐極了,只剩個黑褐色的枝幹,先前枯黃的樹葉不知道被吹到了何處去。

季李收回目光,合上門,回到溫暖幹燥的屋裏,徹底將室外的,像是臨近末日般的喧囂隔絕開。

這一刻,突然有了些身在游戲世界裏的真切感。

庭院裏的地面沒有了剛才的枝葉,不再是黑沈沈一片,雨滴砸在上頭又生生轉了個方向,直接往上湧了,最後虛化出一塊塊馬賽克的印記。

季李將白狐抱在懷裏,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小梅花的頭,白狐看著很是困倦的模樣,勉強睜開眼,露出一條縫,又沈重的合上。

只有伸出舌頭,有一下沒一下的舔著他的手心。

狐貍直接躺到他腿上,閉著眼睛,雙腳還要扒拉到他胸前,完全就是把他當窩一樣。

季李心尖軟軟的,還是沒有將它推開,可能是因為今日白狐舉動太過驚人了。

他感到不可思議,吹滅了燭火,擡手拍著白狐毛絨絨的後背。

嘴上嘟囔道:“快睡吧,睡吧。”

小梅花毫無防備的,在他懷中呼呼大睡。

季李卻不能入睡,今日的事情會這般發展,那往後可能還是會如此。

他必須要想想辦法,本來早晨的時候,白狐沒有變回馮裕之,他還有些高興的。

但按今日上朝的情景來看,他一個人有些難以處理了。

而且如果馮裕之再不出現,他又怎麽能將朝中虛假謠言破除呢。

他在此刻真心實意的希望,小梅花能快快變回來。

季李越想越困,連他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睡夢裏又感到一陣濕熱,細密的癢意從頸側漫開。

季李很想睜開眼睛卻怎麽也睜不開,手指艱難移動著,他好像真找回了對身體的控制,他從撐開的眼縫間看到馮裕之站在門口,渾身赤裸,那條雪白毛絨絨的尾巴在腰間晃動著。

天亮極了,溫暖的陽光也灑到他身上,伸出的手指也被鑲了層金邊。

馮裕之緩慢轉過身,他只能看到他光裸的腹肉上浮現的血紅色紋路,銀白色發絲纏繞到手指間,根根銀絲被風吹起,瞬間將平滑的腹腰割開一道血口。

他看到一汩汩的血淌到地上。

流得太多了,他手濕濕的,全身上下都沾滿了熱意,真像是淌在血海裏。

緊緊飄浮著,聲音全被堵住。

突然眼前一暗,再次睜開眼睛,湊到面前來的人竟然是封懷禮的臉。

“阿貍?”季李情願相信這是在夢裏,試探性喊出聲,任由人挽住他手,慢慢站了起來。

他將視線下移,落到了個高聳的肚子上,立刻停住了,往下咽了咽口水,擡眸盯著男人滿是笑意的臉,忍不住發聲問:“是阿貍嗎?”

“對呀!”阿貍向前湊近,溫熱的臉頰靠到季李肩頭,他伸出手握住了季李的手腕,一點點往下引,落到圓滾滾的肚子上,他柔情滿面,語氣裏含著笑:“季李,摸摸我們的孩子。”

季李一動也不敢動,明艷的桃花眸被瞪得渾圓,亮盈盈的水意鑲嵌在眼睫上,像是淋了雨,他反問道:“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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