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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你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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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你討厭我?

“是。”韓驍退出門,片刻帶著兩個侍女回來,侍女們攙扶著醉酒的人輕聲去了內室。

胡嬉眨眨眼:“我以為這葡萄酒沒那樣醉人的啊,怎的阿黛一杯就倒了?”

“不醉人?你是忘了自己從前醉倒的模樣了。”崔騭舉起杯,淺酌兩口,“這酒我都不敢喝得那樣急,你要喝可慢著些,用完午膳,你和元舒還可以去府上走走。”

胡嬉瞬間靜下來,垂著眸點點頭:“嗯。”

用完膳,胡嬉領著兩個侍女跟盧昶一同出了門,往湖邊的垂柳小徑上去。

他們前腳剛走,崔騭後腳便往內室去,輕聲朝侍女問:“還未醒嗎?”

侍女弓著腰,低聲回:“還未,方才餵了醒酒湯,恐怕還得一會兒才能見效。”

“好,我知曉了,你們先退下吧。”崔騭挑開竹簾,悄聲進門,停在榻前垂眸許久,彎身將那雙露在外面的手放進薄毯裏。

夏日,內室剛搬了冰鑒來,有扇子轉著,這會兒涼絲絲的。

崔騭沒有待太久,又叫侍女來守著後,便回到書房之中。

盧昶回來時,特意朝守衛問:“大都督現下在何處?”

“在書房。”

“何時去的書房?”

“一炷香之前。”

“那便已入神了,我不去打攪了。”盧昶側身,看向身旁的女子,“胡娘子,在下還有不少公務還處理,便先告辭了。”

胡嬉送兩步:“好,你只管去就是。”

“娘子不必相送。”盧昶又招呼一聲,轉身離去。

胡嬉看他走遠,便朝院中的人問:“韓統領,阿黛還在此處嗎?”

韓驍答:“在,在內室之中歇息,有兩個侍女在裏面陪著,已餵了醒酒湯了,娘子只管進去就是。”

“好,多謝。”胡嬉輕聲往裏走,瞧見榻上熟睡的人,松了口氣,輕輕將人喚醒,“阿黛?阿黛?”

菀黛柔軟的眼睫動了動,輕薄的眼皮緩緩睜開,微微沙軟著嗓音道:“阿嬉,我們這是在哪兒?”

“在小舅這裏。”胡嬉輕聲道,“你喝了那杯葡萄酒後便醉倒了,小舅便叫侍女扶你到內室歇息。”

“原來如此。”她緩緩起身,悄聲問,“我未曾做過什麽失禮的事吧?”

胡嬉搖頭:“不曾,你喝完就睡過去了,連筷子都拿不起來,哪裏還能做出什麽失禮的事?”

菀黛微微彎唇:“那就好,那我們現下回去嗎?還是要去與大都督說一聲再走?”

胡嬉看向一旁的侍女,吩咐:“你們去跟我小舅說一聲,就說阿黛已經醒了,我們現在要回去了。”

“是。”侍女彎身退出。

胡嬉這才瞧見房中的冰鑒,忍不住驚嘆:“這天也未熱到要用冰鑒的地步吧?小舅可真會享受。”

菀黛不敢隨意評價,只在心中又罵崔騭奢靡。

侍女已到書房外,輕敲響門:“大都督。”

“何事?”

“菀娘子醒了,要與胡娘子一同回去,讓奴婢來與都督轉達。”

“知道了,不用管她們。”

“大都督,冰鑒裏的冰還未用完,是要擡到書房來還是放在原處便好?”

“你去與韓驍說,讓他將未用完的冰放回地窖。”

“是,奴婢告退。”

書房離待客廳的內室不遠,侍女又快步回到內室,與兩人告知。

胡嬉挽著菀黛便往外走,興奮道:“我有好些話要跟你說呢。”

“你和那個盧尚書相處得好嗎?”

“還不錯,他和我想象得不一樣,我還以為他是那種墨守成規的老古董,可不是,他見識很廣,說話很溫和,你和他談天,完全不像是在面對一個陌生人。”

“嗯,他名義上還是雍朝的尚書,實際上是大都督的左膀右臂,定是十分聰慧。”

胡嬉含羞點頭:“的確十分聰慧。”

菀黛笑著拉住她的手:“這樣看來,阿嬉很滿意?”

她晃著手臂往前:“目前為止還算滿意。”

“今日你去召集隊伍的時候,他也跟我閑聊了幾句,他問大都督為何還不成親,大都督說快了,有中意的人了。你知曉是誰嗎?”

“有中意的了?沒聽說過啊。”

“你娘也沒聽說過嗎?”

胡嬉搖頭:“沒,我娘和小舅雖是親堂姐弟,但早早就嫁出去了,他們相處的時日並不長,小舅不會將這樣的事告訴我娘,跟大姨母說還有可能。”

“那便罷了,我是想他說快了,是不是他成完親,我和表兄就能成親了?到那時再提起我們的婚事,他就無話可說了吧?”

