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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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諾裏斯王國, 酒館。
埃迪捂著臉，尖聲大叫：
“騎士呢？巡邏的騎士呢？快來管一管這兩個寒酸的平民，他們毆打貴族！”
“你確定要讓騎士來管這件事？”江函蹲身, 平視他, “等騎士聽說事情全貌，你猜一猜他們會抓我, 還是抓你？”
埃迪咬緊後槽牙：“你少在這裏得意！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他想擠出笑容, 被打腫的嘴角卻又痛又麻，只好露出既不像笑又不像哭的詭異表情：
“我承認你的拳頭比我硬, 但我們魔法師的攻擊, 是有延遲的！”
說完, 人族語言構成魔法陣，在他腳下展開。
以他為圓心, 魔法陣攪動周圍的元素之力, 和螺旋槳一樣提供魔法動力。
“火系魔法, 火蛾！”
火元素之力凝結成一只只火蛾, 它們像是看見了光源，不顧一切地朝江函撲去。
火蛾，高階魔法師才能使用的攻擊魔法。
別看這些火蛾看起來和小火球無異, 但它們身上的火元素之力密度極高, 溫度比火球高得多。
就算是高階兇冥巨蜥那樣堅固的鱗甲，也能被火蛾燒破防禦。
更別提皮膚脆弱的人族……
埃爾無法遏制地笑出聲：“你們就這點實力, 還敢招惹高階魔法師, 自不量力！”
灼熱的空氣打在江函臉上, 令他肌肉緊繃。
【是否要使用功能“崽崽，借給我力量吧”？】
“是。”
江函還沒來得及回應APP，就聽見身後銀鈴般的嗓音：
“這點實力, 還對付不了一頭魔豬嗎？”
埃爾死死瞪著艾爾：“死到臨頭還嘴硬？”
艾爾腳尖點了點地，一條木元素之力凝成的藤蔓從那個位置長出。
“藤蔓魔法？”埃爾拍著大腿狂笑，“你真是個人才，用低階木系魔法，應對高階火系魔法，笑死我了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甚至想錘著自己腳下的魔法陣笑一陣。
“哈哈……嘎？”
魔法陣？
埃爾笑聲戛然而止。
藤蔓魔法的魔法陣呢？
他視線在地上找了一圈，除了自己的火蛾魔法陣，再沒有其他的。
磅礴的木元素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溫厚又敦實。
埃爾感受著地板震顫，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不僅沒有魔法陣，艾爾連咒語都沒有念。
埃爾好似想到了什麽，倏地擡頭，在銀發少女的眼底，找到了淺綠色魔法陣。
“你，你是……唔，唔唔！”
一條藤蔓從他身後纏繞而來，一圈圈堵住他的嘴。
與此同時，艾爾腳下生出的藤蔓，分支成無數條，相互交織，護在江函身前。
火蛾撞到藤蔓，就像被蛛網捕捉，掙紮時泛起陣陣漣漪。
“滋——”
明明是克制木魔法的火蛾，就那樣分解、消融。
江函擡頭看著這一幕，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這個女孩，難道是魔導師？或者，比魔導師更強？
他回頭，艾爾原本黏在他身上的目光立馬移開。
“？”江函心生疑惑，“你是木系魔導師嗎？”
艾爾低頭盯著地：“我沒有那麽厲害……剛才那些用了魔法卷軸。”
“嗷——”
龍寶嚎叫的聲音大老遠就從窗戶外面傳來。
江函語速變快：“那我先走了，地上還有酒杯碎片，小心別踩到。”
“好。”
艾爾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包間門後，闔眼，濃密的睫毛黯然顫抖。
再睜眼時，她就和變了一個人似的，純凈的瞳孔被黑暗吞噬。
秀氣的眉毛陰沈斂起，她一點點轉頭，目光最終鎖定埃爾。
埃爾全身無力地癱坐著，全身被冷汗浸濕。
“都怪你。”
艾爾像小孩子一樣埋怨：“要不是你搗亂，我能和他多相處一分鐘，不，兩分鐘。”
埃爾使勁搖頭。
“怎麽，你還不承認？”
埃爾更加拼命地搖頭。
“說話啊，你沒長嘴巴嗎？”艾爾頓了頓，“哦對，你說不了。”
埃爾被藤蔓勒著嘴巴，欲哭無淚。
“算了，你承不承認都有錯，不用走流程，直接接受懲罰吧。”
“？”在埃爾驚恐的目光中，四周升起藤蔓，縈繞的綠光扭曲了眼前的一切……
“不，不要，嗬！”埃爾猛地睜開眼睛。
碎金一般的陽光穿過枝葉，埃爾支起身體，手下觸到濕滑的苔蘚，差點滑倒。
“魔獸森林？”
埃爾頭腦發懵：“剛才不是還在諾裏斯王國的酒館嗎？”
“人族，歡迎來到我的魔法世界。”
艾爾的聲音聽起來更加輕盈，好似從天上灑下來的：
“比你那無聊的魔法好玩多了吧？”
“魔法？”埃爾手指無意識收縮，“這裏的場景，都是你的魔法！？”
他覺醒了元素之力天賦後，在魔法學院學習、試煉、畢業，系統地學習過人族魔法。
眼前這一切，只可能用兩種魔法創造出來——
幻象魔法或幻境魔法。
幻象魔法：在現實中制造幻象，能制造出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實物，但無法還原所有細節。
比如說新生試煉時，霍爾用幻象魔法模擬魔獸森林。
一枝一葉還原度都很高，但森林裏的魔獸需要從別處抓來。
“這是幻象魔法嗎？”
埃爾來回觀察，試圖從森林中找到一些破綻。
空氣中微風送來草葉的沁香，朽木邊緣長出色彩艷麗的菌菇，褲腳吸滿濕冷的霧氣，緊貼皮膚。
埃爾和矮木叢中冒出腦袋的松鼠魔獸對視了幾秒，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不會在做夢吧，真的是幻境魔法！？”
幻境魔法：制造獨立空間，在幻境中模擬想要的場景。
比如說蠻荒之地獸人冢，逝去獸人的戰鬥執念催生出強大魔法陣，生出戰鬥空間。
幻境能根據獸人的記憶一比一還原畫面。
但幻境魔法對使用者有一個硬性要求——
實力至少達到傳說級。
“不可能！諾裏斯王國早就沒有傳說級了，不可能有人族用得出來！”
“所以你不是看出來了嗎？”艾爾憑空出現在他面前，“我不是人族。”
解除了偽裝魔法的艾爾，尖耳朵從銀白色發間斜穿而出，瞳孔內閃耀著幻境魔法陣。
埃爾踉蹌著後退一步，喉嚨發緊：
“精，精靈……”
“答對啦，恭喜你，沒獎勵。”
艾爾俏皮地歪頭：“咱們來玩捉迷藏吧！”
“你在說什麽？”埃爾不停搖頭，“放我出去，你們精靈很善良的，我求你，讓我離開這裏！”
“我抓，你藏，被我抓到的話，就要接受懲罰。”
艾爾和聽不到對方說話似的，自顧自介紹游戲規則。
她雙手蒙住眼睛：“我倒數十個數，數到‘一’就要開始抓了哦！”
埃爾罵罵咧咧：“你是瘋子？誰想和你玩什麽破游戲，你要多少金幣我都給你，放我出去！”
“十。”
音色悠揚，卻像塊大石頭，壓在埃爾胸口，令他喘不上氣。
“九。”
埃爾轉身，朝森林中奔逃。
“八。”
埃爾左顧右盼，尋找適合躲藏的地方。
“一。”
艾爾在埃迪面前幻化而出。
“我*！”埃爾心臟差點跳出來，“你**沒學過怎麽數數嗎！？”
“很遺憾，你被找到了。”
埃爾艱難地吞咽口水：“所以呢？”
“懲罰就是，舌頭不能要了。”艾爾笑得真誠，“太臟。”
埃爾如遭雷劈，身體變得僵硬無比。
“我想想，下一次捉迷藏的懲罰……就用你的眼睛吧！”
“精靈大人，是我錯了！”
