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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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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情侶

酒店那一夜,並未如程曦潛意識裏或許預期的那樣,走向身體上的徹底交付。

在他被巨大的悲傷和與家庭決裂的虛脫感淹沒,只能緊緊抓住林硯清這唯一的浮木時,一種孤註一擲的、想要通過獻祭自己來換取某種確鑿“歸屬感”的沖動,驅使著他。

在林硯清將他安置在床上,為他蓋好被子,準備去沙發將就時,程曦拉住了他的手腕。

黑暗中,他看不清林硯清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對方驟然停頓的呼吸和瞬間緊繃的手臂肌肉。他鼓起勇氣,仰起頭,憑著感覺去尋找對方的唇,動作生澀而帶著絕望的顫抖,聲音哽咽含糊:“……別走……要我……”

他以為這是順理成章的下一步,是他能給出的、最徹底的“投降”,也是綁住林硯清,讓自己在這段扭曲關系中感覺更“安全”的砝碼。

然而,林硯清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

在最初的僵硬和幾乎要失控的回應,程曦能感覺到他驟然沈重的呼吸和攬住他腰肢猛然收緊的手。

之後,林硯清卻強迫自己微微後撤,避開了那個混亂的吻。他的聲音在黑暗中沙啞得厲害,帶著極力克制的欲望和一種……程曦當時無法理解的覆雜情緒。

“不行。”他斬釘截鐵,卻又不是冰冷的拒絕。他的手捧住程曦的臉頰,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濕意,動作是罕見的輕柔,“小曦,看著我。”

程曦茫然地睜著眼,淚水不斷湧出,混合著被拒絕的羞恥和更深的不安。“……為什麽?你……不想要我?”

“想。”林硯清的回答毫不遲疑,甚至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意味,仿佛在對抗著體內洶湧的沖動,“我他媽想得快瘋了。”

但他深吸一口氣,將程曦更緊地按在自己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低沈而堅定:“但不是在今天,不是在這裏,不是在你還因為別人哭的時候,更不是在這樣一個廉價的酒店房間裏。”

他的話語像一盆冷水,澆熄了程曦心頭那股自毀般的火焰,也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

“我們的第一次,”林硯清的聲音漸漸恢覆了一些平日裏的冷靜,卻多了一份鄭重的承諾意味,“不應該這麽草率。你值得更好的,程曦。”

這不是憐憫,不是嫌棄,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珍視。一種要將最美好的東西。

即使在他們扭曲的關系裏,這也被林硯清劃定為“美好”。留在最恰當時刻的儀式感。

程曦楞住了,心頭百感交集,有失落,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小心翼翼對待的、陌生的暖流,緩緩滲入他冰冷絕望的心田。

他沒有再堅持,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林硯清的頸窩,無聲地流淚,但這一次,淚水似乎不再那麽苦澀。

那一晚,林硯清最終和衣躺在程曦身邊,將他緊緊圈在懷裏,像守護著易碎的珍寶,什麽也沒做,只是提供了無聲而堅實的陪伴。

程曦在精疲力盡和這種奇異的安心感中,沈沈睡去。

第二天,林硯清沒有帶程曦回學校,也沒有送他回那個令人窒息的家。

他直接帶著程曦,去了位於這座城市另一區的一處高檔公寓。這是他早年憑借競賽獎金和投資所得購置的房產,平時閑置,只有鐘點工定期打掃。

公寓是冷調的現代簡約風格,黑白灰的主色,線條利落,家具昂貴卻缺乏生活氣息,像精致的樣板間,空曠而冰冷。

“暫時住這裏。”林硯清輸入密碼,打開門,語氣自然,仿佛這是早已決定的事情。

程曦站在門口,有些躊躇。

這意味著真正的、脫離學校和家庭環境的同居。他還沒有完全準備好。

林硯清似乎看出他的猶豫,回頭看他,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你還有別的想去的地方?”

