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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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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陳玄青的目光剛觸到與顧德昭並肩而立的宋姨娘與顧瀾,原本尚算平和的臉色便如被驟起的寒風掃過,瞬間凝了層冷霜。

宋姨娘鬢邊斜簪的赤金嵌紅寶石榴簪晃得人眼暈,顧瀾垂著的眼睫卻藏不住那點若有似無的傾慕。

他指尖攥緊了腰間系著的墨玉雙魚佩,指腹摩挲過玉佩冰涼的紋路,才按捺住心頭翻湧的郁氣。

這顧德昭怎麽回事?結發妻子病重在床,妾室竟敢簪著紅寶石迎客,想來也並不把當家主母放在眼裏。

此時顧德昭已笑著走上前來,一身寶藍色團花錦袍襯得他氣度雍容,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倒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

陳玄青強壓下不適,依著世家公子的良好教養,側身對著顧德昭拱手行禮,動作標準卻透著疏離:“顧大人。”

他聲音清冽,聽不出太多情緒,只在提及“顧大人”三字時,尾音微微頓了頓。

顧德昭連忙伸手虛扶,語氣熱絡得過分:“陳七公子說的哪裏話!你特意送錦朝回府,這份情誼顧家記在心裏,怎可如此草草離開?不如今日我就在府中備一桌酒席,也好給陳七公子接風洗塵,聊表顧家的心意。”

他說著,目光不自覺掃過陳玄青緊繃的下頜,像是擔心他會拒絕。

陳玄青心中冷笑,顧德昭這番前來,帶著姨娘和庶女,恐怕別有心思。

若是真想挽留他,何不帶著錦朝前來。

他素來不願與這般虛偽之人虛與委蛇,剛要開口婉拒,話到嘴邊卻忽然頓住。

若是留下來,是不是就能多看看錦朝在顧家生活的地方?或許能在庭院的某株花下,或是書房的某卷書裏,找到她曾存在過的痕跡?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藤蔓般迅速纏繞住他的心神。

他緩緩松開緊攥著玉佩的手,指尖的涼意散去些許,原本到了唇邊的拒絕,也被他不動聲色地按捺了回去。

“既如此,那便叨擾顧大人了。”陳玄青擡眼,臉上依舊沒什麽笑意,只是語氣緩和了幾分,算是應下了這席邀約。他知道這宴席或許會如坐針氈,但只要能多靠近錦朝一點,哪怕只是觸碰她曾生活過的角落,這點不適似乎也沒那麽難忍受了。

雕花圓桌旁早已擺好了三副碗筷,銀質酒壺斜斜擱在暖爐上,氤氳的熱氣裹著甜膩的桂花酒香。

顧瀾的裙擺三番兩次掃過陳玄青的膝邊時,他臉色冷如冰霜,喉間那句“顧家竟無男女授受不親的規矩”已到了嘴邊。

方才顧瀾借著布菜的由頭,手肘幾乎要靠上他的手臂,鬢邊金步搖晃出的碎光,比廳中燭火更顯刺眼。可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伴著丫鬟低低的攙扶聲。

陳玄青猛地擡頭,撞進顧錦朝那雙泛紅的眼尾裏。

她穿著一身月白襦裙,裙擺沾了些院中的草屑,顯然是一路急著趕來。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她扶著的婦人面色蠟黃,鬢發松散地貼在頰邊,正是錦朝久病在床的母親紀氏。

陳玄青到了嘴邊的質問瞬間咽了回去,他幾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墨色衣袍在空中劃開一道利落的弧線。他目光先落在紀氏顫抖的肩頭,再轉向顧錦朝扶著母親手腕的手。

那雙手指節泛白,顯然是撐了許久的力氣。

待紀氏走到近前,他才躬身作揖,聲音壓得比往常更低,生怕驚擾了病弱的人:“夫人。”

紀氏的嘴角牽了牽,似乎想擠出個溫和的笑,可剛要開口,喉間突然湧上一陣劇咳。她身子猛地前傾,顧錦朝連忙伸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娘,您慢些……”

廳中瞬間亂了起來。

顧德昭剛要起身,宋姨娘已先一步端著水杯沖了過來,青瓷杯子遞到紀氏唇邊時,動作快得幾乎要碰到紀氏的下巴。

“主母身子骨弱,哪禁得住這般折騰?”

她語氣裏滿是關切,眼神卻掃過顧錦朝,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催促,“快些喝口水壓一壓,還是早些回屋歇著好,別在這兒過了風,加重了病情。”

陳玄青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看得真切。宋姨娘遞水杯時,指尖刻意避開了紀氏冰涼的手,仿佛怕沾染了什麽。

那句“別在這兒過了風”,更像是在趕人。

方才顧瀾湊得近時,她半句沒提“規矩”,如今紀氏來了,倒急著要把人支走,分明是覺得紀氏和顧錦朝礙眼。

他目光轉向顧錦朝,見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緒,只伸手接過宋姨娘手裏的杯子,小心翼翼地餵紀氏喝了兩口。待咳嗽稍緩,紀氏喘著氣,枯瘦的手突然抓住了顧錦朝的手腕,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

可宋姨娘已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扶紀氏的胳膊:“主母您看,這才坐了片刻就累著了,我讓丫鬟送您回去?”

“不必。”顧錦朝突然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堅定。她扶著紀氏往旁邊的圈椅上坐好,擡眼時恰好與陳玄青的目光相撞。

那眼神裏藏著委屈,藏著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助,陳玄青心頭一沈,想來早些年顧錦朝的生活竟不如她表現出來的那般天真無邪。

他看向顧德昭,這位顧家的大家長,此刻正端著酒杯,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方才紀氏咳嗽不止,他雖有起身之意,卻動作遲緩,遠不如宋姨娘那般“積極”。

作為顧錦朝的父親,他不僅沒能給女兒一個安穩的生活,反而縱容妾室與庶女,讓結發妻子病重在床,這樣的無能與涼薄,讓陳玄青心中滿是憤怒。

宋姨娘站在角落,眼底的怨毒雖一閃而過,卻被陳玄青看得真切。

她仗著顧德昭的寵愛,不僅簪著本該屬於顧錦朝母親的紅寶石簪,還處處針對顧錦朝母女,如今更是急著將紀氏支走,顯然是怕紀氏攪黃她的計謀。這樣蹬鼻子上臉的小妾,在顧家竟能如此橫行霸道,可見顧德昭平日裏對她的縱容到了何種地步。

而顧瀾,方才還依貼著他,此刻見氣氛不對,便想上前打圓場,卻被他一個冷淡的眼神逼退。她看向顧錦朝的目光裏,總是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敵意,那眼神裏對陳玄青的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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