埃爾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跪著爬到她腳邊：“求您，我以後再也不敢對您出言不遜，求您饒我這一次，放過我的舌頭！”
艾爾純真的容貌染上戾氣，不爽道：
“那條舌頭，罪不可赦。
誰讓它向他念出了攻擊魔法咒語？”
“不，別過來，別，啊——”
慘叫聲響徹幻境。
……
艾爾走出酒館。
她搓了搓指腹，仿佛還能感受到江函衣角的觸感。
“您好。”
一只手握著鐵劍，攔在她前方。
“？”艾爾擡眼，提防道，“你找我？”
“對。”來人一身盔甲，相比其他在街上巡邏的騎士，他散發的實力氣息更沈厚，“請跟我來，有位大人要見您。”
艾爾轉身就走：“你們認錯了，我在這裏沒有熟人。”
“跟我來吧。”
騎士躬身，尊敬道：“精靈族公主殿下。”
*
魔法學院，教師休息室。
江函敲了敲門。
“江函，你回來了！”優娜朝門口的學生招手，“快進來，我剛剛向他們講完假龍騎士和假最強劍士的事。”
尤金雙手抱在胸前，百思不得其解：“這也太蹊蹺了！活生生兩個人，還是兩個強者，從哪裏冒出來的？”
“很有可能是魔法偽裝。”霍爾猜測道。
“我也感覺像魔法。”江函走進休息室，“因為假龍騎士扛走假最強劍士的屍體後，地上的血跡消失了。”
優娜撓了撓臉：“但偽造得太像，看上去比霍爾的幻象魔法還要真實。”
霍爾神情一滯：“使用者實力在魔導師以上？”
“老師，龍寶追到了那兩個偽裝者，但只找到了這個——”
江函打開魔獸籠，龍寶飛出來，將爪子裏抓的木頭扔過去。
霍爾接住木頭，手掌撫過其上：“嗯，確實有魔法殘留。”
其他人湊過去：“能看出是誰用的魔法嗎？”
“這個魔法結構有點像……大學士的風格。”
“大學士？”
“負責召集強者會議的那位魔導師？”
“她為什麽要幫江函？”
“不，雖然像，但不是她。”霍爾閉著眼睛仔細感知了一會兒，“使用者實力應該在傳說級。”
“傳說級魔法！？”
幾人一齊驚呼，然後目光匯焦在霍爾身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你們別猜了行不行，聽我說完。”
霍爾無奈道：“這塊木頭上殘存的元素之力純度，整個西幻大陸只有一個生物能用出來——
精靈族公主。”
一瞬間，休息室裏的空氣就和凝固了似的，優娜和尤金定在原地，呆呆張著嘴。
江函看著他們的表情，奇怪道：“精靈族公主怎麽了？”
尤金語氣僵硬：“常識課程還沒講到精靈族，你可能不太了解，那位公主她，她……
她被稱作‘森林魔女’！”
江函：“森林裏的魔法少女？”
“不，這裏的‘魔’不是‘魔法’的魔。”尤金聲音顫抖，“是‘惡魔’的魔！”
“精靈族唯一墮落的公主，魔獸森林深處的惡魔。”
尤金眼神透過鏡片，隱晦地掃過掛在江函身上的龍寶、旺財和小骷髏：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她是比你們幾位更恐怖的存在！”
*
諾裏斯王宮，偏殿。
“你到底要把我帶去哪裏？”
艾爾在一片大葉子上寫寫畫畫：“再走下去我真的要迷路了，快到了沒有？”
“快了。”騎士說著，又拐進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停！”艾爾緊急停住腳步，焦頭爛額，“不對，剛才那裏左拐，然後右拐，然後……咱們現在是左拐還是右拐？”
“……”騎士探過頭，看向她手中的葉子。
葉子上記錄著進入王宮以來走的所有路線。
“從這裏開始就記錯了。”騎士指著其中一處提示。
“哦對！我就說怎麽感覺路線偏了！”艾爾三下五除二改好，“現在呢？”
看著那張比藏寶圖還覆雜的地圖，騎士嘆了口氣。
艾爾緊張起來：“怎麽了？還不對？”
騎士指尖順著地圖動了一圈：“你看，終點又回到起點這裏了。”
“那代表什麽？”
“代表你按照這個路線走的話，最終還會回到原地。”
“什麽！”艾爾清澈的眸子轉成兩片蚊香，“可是我畫地圖，是為了能出去啊！”
騎士表情覆雜。
精靈族公主，赫赫有名的“森林魔女”，是個方向感奇差的路癡？
“請不要擔心，我之後會原路帶您出王宮的。”
“你不早說。”艾爾果斷扔掉葉子。
她繼續跟著騎士向前走：“你不要誤會啊，我並不是不認識路，只是這個叫王宮的地方設計太覆雜，比魔獸森林覆雜多了！”
騎士忍不住問：“您如何從魔獸森林來到諾裏斯王國的？沒有迷路嗎？”
“有只小鳥幫我帶路。”
騎士點點頭：“那可真是遇到好心鳥了！”
此時，遙遠的魔獸森林裏。
某只“好心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嗚嗚太憋屈了，我一定是西幻大陸最倒黴的高階魔獸！”
鐵翼鬼鳥窩進自己的樹洞裏，委屈巴巴：“居然威脅我不帶路就拔光我的毛，惡魔！惡魔！！！”
……
“公主殿下，就是這裏了。”
騎士停在門外，行騎士禮：“請進，大人在裏面等您。”
“你一定要在這裏等我出來哦，不要亂跑，我找不到你的！”艾爾不放心地叮囑。
“……好的。”
艾爾走進房間，不習慣地瞇起眼：“怎麽這麽暗？”
她正準備用魔法照明，光元素之力先她一步，鉆進昏暗的魔法燈裏。
“！”艾爾精神一振。
對元素之力的吸引力，比她還強？
西幻大陸還存在這種人物？
艾爾眼底亮起保護魔法的魔法陣，提高警惕：“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
卡西安王子從暗色深處出現：“你只要知道，我待在諾裏斯王國的原因，與你相同。”
艾爾的尖耳朵抖了抖，手指攥緊自己的衣擺：
“我不相信你。”
“艾爾。”卡西安精準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他給你取這個名字，是因為發音與他知道的一種語言中的‘精靈’相似。”
艾爾眼神躲閃：“你不要亂猜了……”
“他還說過，那種語言的精靈是這樣寫的——”
卡西安張開手掌，光元素之力飄過去，組合成“elf”的形狀。
那些字形並不屬於西幻大陸上任何一種語言。
“嗬！”艾爾雙手捧著臉，眼睛瞪成圓形。
“弟弟！”
艾爾熱情地迎過去：“你就是我素未謀面的弟弟！”
卡西安側身躲開她：“不是。”
“難道是哥哥？”艾爾奇怪道，“不應該啊，比我大的崽，函函都給我講過。”
“不是。”
“？”艾爾思考片刻，恍然大悟，“你難道是女孩子？女扮男裝？”
“不是。”
卡西安面色平靜：“艾爾，回魔獸森林。”
“……”
卡西安的聲線偏冷質，卻冷得並不鋒利。
讓艾爾不由想起魔獸森林冬夜呵出的白霧，似有若無，在你不知不覺中將寒意滲入身體。
不及冰雪刺骨，卻更難忍受。
那是不容拒絕的命令：“你不該私自來找他，盡快回去。”
“我不！”艾爾幾乎喊了出來，“你應該也清楚吧？不能和他相認的日子有多難熬，我一天都等不下去！”
木元素之力瘋狂震動，被她的魔法召喚。
“呼——”卡西安輕輕呼出一口氣。
元素之力忽地散開。
艾爾眼底的魔法陣也被強行壓散：“怎麽會？我的魔法！”
“不管你想不想，我今天會讓你回去。”
卡西安說話慢條斯理，讓人不禁相信，他百分百能做到這件事。
“我不！！！”
艾爾指向卡西安，氣得手指都在抖：“你自己和個男鬼一樣盯著他，憑什麽不讓我待在這裏？”
純白色絲帶覆蓋卡西安眼睛，顯得他不近人情：
“尊重時間線。”
“我已經尊重了很長時間，聽說龍寶它們都去到函函身邊，實在等不下去了！”
艾爾幾乎哀求：“我會裝作不認識他的，今天看見他，我都不敢和他對視，就怕他從我眼神裏，看出我多麽想撲進他懷裏撒嬌……”
懸浮的棋盤飄到卡西安手邊。
“？”艾爾看向棋盤，“什麽意思？”
