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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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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爆發

“曦光微甜”那條倉促的、近乎失態的分手信息發出後,如同石沈大海。林硯清沒有回覆任何一個字,沒有質問,沒有挽留,連一個象征性的問號都沒有。

這種死寂般的沈默,比任何疾風驟雨都更讓程曦感到心悸。他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在焦灼和恐懼中捱過了幾天。

他更加刻意地躲避林硯清,繞遠路,錯峰出行,將自己縮在堅硬的殼裏,試圖將那場荒誕網戀的餘燼徹底掩埋。

然而,獵手的耐心是有限的。

在一個周五的傍晚,天色陰沈,細雨綿綿。程曦因故耽擱,從圖書館出來時,外面已人影稀疏。他撐開傘,快步走向宿舍區,只想盡快回到那方狹小卻暫時安全的空間。

就在他穿過連接教學區與生活區的那條林蔭小徑時,一個身影從路旁的香樟樹後緩步走出,無聲無息地攔在了他的面前。

雨絲斜織,沾濕了來人的肩頭和發梢。林硯清沒有打傘,就那樣站在雨中,目光沈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令人不安的堅決,直直地鎖在程曦臉上。

程曦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逃跑的念頭剛升起,雙腿卻像被釘在原地。

“我們談談。”林硯清開口,聲音被雨聲襯得有些模糊,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我們……沒什麽好談的。”程曦垂下眼睫,緊緊握著傘柄,指節泛白,聲音幹澀,試圖維持最後的鎮定。

“關於‘曦光微甜’。”林硯清向前一步,逼近了他,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滑落,“關於你,程曦。”

這兩個詞,尤其是自己的真名被如此清晰地念出,像驚雷一樣在程曦耳邊炸開。他猛地擡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被徹底看穿、無處遁形的羞辱感。他知道了!他果然從一開始就知道!

“你……你一直都知道?!”程曦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愚弄的難堪而顫抖,帶著破音的尖銳,“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曦光微甜’是我?!”

“是。”林硯清的回答簡潔而殘忍,他凝視著程曦,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幽暗,“從你發出第一張帶著那顆痣的照片開始。”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種程曦無法理解的、近乎失望的沈郁:“我看著你小心翼翼地扮演,看著你對我撒嬌,看著你……答應和我在一起。我以為,你用這種別扭的方式,是終於願意走向我,只是礙於面子,需要一個臺階……”

“臺階?!”程曦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打斷他,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被滔天的怒火取代。原來自己那些糾結、那些不由自主的沈溺、那些深夜的心跳加速,在這個人眼裏,竟然是一場自導自演的、祈求垂憐的戲碼?!而他,就那樣高高在上地、帶著憐憫和戲謔地看著自己出醜!

一股混雜著巨大羞辱和被欺騙的狂怒,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他不能承認自己也曾動搖,不能承認那份依戀是真實的!他必須將這一切定性為“報覆”!只有這樣,才能維護他那可憐又可悲的自尊!

“林硯清!你別自作多情了!”程曦向前一步,幾乎將傘撞到對方身上,他仰著頭,眼中是淬了毒般的恨意和譏誚,一字一句,清晰地,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狠狠擲向對方:

“你以為我是在跟你示弱?在跟你尋求和好?哈!我告訴你,從一開始,我偽裝成‘曦光微甜’接近你,就是為了報覆你!”

他刻意略過了自己中途的沈溺和掙紮,將動機純粹化,極端化:

“看著你這個眼高於頂的家夥,對我一個虛擬的身份掏心掏肺、患得患失的樣子,你不知道我心裏有多痛快!這就是一場游戲!一場我為了報覆你高中時的所作所為,故意耍著你玩的游戲!”

他死死盯著林硯清瞬間驟變的臉色,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快意,繼續吼道:

“現在游戲結束了!我玩膩了!看到你被我耍得團團轉,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聽懂了嗎?我從來就沒想過要跟你和好,更沒想過要跟你有什麽狗屁未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雨越下越大,砸在傘面上劈啪作響。林硯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雨水順著他漆黑的發梢流淌下來,滑過他驟然失去血色的臉頰。

他臉上那絲殘存的、或許可以稱之為“期待”的東西,徹底粉碎了。那雙總是沈靜,或帶著縱容眼眸,此刻像是被最濃重的墨色浸染,一點點沈澱下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翻滾著暴風雪般的黑暗。

他靜靜地看著程曦,看了很久,目光像是要將眼前這個用最殘忍的話語淩遲他的人,徹底吞噬。

然後,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起初很輕,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隨即越來越大,在空曠的雨夜裏回蕩,充滿了自嘲和一種被徹底激怒的、瘋狂的戾氣。

“報覆……游戲……耍著我玩……”他重覆著這幾個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笑聲戛然而止。

林硯清猛地擡眼,那雙黑沈沈的眸子死死鎖住程曦,裏面再也沒有絲毫溫度,只剩下毀天滅地的怒火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可怕的占有欲。

“程曦。”他叫他的全名,聲音低沈喑啞,帶著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你說,這是你為了報覆我,而故意耍著我玩的游戲?”

他一步步逼近,無視那頂隔在兩人之間的雨傘,任由雨水將他渾身淋透。強大的壓迫感讓程曦下意識地後退,直到後背重重抵住冰冷的樹幹,退無可退。

“你費盡心機,編織一個甜蜜的陷阱,讓我深陷其中,在我以為終於得到回應的時候……”林硯清伸手,猛地撐在程曦耳側的樹幹上,將他徹底困在自己與樹木之間,兩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間帶出的、冰冷與灼熱交織的白氣。他俯下身,幾乎是貼著程曦的耳朵,用一種冰冷而篤定的、仿佛來自地獄的聲音,宣告道:

“然後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為了看我笑話?”

“程曦,你覺得這可能嗎?”

“你把我林硯清當成什麽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帶著滾燙的怒火和深沈的痛楚,描摹著程曦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唇瓣。

“既然你敢用這種方式‘招惹’我,就別想著能輕易抽身!”

“你不是想玩嗎?好啊。”

“那我就讓你看清楚,這場‘游戲’,一旦開始,就由不得你喊停!”

“想讓我放過你?做夢!”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程曦最後一眼,那眼神覆雜得令人心驚,混雜著被戲弄的暴怒、破碎的深情,以及一種下定決心後、不顧一切的瘋狂占有。

然後,他猛地收回手,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決絕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之中。

只剩下程曦一個人,僵立在原地,手中的雨傘早已歪斜,冰涼的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衫,他卻渾然不覺。

他靠著冰冷的樹幹,緩緩滑坐到地上,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模糊了視線。

他以為揭露“報覆”的真相能保護自己,擊退對方。

卻沒想到,這反而徹底激怒了一頭本就偏執的猛獸,引來了更決絕、更不容反抗的反噬。

一場真正由林硯清主導的、不知會將彼此帶往何方的風暴,已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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