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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天空仍舊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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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天空仍舊晴朗

她微怔。

居然是崔姮, 竟然是崔姮,怪不得崔騭懷疑他們一家有反心,原來不僅是因他們一直覬覦太子妃之位。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殿前, 給事中指著她的鼻子汙蔑她混淆皇室血脈,汙蔑樟兒是她偷奸生下的, 以此甚至想要她的性命。

那時, 有一瞬間,她連青霜都無比憎惡,若不是青霜在外胡言亂語, 她怎會被人如此冤枉?可今日,她才知曉,原來是崔姮。

她面上沒有流露出半分異樣之色,微微驚訝道:“此事竟是你娘做的?我從不知曉。不過,既然你已為她道歉,此事便就此揭過吧。”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自小要強慣了,曾外祖父在時,她是家裏最受寵的小女兒,曾祖父走了,又有外祖父寵愛她, 還為她謀得了縣主的封號, 後來嫁給父親, 父親對她亦是無有不應, 如今稍有不順心裏便過不去, 總覺得是你故意落了她的面子。其實我也明白,太子選妃這樣大的事,陛下興許都要猶豫許久, 又如何能是我們這樣的人能插手的呢?”

“我不願選她做太子妃,並非是不喜歡她,只是有諸多無賴,其實桐兒也不差的,只是比嫣兒要小幾歲,你若是不介意,往後多讓她和桐兒來往也好。”

胡嬉一楞,匍匐在她手上放聲痛哭:“阿黛,是我娘對不起你,我知曉她傳出去的話給你帶來了很大的麻煩,都是我娘不好……”

她輕輕拍拍她的背:“這是你娘做的事,與你無關,我知曉,你向來是拿你娘沒辦法的,別哭了。”

胡嬉起身,擦擦眼淚,又道:“我也想明白了,桐兒和嫣兒,我也不強求了,看他們自己的,若是處得來,能結為夫妻,那自然是好,若是處不來,也便罷了,姻緣這種東西,都是說不準的。”

“你能這樣想就好。如今陛下身體恢覆許多,我也不必再費力不討好地與前朝官員周旋,你有空便帶著嫣兒常來宮中走動,孩子們大了都要上學,我一個人待在這偌大的皇宮也十分無趣。”

“好,那我便先回去了。”

菀黛看她走遠,臉上的笑容漸漸消散,低聲問:“陛下還在和兵曹從事說話?”

芳苓答:“是,還說著呢。”

菀黛點點頭:“那去看看孩子們吧,晃一趟回來,他們大概便說完了。”

崔桓還是在跟著沈太傅念書,除卻沈太傅外,又多添了幾個夫子,崔樟大一些了,知曉黏人了,總是要黏著兩個兄長,也跟著一同讀書去了。

菀黛停在殿外,瞧見他們兄弟三人皆是一副認真的模樣,便未走近,只是駐足遠望片刻,悄聲離去。

回到大殿時,崔棹正離開,她盯著他的背影,遠遠看去。

崔騭悄聲停在她身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在她耳旁悄聲問:“在看什麽?”

她嚇得一抖,慌忙轉身看,見是他,立即緊緊將他抱住:“你為何悄無聲息的?我一絲都未察覺。”

“嚇到你了?”崔騭也將她抱住,“我見你在殿外眺望,便出來看看。看他做什麽?餘情未了?”

她小聲埋怨:“我們都有三個孩子了,你還懷疑我嗎?”

“和你說笑的,我若是不信任你,怎會將兵符交給你呢?我方才看見了,你看他時,眼中並無什麽少女懷春之意。”

她瞅他一眼,輕輕推開他,擡步往殿中去:“我也不是什麽少女了。”

崔騭快行幾步,從身後將她環抱住,悄聲道:“你方才看我時,明明有。”

她又瞪他一眼,小聲反駁:“你休要胡說。”

崔騭勾唇,又問:“你方才在想什麽?臉色看著不是很好,是不是胡嬉跟你說了什麽?”