卡西安略一思考，動下一步棋。
“你還有心情下棋？”艾爾氣瘋，“你純粹是個混蛋！”
門外，騎士聽著王子被花式大罵，默默擡頭望天……
等罵聲消停，他被卡西安叫了進去。
名聲狠毒到任何人聽到都會打寒戰的“森林魔女”，嗓子罵啞了，正蹲在角落生悶氣。
卡西安：“等她願意走了，帶她出王宮。”
“是。”
騎士站在原地糾結了半天，朝艾爾開口：“請問，您知道出了王宮以後，哪邊是魔獸森林的方向嗎？”
“你把我當什麽了，回去的路我當然能找到。”
騎士放心了。
艾爾果斷地指向魔獸森林反方向：“一直朝那邊走。”
騎士：……
卡西安：……
卡西安更改指令：“直接帶她去魔獸森林。”
“是。”
“還有……”卡西安指尖在棋盤上點了點，“處理掉柯克家族。”
“是。”
艾爾偷偷瞄卡西安一眼，又很快撇過頭。
*
“嘿，你們聽說了嗎？柯克家族被剝奪了貴族身份，還被流放出了諾裏斯王國！”
“他們家族怎麽回事？小兒子埃迪在新生試煉中身亡，大兒子埃爾前幾天失蹤，現在連家族都遭殃。”
“我只能說……大快人心！”
“哈哈哈真的是，埃迪在咱們魔法學院橫行霸道，埃爾也總欺辱平民，落得這個下場，活該！”
“同學。”
江函自然地混入一群聊八卦的同學中：“埃爾失蹤了？埃爾柯克？”
“對，就是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怎麽也找不到。”
“那他的家族怎麽回事？”
“貴族歸王宮管，應該是國王陛下的命令吧。”學生們這才註意到黑發人族，“哎？江函？”
“嗯，你好。”
學生們立馬換上看偶像的眼神：
“江函同學，你下一個歷練的目標地是哪裏？”
“還會像在蠻荒之地時那樣，讓其他種族稱你為王嗎？”
“……傳言究竟還能離譜到什麽程度？”江函弱弱解釋，“我沒和獸人族戰鬥，血跡其實是血魔果汁。”
“我們懂！”同學們相當善解人意，“‘血’畢竟是個敏感詞，用代稱更好。”
江函深呼吸：“同學們我先走了。”
“江函同學，沖呀！”
“用實力征服下一個種族！”
“我們是你最堅實的後援力量，加油！”
身後混亂聲越來越遠，魔獸籠抖動幾下，龍寶將臉貼到籠子邊緣：
“函函，加油！”
“哎呀你別什麽都學。”小骷髏拉著它尾巴往後拽，“你知道他們在加什麽油嗎？”
“管他呢，聽起來是好話，給函函加油就對了！”
江函忍俊不禁，手指隔著籠子，挨個摸了摸幾只崽：
“我總感覺，有一種莫名的力量在幫我解決問題。”
“莫名的力量？一定是我！”
龍寶從鼻孔噴口氣，信誓旦旦：“沒有什麽是一口龍炎解決不了的，如果有……”
“那就一場單挑。”旺財接話。
小骷髏也急著表明：“函函，我也可以幫忙！但需要的比它們多一些，大概要……”
它伸出一只手，從左到右數了一遍指骨：
“大概要召喚14個亡靈！”
“你數錯了吧？”龍寶張開爪子，“1，2，3，4，應該是4個亡靈。”
旺財低頭盯著自己爪爪上5根腳趾，陷入了沈思。
江函也陷入了沈思。
剝奪柯克家族貴族身份這種事，這仨傻寶幹不出來。
他身邊，似乎還有其他崽。
而且是有權勢的崽。
思考間，江函也走到了學院門口。
“霍爾老師。”江函打招呼，“哇，這件魔法袍簡約又飄逸，有風系魔法師的感覺，很適合您！”
霍爾不好意思地輕咳：“畢竟要進王宮，特地選了條新魔法袍。”
他伸手接過魔法籠：“好了，你回去等著吧。”
“老師，我也想去。”
霍爾頓了一下：“這次是王子殿下接見它們幾位，你也要去？”
“就當我是個提魔獸籠的背景板，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霍爾猶豫，“但王宮其實比你想象中的無趣，不是個觀賞的好地方。”
“王宮裏可能有我認識的人。”
【你想做什麽？】APP的聲音冷冷響起。
‘你一直不告訴我四崽是誰，我只能自己找。’江函在腦海中回答，‘別擔心，我不會和四崽相認，這樣就不算改變時間，對吧？’
【你又認不出哪個是崽。】
‘我能。’
江函垂眸，看向魔獸籠裏面。
三只崽都端正地坐在籠門處，透過籠網註視他。
兩雙眼睛和兩團靈魂之火中，不約而同透露出同一種想法——
‘只要對視，我就能看出崽多麽想撲進我懷裏撒嬌。’
江函溫柔地淺笑。
……
進入諾裏斯王宮後，霍爾打開魔獸籠：
“王宮裏人比較少，三位請出來吧，委屈各位悶在裏面了。”
龍寶最先沖出來，“嗷”的一聲飛到江函肩膀上。
“巨龍閣下，在王宮期間，您可以站在別處嗎？”霍爾為難道，“江函他……應該想保持低調。”
龍寶不情不願縮在江函頸窩。
江函擡手，拍了拍它：“龍寶，今天你們三個是主角。”
主角！
龍寶仿佛看到自己身上發出耀眼的主角光輝，昂首挺胸：“嗷！”好吧！
它飛到獸人形態的旺財肩上，爪子不習慣地左右挪動：
“嗷嗷？”旺財你吃什麽長大的，肩膀怎麽這麽硬？一點兒都不如函函身上舒服。
旺財斜睨過去：“你以為你爪子很軟？”
“唬。”誰稀罕站這裏？
龍寶又撲騰著翅膀，站到小骷髏肩胛骨上：
“吼！”你的更硬！
小骷髏敢怒不敢言：“別站骨頭上，就不硬。”
“吼吼！”你除了骨頭還有其他的嗎！
霍爾聽著三只崽吵吵嚷嚷，心驚膽戰：“它們不會在王宮裏打起來吧？”
“不會，它們經常拌嘴。”
“砰！”
龍寶噴出的鼻息和小骷髏的魔族能量對撞，能量波吹得新魔法破獵獵作響。
霍爾嘴唇抖了抖：“原來這種程度只是拌嘴……”
“霍爾老師，這次要見它們的是王子殿下？”江函詢問，“為什麽不是國王陛下？”
“國王陛下最近都把自己關在宮殿裏生悶氣。”霍爾暗示的眼神往某龍身上瞟。
江函了然。
國王搬空自己收藏的寶貝才換回了諾裏斯王冠，被龍寶整自閉了。
“是哪位王子呢？”
“最有權勢，也是最具希望當上下一任國王的——
小王子，弗西安諾裏斯。”
西幻大陸尊崇實力，人族的王室也不例外。
王儲們各憑實力競爭國王位置，而這一代王子公主之間，弗西安小王子實力斷層領先。
人族們心中早已默認，弗西安就是下一任國王。
說話間，他們來到了弗西安王子的宮殿前。
從點綴魔法寶石的水晶大門，到穹頂懸浮的光魔法吊燈，奢華程度足以看出國王對這位小王子的看重。
龍寶看見亮晶晶，眼睛都變成了愛心形狀，飛到大門上，用爪子摳上面的寶石。
小骷髏和自己做了壞事似的，悄悄喊它：“龍寶！不能偷人家東西，快下來！”
“既然巨龍族首領閣下喜歡，隨便拿。”
身著華服的金發男人走出來，豪爽地笑：
“看上什麽就拿什麽，當作人族贈予巨龍族的禮物。”
“王子殿下！”緊隨他身後的騎士附在他耳朵邊，提醒道，“災厄之龍都快把王宮搬窮了！”
“別亂說，它現在身體就這麽點大，能拿多少？”
“啪嗒！”
龍寶抓著水晶大門，略微一用力，將整個大門拔了下來：
“嗷嗷！”既然你這樣說我就不客氣啦！
弗西安王子開朗的表情裂了一瞬間。
龍寶抓著比它體型大幾十倍的水晶門，朝宮殿裏飛：
“吼！”我看裏面還有不少好東西……
“那個，各位！”弗西安王子緊急攔在宮殿門口，“我宮殿裏沒什麽好招待的，不如帶幾位去王宮的魔法花園逛一逛？”
他身後的騎士又一次提醒：“殿下，您忘了嗎，宮殿裏已經準備好招待的茶點了。”
“閉嘴。”弗西安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不想露宿街頭就閉嘴！”
小骷髏擡頭：“龍寶，你一定是被討厭了。”
龍寶感到荒謬：怎麽可能？
霍爾上前一步，幫忙說話：“那幾位就跟隨王子殿下觀賞魔法花園，可以嗎？”
三只崽同時向江函投去目光。
見江函小幅度點了點頭，它們才轉身。
弗西安視線也在江函身上停了幾秒。
江函眉尾一挑：
怎麽感覺，這位王子認識他？
……
王宮的魔法花園雖不及弗西安的宮殿華麗，卻也步步都是美景。
