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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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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今生

今日已是陳彥允用心頭血滋養前生石的最後一日。

陳府內院靜得只剩窗外的風聲,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卻藏著他壓抑了四十九天的期待。

貼身小廝端來湯藥時,陳力恰好拿著蘇州傳回的信箋進來,輕聲道:“三爺,蘇州那邊一切如常。七公子每日早出晚歸忙於差事,幾乎沒什麽時間和七少夫人相處;七少夫人平日裏嫌無聊,常去隔壁逗弄剛滿一歲的哥兒,倒也安穩。”

陳彥允虛弱地靠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臉色雖仍有些蒼白,卻比前幾日多了幾分神采。

他接過信箋,指尖劃過紙上關於顧錦朝的字句,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會心的笑。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顧錦朝逗弄孩童的模樣——她定是彎著眉,聲音放得極軟,指尖輕輕戳著孩兒的臉頰,眼裏滿是溫柔。

這畫面讓他想起夢境裏的場景,顧錦朝也是這樣溫柔地對待他們的孩兒玄麟,連哄睡時哼的童謠,都帶著清甜的暖意。

恍惚間,他幾乎分不清是幻想還是前世的記憶,只覺得心口的空缺,似乎快要被這份期待填滿。

“知道了。”

他將信箋放在枕邊,目光落在床頭的木盒上,眼中的笑意漸漸轉為急切。

他示意小廝和陳力退下,而後伸手從木盒裏取出前生石——經過四十八天心頭血的滋養,原本灰撲撲的石頭早已變得瑩白通透,表面還泛著淡淡的暖光,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暖玉。

陳彥允沒有絲毫猶豫,從床頭暗格裏拿出那柄熟悉的彎刀,在燭火下輕輕過了一遍。

刀刃映出他眼底的執念,他深吸一口氣,握著刀的手穩了穩,便朝著心口的舊傷處,再次輕輕劃下。

鮮血緩緩滲出,他迅速將前生石貼在傷口上,看著瑩白的石頭漸漸染上淡紅,暖光愈發明顯。他緊盯著石頭,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四十九天的等待,今日終於要見分曉。

發光的前生石貼著陳彥允的胸口,暖融融的光暈似有生命般滲入肌膚,原本刺痛的傷口竟漸漸不再作痛,連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也愈發減輕。

他盯著石頭上越來越亮的光,眼皮越來越重,最終眼前一黑,昏睡了過去。

意識再次清醒時,周遭是一片白茫茫的濃霧,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他孤身一人站在霧中。

陳彥允心中了然——這定是進入了前生石的幻境,他壓下心底的急切,放緩腳步慢慢摸索,試圖尋找幻境的出口,或是前世的痕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濃霧漸漸散開,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顯現。

是了空大師。

陳彥允立刻停下腳步,雙手合十朝著對方深深鞠了一躬,恭敬道:“大師。”

了空大師摸了摸垂到胸前的長胡須,眼神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多餘的寒暄。

只見他手中拂塵輕輕一晃,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間裹住陳彥允,下一秒,腳下的場景便驟然變換。

喧鬧的鑼鼓聲、人群的歡笑聲瞬間湧入耳中,陳彥允定神一看,竟置身於一條熱鬧的街道旁。

街道中央,一支迎親隊伍正緩緩走來,而坐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赫然是穿著大紅新郎服的自己!

彼時的“陳彥允”滿面紅光,嘴角噙著藏不住的笑意,被眾人簇擁著來到顧府門前。

不多時,顧府大門打開,穿著鳳冠霞帔的顧錦朝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出來,紅蓋頭下的身影纖細窈窕,雖看不見面容,卻能從她微微泛紅的耳尖,看出幾分嬌羞。

“新娘子出來咯……”隨著司儀的高喊,“陳彥允”與顧錦朝並肩而立。

顧德昭和紀氏坐在主位上,眼中滿是不舍與欣慰。

兩人的身影在紅綢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登對。

拜別顧家眾人後,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往陳府走去。

陳彥允跟在隊伍後方,目光掃過陳府門前的人群,忽然定格在門房後的一道身影上——是陳玄青!

彼時的陳玄青穿著一身素色長衫,身形比現在單薄些,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平靜地看著迎親隊伍,仿佛眼前的熱鬧與他毫無關系。

陳彥允又仔細掃了一遍他的穿著,沒有佩戴任何婚飾,看樣子,應當還是未成親的模樣。

畫面驟然一轉,喧鬧的婚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陳府熟悉的書房。

陳彥允站在書房角落,看著 “自己” 端坐於書桌後,指尖捏著一份密報,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

陳力垂首站在桌前,聲音壓得極低:“三爺,查清楚了。七公子先前在紀家小住,曾與夫人有過交集。後來夫人似乎是……愛慕上了七公子,屢屢……送帕子,只是,七公子不曾收過……”