“你為何不曾告訴我,我和韓驍的流言是固陽長公主傳出去的?”

“我不跟你說,你日後也會自己知曉,我若是跟你說了,反而好像我要離間你們的姐妹情誼似的。”崔騭打趣一句,繼續問,“她是如何說的?”

她緩緩跪坐,低聲道:“她問我,汙蔑她父親謀逆一事,是不是我和太子做的,又告訴我,那些流言是她娘做的,讓我原諒她娘。”

崔騭仍舊將她圈在懷中:“你承認了?”

“沒,我又不傻。”

“那你現下是如何想的?”

“我不明白,長公主為何要如此,不就是她想讓外孫女做太子妃,我沒有松口嗎?她何以恨我到這種地步,她難道不知曉這樣的流言,會害死我和我的孩子們嗎?”

崔騭嘆息一聲,輕輕撫摸她的臉頰:“你還不明白嗎?她就是想要你死。”

她抿了抿唇:“除了未叫她的什麽侄女進門,沒有答應嫣兒和太子的婚事,我自認為,沒有什麽得罪她的地方。”

“你坐在這個位置上,就是得罪她了,不僅得罪她,也得罪了很多人,在他們看來,這個位置若不是你的,或許就是他們親眷的。可他們忘了,這天下是朕的天下,後宮是朕的後宮,朕想要立誰為皇後,便立誰為皇後,想要立誰為太子,便立誰為太子,前朝受他們牽制,難道後宮還要受他們牽制嗎?”

“所以,她不想方設法害死我,不足惜,是嗎?”

“自然,莫說是我還年輕,就算是我年事已高,他們都不會放棄。她知曉你要嫁給我,她就開心得不得了,她以為你不過是一介孤女,只要掌控了你,就能掌控我,可是她不了解你,更不了解我,她的算盤從一開始就打錯了。”

菀黛抿了抿唇:“我是孤女,又不是傻子,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心裏還是清楚的,縱使你將來對我不好,我也不能否認,你眼下待我的確是不能再好了,她從未為我付出過,我為何要聽她的呢?”

崔騭牽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親了親:“知曉我為何喜歡你嗎?”

“你說過,但我自己不說,說了你要取笑我。”

崔騭揚唇:“嗯,我說過,除了那些外,還有,你是一個聰慧的女子,你能看得懂局勢,知曉誰對你好,誰對你不好,若是旁人對你,你便會對旁人好,若是旁人對你不好,你也會反擊,雖然你的反擊在我看來有些太弱了。”

菀黛搡他一下,靠進他懷裏:“你是誇我還是罵我?這不是最普通不過的嗎?”

他笑道:“還有,我也看中你是孤女,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可以完完全全成為我的人,我要一個不會有半點心思向著別人的人。”

菀黛當即蹙起眉,仰頭怒瞪他:“你是這樣想的?”

他擡了擡眉:“對,我就是這樣想的,我沒什麽不敢承認的,你要跟我生氣嗎?”

菀黛咬了咬牙:“那你也可以去找別的孤女。”

崔騭又在她手上親了親:“要是孤女,要是我看著長大,還要我對她有男女之情,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一個了,前兩條是必然條件,可最後那一條,是偶然。”

“哦,懶得跟你狡辯這些。”她沒好氣道,“我已跟阿嬉明說,不會立嫣兒為太子妃了,長公主若是知曉,會不會因此不滿?”