腳下大理石上雕刻著諾裏斯王國的荊棘花紋，每隔幾十步，就立著水晶雕像，水魔法陣在其中顯現，形成魔法噴泉。
來自龍島的龍寶、來自蠻荒之地的旺財、來自黑暗之地的小骷髏哪裏見過這等景象。
“吼！”人族太了不起了！
“是啊，沒有其他種族能建造出這麽華貴的王宮。”
“。”
弗西安嘴角浮起笑容：“三位在人族住得還滿意嗎？”
“吼！！”那株植物長得真好！
“是啊，枝葉投下的碎光和星辰一樣。”
“。”
弗西安咳了一聲，加大音量：“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一定要向我提出來，我們人族非常渴望與三位的種族友好交流……”
“吼！！！”池子上方還有涼亭！
“是啊，藤蔓編織的涼亭，整體色調特別搭。”
“。”
弗西安停下腳步。
龍寶滿眼都是風景，沒註意他停了下來，爪子抓的水晶門直直撞到他背上。
弗西安向前趔趄，被騎士扶住才沒摔倒。
龍寶一驚：“？”
小骷髏幫它翻譯：“它問你怎麽突然不走了，多危險呢？”
“……”弗西安將從小到大學的禮儀都覆習了一遍，才維持住了笑臉，“請問，幾位可以稍微理睬我一下嗎？”
小骷髏很有禮貌地點點頭：“你說，什麽事？”
弗西安心情好了一點：“我們人族希望與幾位所在的種族建交，幾位意下如何？”
小骷髏擺了擺手骨：“我不行，我不認識其他魔族。”
“我也不行。”旺財冷漠道，“獸人族不歸我管。”
龍寶順著旺財的話點頭，示意自己也是同樣的情況。
弗西安不敢置信地看著它：“您不是巨龍族首領嗎？巨龍族怎麽會不歸您管？”
“嗷嗷。”我現在的任務只有保護函函。
霍爾沖過來：“巨龍閣下的意思是，這件事得從長商議。”
江函提著魔獸籠，沈默地當背景板。
“噠。”
一聲微小清脆的響聲傳入他耳朵裏。
江函眨了下眼睛。
這聲音難道是？
他順著朝聲源看去，水面上方的涼亭中，有一人坐在棋盤前，金色長發如星河流淌下來。
真的是落棋聲！
江函有些意外，穿越來的這個西幻世界中，竟然也有國際象棋。
不知道規則和地球上的是否相同……
崽們也聽到了下棋的聲音。
“咦？那個人族什麽時候出現在涼亭裏的？”小骷髏轉頭問，“你們有印象嗎？”
“沒有。”旺財手已經搭上了劍柄。
龍寶也感到奇怪：“嗷？”一點兒氣息都沒感受到，他是誰啊！
霍爾跟著看過去，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卡西安王子殿下！？”
弗西安：“你知道我大哥？”
沒等對方回答，弗西安便自嘲似的笑道：“也對，我大哥說不定比我名聲都響亮。”
小骷髏好奇：“他的頭發好漂亮，也是諾裏斯的王子嗎？”
“亡靈法師大人，您不必費心關註他，他是‘廢物’大王子，對人族沒有絲毫貢獻。”
小骷髏興趣更深了。
上一個被叫作“廢物”的，還是函函呢！
“大哥他平時連殿門都不出，怎麽偏偏在來貴客時跑出來下棋？”弗西安翻了個白眼，“真礙事……”
小骷髏靈魂之火期待地閃爍：“咱們可以去涼亭那邊嗎？”
“可以，當然可以。”弗西安恢覆開朗笑容，“來吧。”
在他的帶領下，一行人踏上藤蔓編織的涼亭。
江函靠近棋盤後，才發現那名“廢物”王子眼睛被布條遮蓋。
“大哥，我給你介紹一下來王宮參觀的幾位貴客：巨龍族首領閣下、龍騎士閣下與亡靈法師閣下。”
“廢物”王子起身：“歡迎各位，我是卡西安諾裏斯。”
“行了，你快坐下吧。”弗西安不耐煩，“患有眼盲還亂跑什麽？不小心掉水裏還得撈你。”
卡西安落寞地坐回去，皮膚是久不見光的病態白，其下隱約可見青色血管，比擺放在宮殿裏的白瓷更具易碎感。
小骷髏不忍地攥住指骨：“原來你身體不大好，怪不得沒察覺到你的氣息。”
旺財警惕消了大半，放開劍柄。
龍寶提溜著水晶門飛上前：“嗷？”你家缺大門嗎？這個可以送你！
弗西安表情僵了一下，催促道：“各位，咱們去參觀那邊的雕廊吧，這裏沒什麽好看的。”
“噠。”
卡西安將棋子落到另一個格子裏。
“王子殿下——”
一名騎士慌慌張張跑過來，指著他們來時的方向：“弗西安王子殿下，出大事了，您的宮殿起火了！”
“什麽！？”
弗西安拔腿就跑：“快，去救火！”
他扯住霍爾的魔法袍：“你是風系魔導師吧？過來幫忙！”
“我……”
霍爾轉動眼珠，餘光瞥向卡西安那邊。
卡西安下頜微微一沈。
“好的，我這就去幫忙！”霍爾給弗西安加上加速魔法，一起離開。
“起火了？”小骷髏敲了一下飄在空中的水晶大門，“你幹的？”
“吼！”不是！
“噠。”
卡西安又移動一步棋。
“咕咕！”
一只飛鳥魔獸落在不遠處，而它嘴裏，叼著一顆碩大的魔法礦石。
“！”龍寶一爪子扔掉了水晶門。
它直奔亮晶晶飛去，驚飛了飛鳥魔獸。
它追，它逃，它們就這樣消失在天際。
“龍寶！”小骷髏急得原地跳了幾下，“怎麽能亂飛呢？”
“噠。”
棋子位置再次出現變化。
“這兩件衣服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到底哪個鋪子做的衣服，尺碼怎麽能錯得這麽離譜，我看得兩米高的人族來了才能穿！”
兩名王宮裏工作的人族捧著華服路過，可惜道：
“做工這麽精細的衣服卻沒人能穿，難不成扔掉？”
“現在要是來個兩米高的人族，我直接送給TA穿。”
“唉，上哪裏找那麽高的人……”
小骷髏身體還留在這裏，靈魂之火已經快飛到那兩個人身邊了。
“旺財，我有點急事，你待在函函身邊不要亂跑！”小骷髏跑出了骨生最快速度。
旺財：……
江函：……
江函預判一般，盯向卡西安手中的棋子。
卡西安這一次卻沒有落棋，他用棋子輕輕磕幾下棋盤。
一直不聲不響站在他身後的騎士上前：“您有什麽吩咐？”
卡西安指著一片空曠的草地：“你去那裏練劍。”
“……現在嗎？”
騎士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去草地上拔劍。
旺財獸耳立起來。
“唰！嗖！”
那名騎士一招一式行雲流水，劍勢淩厲。
白色獸耳和強者感應雷達似的，劇烈抖動。
“想要單挑”的欲望，完全寫在了臉上。
江函無奈輕笑：“去吧。”
旺財像聽到指令的大狗，瞬間躥到草地上，拔出誓約短劍：“和我單挑！”
……
此時，涼亭中，只剩江函和卡西安二人。
江函走到棋盤前，試探著開口：“要下一盤嗎？”
卡西安唇角勾起不明顯的弧度：“請坐。”
江函精通養崽領域的所有方面，但養崽之外，他為數不多的興趣就是國際象棋。
他坐到卡西安對面：“重新開始下？”
“可以。”
隨著卡西安話音落下，棋子被清風托起，自動回到起始位置。
白棋來到江函這一邊，江函執起棋子，走出第一步：
“現在可以告訴我原因了嗎？”
“嗯？”
“把其他人都支開的原因。”
“因為——”
卡西安啟唇，低語聲如劍刃劃過冰面：
“因為有個小朋友太想你了。”
“……什麽？”
江函楞神間，一抹綠色從眼前降下，無聲地落上棋盤。
他似是感受到什麽，仰頭看去。
編織成涼亭的藤蔓搖曳著，灑下一場淺綠色的雨。
木元素之力散發淡光，緩緩飄落。
起初只有零星幾點，而江函伸手接住其中一滴後，藤蔓上躍下越來越多木元素之力。
它們如春雨般溫柔地落在江函身上。
載滿思念，撲進他懷裏撒嬌。
花園中的一棵樹下，銀發精靈半瞇眼睛，拜托木元素之力傳達思念。
‘你怎樣才肯回魔獸森林？’
‘讓我再看函函一次，就一次！’
‘即使無法相認、無法對話、無法出現在他面前？’
‘對！’
‘好。’
卡西安落下黑棋的第一步：
“給你們一盤棋的時間。”