“陳彥允” 聽完,依舊面無表情,指尖卻猛地攥緊了密報,手背青筋清晰凸起,連指節都泛了白。

那隱忍的憤怒,隔著幻境都能清晰感受到。

他沈默良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知道了。”

站在角落的陳彥允心頭一震,一股寒意順著脊背蔓延。

畫面再次流轉,書房的場景瞬間褪去,陳府中院的景象在眼前鋪展開來。

陳彥允立於廊下,看著 “自己” 身著常服,邁步走進中院。

守在院門口的繡渠見了,立刻慌慌張張地迎上來,雙手絞著衣角,聲音發顫:“三爺,您怎麽過來了……” 她話沒說完,就被 “陳彥允” 冷冽的眼神打斷,只能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陳彥允” 沒理會她,徑直走向西次間。

推開門的瞬間,他的目光就定格在屋內——陳玄青站在顧錦朝身旁,兩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周圍的丫鬟更是個個低著頭,神色慌張,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股怒意瞬間沖上 “陳彥允” 的心頭,他眼底的溫度瞬間褪去,只剩冰冷的犀利,像淬了寒的刀,直直盯著兩人。

可他臉上的笑容卻依舊儒雅,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變化半分,仿佛方才那瞬間的冷意只是錯覺。

他緩步走到顧錦朝身邊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軟榻扶手上,看似隨意,卻將顧錦朝半護在自己身側。

顧錦朝身子猛地一僵,後背瞬間滲出冷汗,指尖的繡線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她卻不敢去撿,只能強裝鎮定地垂著眼簾。

“方才我在院外,聽見你們聊得熱鬧。”“陳彥允” 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怎麽,你們正說話呢?”

陳玄青嘴唇蒼白,低聲喊:“父親。”又道,“……沒什麽,就是曦姐兒練琴的事。”

“陳彥允”低頭一笑,問顧錦朝,“是嗎?”

顧錦朝袖下的手掐住掌心,才維持笑容點了點頭。

這兩句蹩腳的解釋,在 “陳彥允” 聽來,只覺得格外刺耳。

他眼底的寒意更濃,握著扶手的指尖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心底的怒意幾乎要沖破偽裝。

“滾出去!”

“陳彥允” 的聲音終於撕破了儒雅的偽裝,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狠狠砸向陳玄青。

陳玄青顫了顫,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 “陳彥允” 冰冷的眼神逼退,只能轉身快步離開西次間。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顧錦朝緊張的呼吸聲。

直到夜晚休憩時,她才走到 “陳彥允” 身邊,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夫君,我…… 我早已不喜歡玄青了,現在我在乎的,唯有你一人。”

站在廊下的陳彥允看著這一幕,心口像被什麽東西緊緊揪住,陣陣發緊。

“所有因果,皆有自己的緣法。”

了空大師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帶著禪意的平靜,“你的夢境,並非虛幻,而是你前世記憶的碎片,也是你執念的根源。”

陳彥允猛地轉身,眼中滿是痛苦與困惑:“大師,若前世我們是相愛的,為何今生我們還是不能相守?這到底是為什麽?”

了空大師輕輕嘆了口氣,擡手指了指頭頂的方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有人逆天而為,強行扭轉了本該有的因果軌跡。”

“陳玄青?” 陳彥允幾乎是立刻脫口而出,雖是問句,語氣卻帶著十足的篤定。

除了他帶著前世的記憶,不顧一切地搶走顧錦朝,還會有誰能有這般大逆不道的本事,打亂他與顧錦朝的今生緣法?

了空大師沒有直接點頭,卻也沒有否認,只是閉上眼,緩緩道:“逆天而行,終會付出代價。施主,你如今看到的,只是前世的一角,若想看清全貌,還需放下執念,方能悟透因果。”

“哈哈哈 ——” 陳彥允忽然仰天長笑,笑聲裏滿是不甘與憤懣,在空曠的幻境中回蕩,震得周遭的白霧都微微晃動。

他指著虛空,眼底怒意翻湧:“她明明是我的妻!是我陳彥允明媒正娶的妻!從前是,今生也該是,何須輪到我來放下執念?”

笑聲漸歇,他臉上的癲狂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狠厲,一字一頓地念出那個名字:“陳玄青。”

“好樣的,真是好樣的!”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連帶著掌心的前生石都似在微微發燙,“竟敢背著我,帶著前世的記憶逆天而為,從我身邊搶人!”

站在一旁的了空大師看著他這副被執念吞噬的模樣,輕輕搖頭,嘆息聲被風聲淹沒:“施主,緣來緣去皆是定數,強行糾纏,只會徒增痛苦……”

“定數?” 陳彥允猛地轉頭,眼神銳利如刀,打斷了了空大師的話,“我的定數,從來不由天定,更不由他陳玄青定!”

他擡手摸向心口,那裏還殘留著取血時的隱痛,卻遠不及此刻心口的憤懣濃烈,“他能逆天搶人,我就能逆天奪回來!錦朝是我的,這輩子,下輩子,都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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