崔騭也不惱,仍舊含笑看她:“當然,難道你指望她幡然醒悟嗎?不用著急,快了。”

她蹙了蹙眉,未曾明白這話中的深意,但她隱隱感覺,即將會有大事發生,且不是什麽好事。

自崔騭要尋長生不老之術,宮中多了許多導師,整日煉丹煮藥,整個大殿都是一股子味道,大臣們看不下去,在朝會上鬧了一通,這些道士又被驅逐出宮,改成崔騭每月中旬出行前往道觀。這一回,任是大臣們再如何勸誡也無用了,還有兩個老臣鬧著要罷官,許久不露面了。

從春日到秋日,他們已接連好幾個月拜訪道觀,如今,天已轉涼,連郊外的樹葉都要落了。

馬車緩緩前行,盧昶端坐,低聲道:“陛下的魚未釣到,朝中要先亂了,此時休戰,本是發展民生,推行新政的好時機。”

崔騭靠坐在車廂上,一身素衣,手中還拿了桿拂塵,閉著雙眼,不緊不慢道:“所以朕不是帶你一同出來了嗎?這可是個絕佳時機,若他們還不動手,那便罷了,往後朕再不出來。”

有外人在,菀黛也甚是拘謹,正襟危坐,連呼吸都提著,不敢動作。

崔騭掀眼,朝她看去,握住她的手:“別怕,有我在。”

“車中有些悶,臣想騎馬而行,請陛下準許。”

崔騭看一眼兩面透風的窗子,挑了挑眉:“去吧。”

盧昶當即叫停馬車,毫不猶豫跳下,跨上馬,不遠不近跟在後面,眼不見為凈。

崔騭朝菀黛張開手臂:“現下你討厭的人走了,到我懷裏來吧。”

菀黛輕輕靠過去,小聲反駁:“你別胡說,讓盧丞相聽見,真以為我對他有什麽意見。”

崔騭笑著摟緊她:“好,我知曉,你不是討厭他,只是他在,你有顧慮,不敢與我親近,對嗎?”

“嗯。”她環抱住他的腰,“你們說的釣魚是什麽?是你先前說的計劃嗎?”

“等著就好了,我猜他們今日必定會來。”

她心中不安,砰砰直跳,看見道觀裏的塑像也未清靜下來,反而更加不安。

崔騭看她食不下咽,忍不住嘆息:“早知曉你如此緊張,便一直未與你說,不想,方才你問起。”

她緩緩搖頭:“無礙,回去再用便是。”

崔騭拍拍她的手,輕聲安慰:“不用擔心,一切都在我的 掌握之中。”

“我只是在想,到底是多大的事,才能讓你下此血本。”

“吃不下就算了,去後堂聽布道吧。”

崔騭牽著她起身,大步朝後走,跨進後堂的門中,與道觀的師傅對坐。

這些日子,他們的確到了道觀,也的確總在談些長生之術,眼前的這個師傅不是什麽正經師傅,就是個沽名釣譽的騙子,但她和崔騭心照不宣,都沒有拆穿,每回昏昏欲睡聽個小半個時辰,全當是閉目養神了。

半個時辰過去,崔騭又牽著她從道觀出,準備回宮,輕聲細語問:“餓不餓?”

她搖頭:“不餓。”

“還緊張?”

“嗯。”

崔騭摟著她坐進馬車之中,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再未多說。

回宮的路與從前別無二致,今日的天也照舊晴朗,可她總覺得四周黑壓壓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行至半道,突遇土坑,車輪陷入,馬車哐一聲停下。

崔騭眼疾手快將她穩穩抱住,朝外發問:“出何事了?”

“回陛下,車輪陷進土坑裏了,請陛下與皇後安坐車中,臣等立即將馬車拉出。”

“速辦。”崔騭又靠去車廂上。

菀黛擡眸看他,目露擔憂之色。

他輕輕遮住她的雙目,低聲道:“該來的,總會來,懸而未決,最考驗定力和耐心,你要適應。”

菀黛緊抿著唇,牢牢抓住他的衣袖。

侍衛奮力推起馬車,外前劇烈一晃,又報:“陛下,可以繼續前行了。”

“走吧。”崔騭閉目淡淡吩咐。

馬車緩緩又行駛起來,滾滾聲幾乎壓在她的心上,突然,馬車又是劇烈一晃,又停下。

侍衛來不及回稟,只朝前問:“來者何人?”