【嘀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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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裏斯王國, 酒館。
埃迪捂著臉，尖聲大叫：
“騎士呢？巡邏的騎士呢？快來管一管這兩個寒酸的平民，他們毆打貴族！”
“你確定要讓騎士來管這件事？”江函蹲身, 平視他, “等騎士聽說事情全貌，你猜一猜他們會抓我, 還是抓你？”
埃迪咬緊後槽牙：“你少在這裏得意！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他想擠出笑容, 被打腫的嘴角卻又痛又麻，只好露出既不像笑又不像哭的詭異表情：
“我承認你的拳頭比我硬, 但我們魔法師的攻擊, 是有延遲的！”
說完, 人族語言構成魔法陣，在他腳下展開。
以他為圓心, 魔法陣攪動周圍的元素之力, 和螺旋槳一樣提供魔法動力。
“火系魔法, 火蛾！”
火元素之力凝結成一只只火蛾, 它們像是看見了光源，不顧一切地朝江函撲去。
火蛾，高階魔法師才能使用的攻擊魔法。
別看這些火蛾看起來和小火球無異, 但它們身上的火元素之力密度極高, 溫度比火球高得多。
就算是高階兇冥巨蜥那樣堅固的鱗甲，也能被火蛾燒破防禦。
更別提皮膚脆弱的人族……
埃爾無法遏制地笑出聲：“你們就這點實力, 還敢招惹高階魔法師, 自不量力！”
灼熱的空氣打在江函臉上, 令他肌肉緊繃。
【是否要使用功能“崽崽，借給我力量吧”？】
“是。”
江函還沒來得及回應APP，就聽見身後銀鈴般的嗓音：
“這點實力, 還對付不了一頭魔豬嗎？”
埃爾死死瞪著艾爾：“死到臨頭還嘴硬？”
艾爾腳尖點了點地，一條木元素之力凝成的藤蔓從那個位置長出。
“藤蔓魔法？”埃爾拍著大腿狂笑，“你真是個人才，用低階木系魔法，應對高階火系魔法，笑死我了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甚至想錘著自己腳下的魔法陣笑一陣。
“哈哈……嘎？”
魔法陣？
埃爾笑聲戛然而止。
藤蔓魔法的魔法陣呢？
他視線在地上找了一圈，除了自己的火蛾魔法陣，再沒有其他的。
磅礴的木元素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溫厚又敦實。
埃爾感受著地板震顫，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不僅沒有魔法陣，艾爾連咒語都沒有念。
埃爾好似想到了什麽，倏地擡頭，在銀發少女的眼底，找到了淺綠色魔法陣。
“你，你是……唔，唔唔！”
一條藤蔓從他身後纏繞而來，一圈圈堵住他的嘴。
與此同時，艾爾腳下生出的藤蔓，分支成無數條，相互交織，護在江函身前。
火蛾撞到藤蔓，就像被蛛網捕捉，掙紮時泛起陣陣漣漪。
“滋——”
明明是克制木魔法的火蛾，就那樣分解、消融。
江函擡頭看著這一幕，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這個女孩，難道是魔導師？或者，比魔導師更強？
他回頭，艾爾原本黏在他身上的目光立馬移開。
“？”江函心生疑惑，“你是木系魔導師嗎？”
艾爾低頭盯著地：“我沒有那麽厲害……剛才那些用了魔法卷軸。”
“嗷——”
龍寶嚎叫的聲音大老遠就從窗戶外面傳來。
江函語速變快：“那我先走了，地上還有酒杯碎片，小心別踩到。”
“好。”
艾爾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包間門後，闔眼，濃密的睫毛黯然顫抖。
再睜眼時，她就和變了一個人似的，純凈的瞳孔被黑暗吞噬。
秀氣的眉毛陰沈斂起，她一點點轉頭，目光最終鎖定埃爾。
埃爾全身無力地癱坐著，全身被冷汗浸濕。
“都怪你。”
艾爾像小孩子一樣埋怨：“要不是你搗亂，我能和他多相處一分鐘，不，兩分鐘。”
埃爾使勁搖頭。
“怎麽，你還不承認？”
埃爾更加拼命地搖頭。
“說話啊，你沒長嘴巴嗎？”艾爾頓了頓，“哦對，你說不了。”
埃爾被藤蔓勒著嘴巴，欲哭無淚。
“算了，你承不承認都有錯，不用走流程，直接接受懲罰吧。”
“？”在埃爾驚恐的目光中，四周升起藤蔓，縈繞的綠光扭曲了眼前的一切……
“不，不要，嗬！”埃爾猛地睜開眼睛。
碎金一般的陽光穿過枝葉，埃爾支起身體，手下觸到濕滑的苔蘚，差點滑倒。
“魔獸森林？”
埃爾頭腦發懵：“剛才不是還在諾裏斯王國的酒館嗎？”
“人族，歡迎來到我的魔法世界。”
艾爾的聲音聽起來更加輕盈，好似從天上灑下來的：
“比你那無聊的魔法好玩多了吧？”
“魔法？”埃爾手指無意識收縮，“這裏的場景，都是你的魔法！？”
他覺醒了元素之力天賦後，在魔法學院學習、試煉、畢業，系統地學習過人族魔法。
眼前這一切，只可能用兩種魔法創造出來——
幻象魔法或幻境魔法。
幻象魔法：在現實中制造幻象，能制造出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實物，但無法還原所有細節。
比如說新生試煉時，霍爾用幻象魔法模擬魔獸森林。
一枝一葉還原度都很高，但森林裏的魔獸需要從別處抓來。
“這是幻象魔法嗎？”
埃爾來回觀察，試圖從森林中找到一些破綻。
空氣中微風送來草葉的沁香，朽木邊緣長出色彩艷麗的菌菇，褲腳吸滿濕冷的霧氣，緊貼皮膚。
埃爾和矮木叢中冒出腦袋的松鼠魔獸對視了幾秒，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不會在做夢吧，真的是幻境魔法！？”
幻境魔法：制造獨立空間，在幻境中模擬想要的場景。
比如說蠻荒之地獸人冢，逝去獸人的戰鬥執念催生出強大魔法陣，生出戰鬥空間。
幻境能根據獸人的記憶一比一還原畫面。
但幻境魔法對使用者有一個硬性要求——
實力至少達到傳說級。
“不可能！諾裏斯王國早就沒有傳說級了，不可能有人族用得出來！”
“所以你不是看出來了嗎？”艾爾憑空出現在他面前，“我不是人族。”
解除了偽裝魔法的艾爾，尖耳朵從銀白色發間斜穿而出，瞳孔內閃耀著幻境魔法陣。
埃爾踉蹌著後退一步，喉嚨發緊：
“精，精靈……”
“答對啦，恭喜你，沒獎勵。”
艾爾俏皮地歪頭：“咱們來玩捉迷藏吧！”
“你在說什麽？”埃爾不停搖頭，“放我出去，你們精靈很善良的，我求你，讓我離開這裏！”
“我抓，你藏，被我抓到的話，就要接受懲罰。”
艾爾和聽不到對方說話似的，自顧自介紹游戲規則。
她雙手蒙住眼睛：“我倒數十個數，數到‘一’就要開始抓了哦！”
埃爾罵罵咧咧：“你是瘋子？誰想和你玩什麽破游戲，你要多少金幣我都給你，放我出去！”
“十。”
音色悠揚，卻像塊大石頭，壓在埃爾胸口，令他喘不上氣。
“九。”
埃爾轉身，朝森林中奔逃。
“八。”
埃爾左顧右盼，尋找適合躲藏的地方。
“一。”
艾爾在埃迪面前幻化而出。
“我*！”埃爾心臟差點跳出來，“你**沒學過怎麽數數嗎！？”
“很遺憾，你被找到了。”
埃爾艱難地吞咽口水：“所以呢？”
“懲罰就是，舌頭不能要了。”艾爾笑得真誠，“太臟。”
埃爾如遭雷劈，身體變得僵硬無比。
“我想想，下一次捉迷藏的懲罰……就用你的眼睛吧！”
“精靈大人，是我錯了！”
埃爾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跪著爬到她腳邊：“求您，我以後再也不敢對您出言不遜，求您饒我這一次，放過我的舌頭！”