程曦沈默了。

他沒有。家回不去,學校宿舍在假期也冷清無人,而且,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點貪戀昨夜那堅實懷抱帶來的短暫安寧。

他搖了搖頭,踏進了這個即將成為他們臨時巢穴的地方。

為了讓這裏稍微有點“人氣”,也或許是林硯清某種構建“家”的無意識行為,下午,他帶著程曦去了附近的大型家居用品店。

這是一次奇特的“采購”。林硯清推著購物車,程曦跟在他身邊,看著他從貨架上取下柔軟厚實的米色地毯、同色系的羽絨被、印著簡約幾何圖案的抱枕、一套骨瓷杯具,甚至還有一對憨態可掬的情侶馬克杯。

“這個顏色喜歡嗎?”林硯清拿起一條灰藍色的毛巾問他。

“還…還行。”程曦有些無措,這種瑣碎的、充滿生活氣息的詢問,比學術討論更讓他心跳失序。

“拖鞋要棉質的還是涼拖?”

“棉、棉的吧。”

他們甚至還買了一些食材,填滿了那個幾乎從未使用過的雙開門冰箱。林硯清顯然不擅長此道,挑選時眉頭微蹙,帶著一種處理覆雜實驗數據般的認真,偶爾會詢問程曦的意見,雖然程曦自己也一竅不通。

這個過程,緩慢地消解著程曦內心的不安。

他看著林硯清——這個在外人眼中永遠完美、冷靜、高高在上的學神,此刻卻在為挑選一塊地毯的厚度和一套碗碟的款式而斟酌,一種微妙的、近乎“家”的錯覺,開始在這個冰冷的公寓裏彌漫開來。

他不再是完全被動地接受安排,而是被詢問,被納入到這種“構建”的過程中,盡管主導權依舊牢牢握在林硯清手中。

同居生活就這樣悄然開始。

白天,他們大多各自看書、處理學業。林硯清會占據書房那張寬大的書桌,程曦則更喜歡窩在客廳沙發上,腿上蓋著新買的毯子。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地毯烘得暖洋洋的。

空氣中只有書頁翻動和鍵盤敲擊的細微聲響,偶爾,林硯清會起身倒水,會“順手”給程曦也帶一杯,放在他手邊,不說話,只是一個眼神示意。

程曦起初有些不自在,但漸漸地,他發現自己竟然能在這片寂靜中專註下來。

林硯清的存在像一種穩定的背景音,不再帶來壓迫感,反而形成了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場域。

傍晚,他們會一起準備簡單的晚餐。通常是林硯清主導,程曦打下手,洗菜、遞調料。

林硯清的動作依舊帶著實驗室般的精準和條理,切出的土豆絲粗細均勻,火候控制得恰到好處。

程曦在一旁看著,有時會走神,想著這個在外翻雲覆雨的人,此刻竟在廚房為自己洗手作羹湯,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縈繞心頭。

飯菜很簡單,味道也算不上多麽驚艷,但坐在新買的餐桌旁,對著窗外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吃著對方親手做的食物,程曦心裏那片荒蕪的凍土,似乎有細微的綠芽正在破冰。

他會偷偷觀察林硯清吃飯時優雅而專註的側臉,心跳偶爾會漏掉一拍。

夜晚,是程曦內心掙紮最激烈的時候。他們會靠在沙發上看電影,林硯清的手臂會自然地環住他的肩膀。程曦的身體會先是一僵,然後慢慢放松,最終甚至會無意識地往那個溫暖的源頭靠攏。

林硯清的吻開始變得頻繁,不再局限於額頭,而是落在發頂、臉頰、脖頸……每一次都帶著灼熱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卻又總是在臨界點堪堪停住,只是將程曦更緊地摟在懷裏,聲音暗啞地在他耳邊說:“再等等。”

程曦不明白他在等什麽,但這種克制,奇異地加深了他對林硯清的覆雜情感——有恐懼,有依賴,有對未知的忐忑,還有一絲……被珍視的、扭曲的甜蜜。

他像一只被溫水慢煮的青蛙,在這座由林硯清精心打造的、舒適而封閉的巢穴裏,逐漸沈溺。

他開始習慣林硯清的氣息充斥在生活的每個角落,習慣他不動聲色的照顧,比如每天早晨出現在床頭櫃上的溫水,比如他隨口提過想看的書第二天就會出現在書架上,甚至開始習慣這種除了彼此、幾乎與外界隔絕的狀態。

他貪戀這種被全方位包裹的“安全”,即使明知這安全建立在流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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