話音剛落,鎧甲碰撞的聲音從四面的林子中一同傳出,眨眼之間,烏泱泱的士兵連成幾堵墻,將馬車包圍得水洩不通。

菀黛心頭砰砰直跳,緊蹙眉頭朝車門外看去,正好對上馬背上的目光,驚得心跳停了一瞬,她慌忙退入車中,心跳得越發猛烈,要從心口蹦出。

崔騭還靠在車廂上,不緊不慢問:“瞧見誰了?”

菀黛咬著唇,沒有回答。

車外,盧昶打馬上前,朝前方的人道:“兵曹從事,陛下並無旨意召見,不知從事來此為何?此處離京城不遠了,從事若有事,不若回宮再來稟告。”

崔棹打馬從人群中出:“我來,是取崔騭項上人頭,讓他下車。”

菀黛心跳猛得一停,幾乎喘不上氣來。

崔騭拍拍她的手,探出車廂,緩緩落地,瞇著眼看去:“棹兒?”

崔棹冷眼回望:“崔騭,你不配這樣喚我。”

崔騭未答,又朝他身後馬匹上的人看去:“衍兒?你怎也來湊這個熱鬧了?”

祁衍目光心虛閃躲,梗著脖子,強打起勇氣,道:“你該問你自己。”

崔棹打斷:“讓菀黛下車。”

崔騭勾著唇,笑意不達眼底:“你有什麽事與小舅說就好,不必尋你小舅母,不合適。”

“崔騭!”崔棹舉起手中的長槍,怒氣沖天,“她是我的女人,是你的外甥媳婦,是你!你搶走了她!”

“哦?還有這回事?”

“崔騭!你休要裝傻充楞!趕緊讓她下車!”

一道女聲忽而插入:“棹兒,你可別忘了你對姨母的承諾。”

崔騭回眸,勾了勾唇:“二姐也來了。”

崔姮朝他看時,亦是冷眼:“在你心中,恐怕早沒有我這個二姐了吧?你姐夫跟著你四處征戰,立下戰功無數,可他得到了什麽?一個破亭侯而已!”

“二姐封了長公主,二姐的女兒做了郡主,大兒子做了黃門侍郎,小兒子也要封官,我對二姐一家還不夠優待嗎?不就是沒讓二姐的外孫女做太子妃嗎?二姐不如直說,何必如此彎彎繞繞?”

“你以為我如今還稀罕你的太子妃之位嗎?過了今日,我阿嬉便是皇後。”

崔騭大笑:“我還以為二姐這樣苦心勞力,是要二姐夫做皇帝,自己做皇後呢,原來搞了半天還是在為旁人做嫁衣啊?二姐可是別欺負棹兒這個毛頭小子,覺得他好拿捏吧?”

崔姮斥道:“崔騭!你少挑撥離間!”

“勿急。”崔騭又看向祁衍,“衍兒,你表兄答應要要娶你二姨母的女兒,又答應了你什麽?異姓王?我實在想不明白,你為何要來趟這趟渾水,舅甥不比表兄弟親多了?”

崔棹打斷:“阿衍,你別忘了,他是如何對你的。”

崔騭好整以暇:“那你說說,我是如何對他的?”

祁衍再忍不住,高聲問:“你說,你將我留在玉陽,又將我留在京城,是不是要用我要挾我父親!”

“你還真是傻得可愛。你繼母嫁給你父親,夫妻恩愛,為你生下弟妹,你以為留你做人質有何作用嗎?你以為京城這樣的富庶之地,是誰想來就能來的嗎?若你不是我的親外甥,你以為我會理你?你若現在退下,朕可以當做你今日未曾來過,以後你還是朕的好外甥,還可以在做你的禁軍校尉。”

“我……”祁衍有些猶豫。

崔棹厲聲道:“阿衍,他就是一個背信棄義之人,你要相信他的話嗎?你今日若是信他,明日他勝,定出爾反爾,殺你全家。”

祁衍嚇得一抖。

“你父親戰功卓著,忠心耿耿,他並未參與今日之事,我為何要殺他?棹兒,我也不會殺你母親,你此刻認罪,你我之間這些年所有往事皆一筆勾銷,我權當你從未做出任何謀逆之事。”

“崔騭!你憑什麽跟我說一筆勾銷!”