艾爾純真的容貌染上戾氣，不爽道：
“那條舌頭，罪不可赦。
誰讓它向他念出了攻擊魔法咒語？”
“不，別過來，別，啊——”
慘叫聲響徹幻境。
……
艾爾走出酒館。
她搓了搓指腹，仿佛還能感受到江函衣角的觸感。
“您好。”
一只手握著鐵劍，攔在她前方。
“？”艾爾擡眼，提防道，“你找我？”
“對。”來人一身盔甲，相比其他在街上巡邏的騎士，他散發的實力氣息更沈厚，“請跟我來，有位大人要見您。”
艾爾轉身就走：“你們認錯了，我在這裏沒有熟人。”
“跟我來吧。”
騎士躬身，尊敬道：“精靈族公主殿下。”
*
魔法學院，教師休息室。
江函敲了敲門。
“江函，你回來了！”優娜朝門口的學生招手，“快進來，我剛剛向他們講完假龍騎士和假最強劍士的事。”
尤金雙手抱在胸前，百思不得其解：“這也太蹊蹺了！活生生兩個人，還是兩個強者，從哪裏冒出來的？”
“很有可能是魔法偽裝。”霍爾猜測道。
“我也感覺像魔法。”江函走進休息室，“因為假龍騎士扛走假最強劍士的屍體後，地上的血跡消失了。”
優娜撓了撓臉：“但偽造得太像，看上去比霍爾的幻象魔法還要真實。”
霍爾神情一滯：“使用者實力在魔導師以上？”
“老師，龍寶追到了那兩個偽裝者，但只找到了這個——”
江函打開魔獸籠，龍寶飛出來，將爪子裏抓的木頭扔過去。
霍爾接住木頭，手掌撫過其上：“嗯，確實有魔法殘留。”
其他人湊過去：“能看出是誰用的魔法嗎？”
“這個魔法結構有點像……大學士的風格。”
“大學士？”
“負責召集強者會議的那位魔導師？”
“她為什麽要幫江函？”
“不，雖然像，但不是她。”霍爾閉著眼睛仔細感知了一會兒，“使用者實力應該在傳說級。”
“傳說級魔法！？”
幾人一齊驚呼，然後目光匯焦在霍爾身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你們別猜了行不行，聽我說完。”
霍爾無奈道：“這塊木頭上殘存的元素之力純度，整個西幻大陸只有一個生物能用出來——
精靈族公主。”
一瞬間，休息室裏的空氣就和凝固了似的，優娜和尤金定在原地，呆呆張著嘴。
江函看著他們的表情，奇怪道：“精靈族公主怎麽了？”
尤金語氣僵硬：“常識課程還沒講到精靈族，你可能不太了解，那位公主她，她……
她被稱作‘森林魔女’！”
江函：“森林裏的魔法少女？”
“不，這裏的‘魔’不是‘魔法’的魔。”尤金聲音顫抖，“是‘惡魔’的魔！”
“精靈族唯一墮落的公主，魔獸森林深處的惡魔。”
尤金眼神透過鏡片，隱晦地掃過掛在江函身上的龍寶、旺財和小骷髏：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她是比你們幾位更恐怖的存在！”
*
諾裏斯王宮，偏殿。
“你到底要把我帶去哪裏？”
艾爾在一片大葉子上寫寫畫畫：“再走下去我真的要迷路了，快到了沒有？”
“快了。”騎士說著，又拐進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停！”艾爾緊急停住腳步，焦頭爛額，“不對，剛才那裏左拐，然後右拐，然後……咱們現在是左拐還是右拐？”
“……”騎士探過頭，看向她手中的葉子。
葉子上記錄著進入王宮以來走的所有路線。
“從這裏開始就記錯了。”騎士指著其中一處提示。
“哦對！我就說怎麽感覺路線偏了！”艾爾三下五除二改好，“現在呢？”
看著那張比藏寶圖還覆雜的地圖，騎士嘆了口氣。
艾爾緊張起來：“怎麽了？還不對？”
騎士指尖順著地圖動了一圈：“你看，終點又回到起點這裏了。”
“那代表什麽？”
“代表你按照這個路線走的話，最終還會回到原地。”
“什麽！”艾爾清澈的眸子轉成兩片蚊香，“可是我畫地圖，是為了能出去啊！”
騎士表情覆雜。
精靈族公主，赫赫有名的“森林魔女”，是個方向感奇差的路癡？
“請不要擔心，我之後會原路帶您出王宮的。”
“你不早說。”艾爾果斷扔掉葉子。
她繼續跟著騎士向前走：“你不要誤會啊，我並不是不認識路，只是這個叫王宮的地方設計太覆雜，比魔獸森林覆雜多了！”
騎士忍不住問：“您如何從魔獸森林來到諾裏斯王國的？沒有迷路嗎？”
“有只小鳥幫我帶路。”
騎士點點頭：“那可真是遇到好心鳥了！”
此時，遙遠的魔獸森林裏。
某只“好心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嗚嗚太憋屈了，我一定是西幻大陸最倒黴的高階魔獸！”
鐵翼鬼鳥窩進自己的樹洞裏，委屈巴巴：“居然威脅我不帶路就拔光我的毛，惡魔！惡魔！！！”
……
“公主殿下，就是這裏了。”
騎士停在門外，行騎士禮：“請進，大人在裏面等您。”
“你一定要在這裏等我出來哦，不要亂跑，我找不到你的！”艾爾不放心地叮囑。
“……好的。”
艾爾走進房間，不習慣地瞇起眼：“怎麽這麽暗？”
她正準備用魔法照明，光元素之力先她一步，鉆進昏暗的魔法燈裏。
“！”艾爾精神一振。
對元素之力的吸引力，比她還強？
西幻大陸還存在這種人物？
艾爾眼底亮起保護魔法的魔法陣，提高警惕：“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
卡西安王子從暗色深處出現：“你只要知道，我待在諾裏斯王國的原因，與你相同。”
艾爾的尖耳朵抖了抖，手指攥緊自己的衣擺：
“我不相信你。”
“艾爾。”卡西安精準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他給你取這個名字，是因為發音與他知道的一種語言中的‘精靈’相似。”
艾爾眼神躲閃：“你不要亂猜了……”
“他還說過，那種語言的精靈是這樣寫的——”
卡西安張開手掌，光元素之力飄過去，組合成“elf”的形狀。
那些字形並不屬於西幻大陸上任何一種語言。
“嗬！”艾爾雙手捧著臉，眼睛瞪成圓形。
“弟弟！”
艾爾熱情地迎過去：“你就是我素未謀面的弟弟！”
卡西安側身躲開她：“不是。”
“難道是哥哥？”艾爾奇怪道，“不應該啊，比我大的崽，函函都給我講過。”
“不是。”
“？”艾爾思考片刻，恍然大悟，“你難道是女孩子？女扮男裝？”
“不是。”
卡西安面色平靜：“艾爾，回魔獸森林。”
“……”
卡西安的聲線偏冷質，卻冷得並不鋒利。
讓艾爾不由想起魔獸森林冬夜呵出的白霧，似有若無，在你不知不覺中將寒意滲入身體。
不及冰雪刺骨，卻更難忍受。
那是不容拒絕的命令：“你不該私自來找他，盡快回去。”
“我不！”艾爾幾乎喊了出來，“你應該也清楚吧？不能和他相認的日子有多難熬，我一天都等不下去！”
木元素之力瘋狂震動，被她的魔法召喚。
“呼——”卡西安輕輕呼出一口氣。
元素之力忽地散開。
艾爾眼底的魔法陣也被強行壓散：“怎麽會？我的魔法！”
“不管你想不想，我今天會讓你回去。”
卡西安說話慢條斯理，讓人不禁相信，他百分百能做到這件事。
“我不！！！”
艾爾指向卡西安，氣得手指都在抖：“你自己和個男鬼一樣盯著他，憑什麽不讓我待在這裏？”
純白色絲帶覆蓋卡西安眼睛，顯得他不近人情：
“尊重時間線。”
“我已經尊重了很長時間，聽說龍寶它們都去到函函身邊，實在等不下去了！”
艾爾幾乎哀求：“我會裝作不認識他的，今天看見他，我都不敢和他對視，就怕他從我眼神裏，看出我多麽想撲進他懷裏撒嬌……”
懸浮的棋盤飄到卡西安手邊。
“？”艾爾看向棋盤，“什麽意思？”
卡西安略一思考，動下一步棋。
“你還有心情下棋？”艾爾氣瘋，“你純粹是個混蛋！”
門外，騎士聽著王子被花式大罵，默默擡頭望天……