“那肯定的。對了,表兄有信了嗎?”

“昨日才派人去尋,眼下還沒有消息,想來也不是一日兩日能尋到的,再等等吧。”

“也是,不過等他回來我可要好好說說他。”

芳苓和青穗一同在西側院門等著,一同迎上來,青穗道:“娘子,方才盧尚書派人給了請帖來,邀請娘子明日一同出門泛舟游湖。”

菀黛笑著,露出點點揶揄的笑。

她連揶揄都是溫溫柔柔的,胡嬉害羞,卻連責怪兩句都舍不得:“就是出去走走嘛,這也沒什麽,我就不信你和表兄在家裏的時候不會出門走走。”

“我還真沒有和表兄這樣出去游玩過,他要讀書要習武,總歸忙的不得了,對了,你的那位盧尚書便是他的夫子之一,你若不信,明日可以問問。”

“說來說去,你還是取笑我。”胡嬉笑著又去撓她的腰,追逐打鬧到院子裏。

回到她們自己的院子便沒人管了,想如何玩鬧便如何玩鬧,想玩多久玩多久。

第二日,胡嬉出門去了,菀黛獨自在家照舊看書寫字。

寫到一半,她揉揉手腕,要起身歇歇,芳苓忽然來傳話。

“娘子,韓統領來了,說大都督請您去球場踢蹴鞠。”

她蹙了蹙眉:“踢蹴鞠?都有誰?”

“就您和大都督。”

“那我不去。”

芳苓稍稍低聲:“大都督猜到您不願意去,讓韓統領跟您轉達,若是您不去,他便來親自請您。”

菀黛蹙緊眉頭,氣道:“去就去。”

“娘子,換身衣裳再去吧。”

“我不換,我不要和他踢。”

芳苓嘆息一聲,送她出門,低聲又勸:“娘子,大都督有時是狠厲了一些,可若不是狠厲,又如何會有我們今日的安生日子呢?您也不要太責怪他了,再如何說,咱們如今還要仰仗著人家吃飯呢。”

菀黛腳步慢了慢,輕聲道:“嗯,我知曉了。”

穿過廊橋,她遠遠就看見等在球場上的人。

她抿了抿,提著裙子快步走去,鬢邊的碎發被風吹得紛飛:“大都督有何事?”

“韓統領不曾跟你說過?”崔騭拿起一個蹴鞠,“我叫你來踢蹴鞠。”

“昨日不是踢過了嗎?”

“你不是喜歡嗎?”

“喜歡也不必日日都踢。”

“累了?”

她實在頂不住他的目光,別開臉:“不累。”

“不想踢蹴鞠就罷了。”崔棹放下蹴鞠,“那便去湖邊走走吧。”

“大都督公務繁忙,還有閑心去湖邊走嗎?”

“你討厭我?”

她沒說話。

崔騭走在前面:“不說話便是默認了。”

她不解釋。

崔騭停在廊橋上,轉身看她:“你昨天問我的,為何要將胡嬉許配給盧尚書,你在心底認為我利用了她,你認定我是個惡人。”

她眸看著他,堅定道:“是。”

“那你以為西北是如何定下來的?是我不費吹灰之力拿下的嗎?我難道未曾負傷嗎?”

她知道,他的右肩被人砍了一刀,再拿不起劍了。

“你怨我,可我又能怨誰?誰叫你我生在了戰亂的時代。”

她鼻尖一酸,淚蓄滿眼眶。

崔騭看著她繼續問:“你覺得我不該殺了玉陽牧全家,但不是他們先動手的嗎?”

“可那些婦孺有什麽錯?他們什麽也不知道。”

“我不殺他們,等著他們日後來找我報仇嗎?小黛,打仗就是打仗,打仗是要死人的,刀落下去,不會有人在乎死的是不是婦孺,是不是無辜。”

“要不是你們這些人,天下不會大亂,我爹不會死在戰亂中,我娘不會用她的命換我活下去!”她大吼一聲,轉身便跑。

崔騭追上兩步,抓住她的手腕:“小黛。”

她蹙著眉奮力掙紮:“你松手!”

“小黛。”崔騭只是稍稍用力,便將她帶至跟前,“小舅有主動打過誰嗎?這些年不都是旁人要來打我們,小舅為了西北三州的百姓不得已反抗,你為何總將小舅想得那樣壞呢?”

她恨他殺了玉陽牧府上的婦孺,恨那些為了一己私欲挑起戰亂的奸臣賊子,恨懦弱無能前朝皇帝,恨要來侵占他們家國的野蠻外族。

崔騭懷裏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紙包,紙包裏沁出絲絲甜香:“小黛,你最喜歡吃這種酥皮糖了,從前小舅每回去洛州都會給你帶一包回來,那個時候,你總在內院院門處等小舅,你還記得嗎?”

她緩緩閉上眼,眼睫輕輕顫動,泠泠淚珠一顆接一顆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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