“棹兒,你還和他多說什麽?此刻不動手,更待何時?”崔姮高聲打斷。

崔棹咬了咬牙,高聲喊:“阿黛!崔騭已被我包圍,城中也被我盡數掌控,你下車,到我身旁來,我跟你保證,你仍舊能享受你現下的榮華富貴。”

崔騭哂笑一聲:“你說的榮華富貴,是貴妃,還是皇貴妃?一個連自己皇後之位都做不了主的皇帝,還妄圖保護他人?不必多說了,動手吧。”

崔棹惱羞成怒,怒吼一聲,振臂高呼:“斬崔騭首級者賞三千金,活捉崔騭者賞五千金,封忠勇侯,食邑千戶!”

瞬間,矮山中間的夾道中,一呼百應,一湧而來:“殺!殺!”

隨行的侍衛立即以馬車為中心,上前防禦,雙方即刻纏打在一起,守衛侍衛的人數遠不及謀反士兵多,不久,便將那個守衛圈往裏壓縮了一層,兵器碰撞的聲音格外響亮刺耳。

崔騭站在馬車側,冷眼看去。

盧昶站在他的身側,亦不慌不忙看去:“這個時候了,陛下還在等從事幡然醒悟嗎?”

他臉色沈了沈,低聲吩咐:“點烽煙!”

近身侍衛聽令,立即摸出隨身攜帶的火折子,動手在馬車附近堆起一堆燃料。

就在此時,防守忽然輕松許多,盧昶擡眸看去:“是祁公子,他帶著隊伍撤了。”

崔騭臉色稍霽:“看來他還不算太蠢。”

“朔州不能總是軍政一體,此回算是好時機。”

“丞相覺得派誰去合適?”

菀黛聽著那些刀劍聲,眼都不敢睜開一下,聽他們不緊不慢的,又怕又氣,又不敢埋怨,縮在車廂中一動不動。

烽煙起,濃烈的煙霧瞬間彌漫開來,往她鼻子裏鉆,嗆得她猛烈咳嗽起來。

崔騭皺著眉回頭:“往帕子上倒些水,捂住口鼻,不必擔心,援軍即刻便到。”

崔棹和崔姮也看見滾滾濃煙,兩人猶豫一瞬,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一起提兵器而來,紛紛加入打鬥。崔姮不會武,便坐在馬背上高聲指揮。

此時,活不活捉已不要緊,士兵提著長矛大開殺戒,屍體斜橫,鮮血四濺,烽煙與血腥味交雜,讓人幾欲作嘔。

一劍又劈開,皮肉破綻聲、痛呼聲、鮮血飛濺聲,齊齊鉆入耳,一道血飛來,啪一聲打在車壁上,順著昂貴的梓木滴滴答答往下落,滾落在無數黃土中。

菀黛伸出顫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臉上溫熱的痕跡,放在鼻尖下嗅了嗅,蹙著眉,緩緩睜眼。

又是一刀落下,一個士兵的人頭砸落在地,彈起一片黃土,咕嚕嚕轉動幾下,滿是鮮血的雙眼朝她看來。

她嚇得一抖,撞在車廂上,沾濕的手帕緊緊捂著唇,驚恐的淚珠無聲墜落。

敵方攻勢漸猛,幾乎已要打到窗前來,崔騭和盧昶一同拔劍,上前應敵,就在此時,震天的馬蹄聲從不遠處傳來,夏爍高舉著靖朝的旗幟,帶兵殺來。

局勢瞬息天翻地覆,崔姮見大勢已去,調轉馬頭立即要跑,一把劍淩空而來,在空中翻滾幾圈,不偏不倚,從後背貫穿她的心口。

她回頭,震驚望向崔騭,緩緩從馬上墜落,死於亂屍之中。

滿地殘骸,天空仍舊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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