等罵聲消停，他被卡西安叫了進去。
名聲狠毒到任何人聽到都會打寒戰的“森林魔女”，嗓子罵啞了，正蹲在角落生悶氣。
卡西安：“等她願意走了，帶她出王宮。”
“是。”
騎士站在原地糾結了半天，朝艾爾開口：“請問，您知道出了王宮以後，哪邊是魔獸森林的方向嗎？”
“你把我當什麽了，回去的路我當然能找到。”
騎士放心了。
艾爾果斷地指向魔獸森林反方向：“一直朝那邊走。”
騎士：……
卡西安：……
卡西安更改指令：“直接帶她去魔獸森林。”
“是。”
“還有……”卡西安指尖在棋盤上點了點，“處理掉柯克家族。”
“是。”
艾爾偷偷瞄卡西安一眼，又很快撇過頭。
*
“嘿，你們聽說了嗎？柯克家族被剝奪了貴族身份，還被流放出了諾裏斯王國！”
“他們家族怎麽回事？小兒子埃迪在新生試煉中身亡，大兒子埃爾前幾天失蹤，現在連家族都遭殃。”
“我只能說……大快人心！”
“哈哈哈真的是，埃迪在咱們魔法學院橫行霸道，埃爾也總欺辱平民，落得這個下場，活該！”
“同學。”
江函自然地混入一群聊八卦的同學中：“埃爾失蹤了？埃爾柯克？”
“對，就是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怎麽也找不到。”
“那他的家族怎麽回事？”
“貴族歸王宮管，應該是國王陛下的命令吧。”學生們這才註意到黑發人族，“哎？江函？”
“嗯，你好。”
學生們立馬換上看偶像的眼神：
“江函同學，你下一個歷練的目標地是哪裏？”
“還會像在蠻荒之地時那樣，讓其他種族稱你為王嗎？”
“……傳言究竟還能離譜到什麽程度？”江函弱弱解釋，“我沒和獸人族戰鬥，血跡其實是血魔果汁。”
“我們懂！”同學們相當善解人意，“‘血’畢竟是個敏感詞，用代稱更好。”
江函深呼吸：“同學們我先走了。”
“江函同學，沖呀！”
“用實力征服下一個種族！”
“我們是你最堅實的後援力量，加油！”
身後混亂聲越來越遠，魔獸籠抖動幾下，龍寶將臉貼到籠子邊緣：
“函函，加油！”
“哎呀你別什麽都學。”小骷髏拉著它尾巴往後拽，“你知道他們在加什麽油嗎？”
“管他呢，聽起來是好話，給函函加油就對了！”
江函忍俊不禁，手指隔著籠子，挨個摸了摸幾只崽：
“我總感覺，有一種莫名的力量在幫我解決問題。”
“莫名的力量？一定是我！”
龍寶從鼻孔噴口氣，信誓旦旦：“沒有什麽是一口龍炎解決不了的，如果有……”
“那就一場單挑。”旺財接話。
小骷髏也急著表明：“函函，我也可以幫忙！但需要的比它們多一些，大概要……”
它伸出一只手，從左到右數了一遍指骨：
“大概要召喚14個亡靈！”
“你數錯了吧？”龍寶張開爪子，“1，2，3，4，應該是4個亡靈。”
旺財低頭盯著自己爪爪上5根腳趾，陷入了沈思。
江函也陷入了沈思。
剝奪柯克家族貴族身份這種事，這仨傻寶幹不出來。
他身邊，似乎還有其他崽。
而且是有權勢的崽。
思考間，江函也走到了學院門口。
“霍爾老師。”江函打招呼，“哇，這件魔法袍簡約又飄逸，有風系魔法師的感覺，很適合您！”
霍爾不好意思地輕咳：“畢竟要進王宮，特地選了條新魔法袍。”
他伸手接過魔法籠：“好了，你回去等著吧。”
“老師，我也想去。”
霍爾頓了一下：“這次是王子殿下接見它們幾位，你也要去？”
“就當我是個提魔獸籠的背景板，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霍爾猶豫，“但王宮其實比你想象中的無趣，不是個觀賞的好地方。”
“王宮裏可能有我認識的人。”
【你想做什麽？】APP的聲音冷冷響起。
‘你一直不告訴我四崽是誰，我只能自己找。’江函在腦海中回答，‘別擔心，我不會和四崽相認，這樣就不算改變時間，對吧？’
【你又認不出哪個是崽。】
‘我能。’
江函垂眸，看向魔獸籠裏面。
三只崽都端正地坐在籠門處，透過籠網註視他。
兩雙眼睛和兩團靈魂之火中，不約而同透露出同一種想法——
‘只要對視，我就能看出崽多麽想撲進我懷裏撒嬌。’
江函溫柔地淺笑。
……
進入諾裏斯王宮後，霍爾打開魔獸籠：
“王宮裏人比較少，三位請出來吧，委屈各位悶在裏面了。”
龍寶最先沖出來，“嗷”的一聲飛到江函肩膀上。
“巨龍閣下，在王宮期間，您可以站在別處嗎？”霍爾為難道，“江函他……應該想保持低調。”
龍寶不情不願縮在江函頸窩。
江函擡手，拍了拍它：“龍寶，今天你們三個是主角。”
主角！
龍寶仿佛看到自己身上發出耀眼的主角光輝，昂首挺胸：“嗷！”好吧！
它飛到獸人形態的旺財肩上，爪子不習慣地左右挪動：
“嗷嗷？”旺財你吃什麽長大的，肩膀怎麽這麽硬？一點兒都不如函函身上舒服。
旺財斜睨過去：“你以為你爪子很軟？”
“唬。”誰稀罕站這裏？
龍寶又撲騰著翅膀，站到小骷髏肩胛骨上：
“吼！”你的更硬！
小骷髏敢怒不敢言：“別站骨頭上，就不硬。”
“吼吼！”你除了骨頭還有其他的嗎！
霍爾聽著三只崽吵吵嚷嚷，心驚膽戰：“它們不會在王宮裏打起來吧？”
“不會，它們經常拌嘴。”
“砰！”
龍寶噴出的鼻息和小骷髏的魔族能量對撞，能量波吹得新魔法破獵獵作響。
霍爾嘴唇抖了抖：“原來這種程度只是拌嘴……”
“霍爾老師，這次要見它們的是王子殿下？”江函詢問，“為什麽不是國王陛下？”
“國王陛下最近都把自己關在宮殿裏生悶氣。”霍爾暗示的眼神往某龍身上瞟。
江函了然。
國王搬空自己收藏的寶貝才換回了諾裏斯王冠，被龍寶整自閉了。
“是哪位王子呢？”
“最有權勢，也是最具希望當上下一任國王的——
小王子，弗西安諾裏斯。”
西幻大陸尊崇實力，人族的王室也不例外。
王儲們各憑實力競爭國王位置，而這一代王子公主之間，弗西安小王子實力斷層領先。
人族們心中早已默認，弗西安就是下一任國王。
說話間，他們來到了弗西安王子的宮殿前。
從點綴魔法寶石的水晶大門，到穹頂懸浮的光魔法吊燈，奢華程度足以看出國王對這位小王子的看重。
龍寶看見亮晶晶，眼睛都變成了愛心形狀，飛到大門上，用爪子摳上面的寶石。
小骷髏和自己做了壞事似的，悄悄喊它：“龍寶！不能偷人家東西，快下來！”
“既然巨龍族首領閣下喜歡，隨便拿。”
身著華服的金發男人走出來，豪爽地笑：
“看上什麽就拿什麽，當作人族贈予巨龍族的禮物。”
“王子殿下！”緊隨他身後的騎士附在他耳朵邊，提醒道，“災厄之龍都快把王宮搬窮了！”
“別亂說，它現在身體就這麽點大，能拿多少？”
“啪嗒！”
龍寶抓著水晶大門，略微一用力，將整個大門拔了下來：
“嗷嗷！”既然你這樣說我就不客氣啦！
弗西安王子開朗的表情裂了一瞬間。
龍寶抓著比它體型大幾十倍的水晶門，朝宮殿裏飛：
“吼！”我看裏面還有不少好東西……
“那個，各位！”弗西安王子緊急攔在宮殿門口，“我宮殿裏沒什麽好招待的，不如帶幾位去王宮的魔法花園逛一逛？”
他身後的騎士又一次提醒：“殿下，您忘了嗎，宮殿裏已經準備好招待的茶點了。”
“閉嘴。”弗西安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不想露宿街頭就閉嘴！”
小骷髏擡頭：“龍寶，你一定是被討厭了。”
龍寶感到荒謬：怎麽可能？
霍爾上前一步，幫忙說話：“那幾位就跟隨王子殿下觀賞魔法花園，可以嗎？”
三只崽同時向江函投去目光。
見江函小幅度點了點頭，它們才轉身。
弗西安視線也在江函身上停了幾秒。
江函眉尾一挑：
怎麽感覺，這位王子認識他？
……
王宮的魔法花園雖不及弗西安的宮殿華麗，卻也步步都是美景。
腳下大理石上雕刻著諾裏斯王國的荊棘花紋，每隔幾十步，就立著水晶雕像，水魔法陣在其中顯現，形成魔法噴泉。
來自龍島的龍寶、來自蠻荒之地的旺財、來自黑暗之地的小骷髏哪裏見過這等景象。
“吼！”人族太了不起了！
“是啊，沒有其他種族能建造出這麽華貴的王宮。”
“。”
弗西安嘴角浮起笑容：“三位在人族住得還滿意嗎？”
“吼！！”那株植物長得真好！
“是啊，枝葉投下的碎光和星辰一樣。”
“。”
弗西安咳了一聲，加大音量：“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一定要向我提出來，我們人族非常渴望與三位的種族友好交流……”
“吼！！！”池子上方還有涼亭！
“是啊，藤蔓編織的涼亭，整體色調特別搭。”
“。”
弗西安停下腳步。
龍寶滿眼都是風景，沒註意他停了下來，爪子抓的水晶門直直撞到他背上。
弗西安向前趔趄，被騎士扶住才沒摔倒。
龍寶一驚：“？”
小骷髏幫它翻譯：“它問你怎麽突然不走了，多危險呢？”
“……”弗西安將從小到大學的禮儀都覆習了一遍，才維持住了笑臉，“請問，幾位可以稍微理睬我一下嗎？”
小骷髏很有禮貌地點點頭：“你說，什麽事？”
弗西安心情好了一點：“我們人族希望與幾位所在的種族建交，幾位意下如何？”
小骷髏擺了擺手骨：“我不行，我不認識其他魔族。”
“我也不行。”旺財冷漠道，“獸人族不歸我管。”
龍寶順著旺財的話點頭，示意自己也是同樣的情況。
弗西安不敢置信地看著它：“您不是巨龍族首領嗎？巨龍族怎麽會不歸您管？”
“嗷嗷。”我現在的任務只有保護函函。
霍爾沖過來：“巨龍閣下的意思是，這件事得從長商議。”
江函提著魔獸籠，沈默地當背景板。
“噠。”
一聲微小清脆的響聲傳入他耳朵裏。
江函眨了下眼睛。
這聲音難道是？
他順著朝聲源看去，水面上方的涼亭中，有一人坐在棋盤前，金色長發如星河流淌下來。
真的是落棋聲！
江函有些意外，穿越來的這個西幻世界中，竟然也有國際象棋。
不知道規則和地球上的是否相同……
崽們也聽到了下棋的聲音。
“咦？那個人族什麽時候出現在涼亭裏的？”小骷髏轉頭問，“你們有印象嗎？”
“沒有。”旺財手已經搭上了劍柄。
龍寶也感到奇怪：“嗷？”一點兒氣息都沒感受到，他是誰啊！
霍爾跟著看過去，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卡西安王子殿下！？”
弗西安：“你知道我大哥？”
沒等對方回答，弗西安便自嘲似的笑道：“也對，我大哥說不定比我名聲都響亮。”
小骷髏好奇：“他的頭發好漂亮，也是諾裏斯的王子嗎？”
“亡靈法師大人，您不必費心關註他，他是‘廢物’大王子，對人族沒有絲毫貢獻。”
小骷髏興趣更深了。
上一個被叫作“廢物”的，還是函函呢！
“大哥他平時連殿門都不出，怎麽偏偏在來貴客時跑出來下棋？”弗西安翻了個白眼，“真礙事……”
小骷髏靈魂之火期待地閃爍：“咱們可以去涼亭那邊嗎？”
“可以，當然可以。”弗西安恢覆開朗笑容，“來吧。”
在他的帶領下，一行人踏上藤蔓編織的涼亭。
江函靠近棋盤後，才發現那名“廢物”王子眼睛被布條遮蓋。
“大哥，我給你介紹一下來王宮參觀的幾位貴客：巨龍族首領閣下、龍騎士閣下與亡靈法師閣下。”
“廢物”王子起身：“歡迎各位，我是卡西安諾裏斯。”
“行了，你快坐下吧。”弗西安不耐煩，“患有眼盲還亂跑什麽？不小心掉水裏還得撈你。”
卡西安落寞地坐回去，皮膚是久不見光的病態白，其下隱約可見青色血管，比擺放在宮殿裏的白瓷更具易碎感。
小骷髏不忍地攥住指骨：“原來你身體不大好，怪不得沒察覺到你的氣息。”
旺財警惕消了大半，放開劍柄。
龍寶提溜著水晶門飛上前：“嗷？”你家缺大門嗎？這個可以送你！
弗西安表情僵了一下，催促道：“各位，咱們去參觀那邊的雕廊吧，這裏沒什麽好看的。”
“噠。”
卡西安將棋子落到另一個格子裏。
“王子殿下——”
一名騎士慌慌張張跑過來，指著他們來時的方向：“弗西安王子殿下，出大事了，您的宮殿起火了！”
“什麽！？”
弗西安拔腿就跑：“快，去救火！”
他扯住霍爾的魔法袍：“你是風系魔導師吧？過來幫忙！”
“我……”
霍爾轉動眼珠，餘光瞥向卡西安那邊。
卡西安下頜微微一沈。
“好的，我這就去幫忙！”霍爾給弗西安加上加速魔法，一起離開。
“起火了？”小骷髏敲了一下飄在空中的水晶大門，“你幹的？”
“吼！”不是！
“噠。”
卡西安又移動一步棋。
“咕咕！”
一只飛鳥魔獸落在不遠處，而它嘴裏，叼著一顆碩大的魔法礦石。
“！”龍寶一爪子扔掉了水晶門。
它直奔亮晶晶飛去，驚飛了飛鳥魔獸。
它追，它逃，它們就這樣消失在天際。
“龍寶！”小骷髏急得原地跳了幾下，“怎麽能亂飛呢？”
“噠。”
棋子位置再次出現變化。
“這兩件衣服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到底哪個鋪子做的衣服，尺碼怎麽能錯得這麽離譜，我看得兩米高的人族來了才能穿！”
兩名王宮裏工作的人族捧著華服路過，可惜道：
“做工這麽精細的衣服卻沒人能穿，難不成扔掉？”
“現在要是來個兩米高的人族，我直接送給TA穿。”
“唉，上哪裏找那麽高的人……”
小骷髏身體還留在這裏，靈魂之火已經快飛到那兩個人身邊了。
“旺財，我有點急事，你待在函函身邊不要亂跑！”小骷髏跑出了骨生最快速度。
旺財：……
江函：……
江函預判一般，盯向卡西安手中的棋子。
卡西安這一次卻沒有落棋，他用棋子輕輕磕幾下棋盤。
一直不聲不響站在他身後的騎士上前：“您有什麽吩咐？”
卡西安指著一片空曠的草地：“你去那裏練劍。”
“……現在嗎？”
騎士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去草地上拔劍。
旺財獸耳立起來。
“唰！嗖！”
那名騎士一招一式行雲流水，劍勢淩厲。
白色獸耳和強者感應雷達似的，劇烈抖動。
“想要單挑”的欲望，完全寫在了臉上。
江函無奈輕笑：“去吧。”
旺財像聽到指令的大狗，瞬間躥到草地上，拔出誓約短劍：“和我單挑！”
……
此時，涼亭中，只剩江函和卡西安二人。
江函走到棋盤前，試探著開口：“要下一盤嗎？”
卡西安唇角勾起不明顯的弧度：“請坐。”
江函精通養崽領域的所有方面，但養崽之外，他為數不多的興趣就是國際象棋。
他坐到卡西安對面：“重新開始下？”
“可以。”
隨著卡西安話音落下，棋子被清風托起，自動回到起始位置。
白棋來到江函這一邊，江函執起棋子，走出第一步：
“現在可以告訴我原因了嗎？”
“嗯？”
“把其他人都支開的原因。”
“因為——”
卡西安啟唇，低語聲如劍刃劃過冰面：
“因為有個小朋友太想你了。”
“……什麽？”
江函楞神間，一抹綠色從眼前降下，無聲地落上棋盤。
他似是感受到什麽，仰頭看去。
編織成涼亭的藤蔓搖曳著，灑下一場淺綠色的雨。
木元素之力散發淡光，緩緩飄落。
起初只有零星幾點，而江函伸手接住其中一滴後，藤蔓上躍下越來越多木元素之力。
它們如春雨般溫柔地落在江函身上。
載滿思念，撲進他懷裏撒嬌。
花園中的一棵樹下，銀發精靈半瞇眼睛，拜托木元素之力傳達思念。
‘你怎樣才肯回魔獸森林？’
‘讓我再看函函一次，就一次！’
‘即使無法相認、無法對話、無法出現在他面前？’
‘對！’
‘好。’
卡西安落下黑棋的第一步：
“給你們一盤棋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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