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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回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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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回無果

周末的午後,林硯清去市圖書館查閱競賽資料。在社科閱覽區高大的書架間,他無意中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程曦的母親蘇晴,她正和另一位家長低聲交談,語氣帶著教師特有的清晰與不容置疑。

“……唉,我們家程曦要是能有你們家孩子一半省心就好了。”蘇晴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混合著驕傲與焦慮的覆雜情緒,“你看隔壁硯清,那孩子真是沒得挑,這次物理競賽又拿獎了吧?從小到大就沒讓人操過心。再看看程曦,整天就知道瞎玩,心思一點都不放在正道上,說他兩句還嫌煩……”

那些熟悉的、如同背景噪音般存在於他和程曦之間的“比較”,此刻如此清晰地、不加掩飾地傳入耳中,林硯清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從未像此刻這樣,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些話語可能帶來的壓力。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書脊。

就在這時,他聽到蘇晴更加尖銳的抱怨:“……我看他就是嫉妒硯清!自己比不上,還不許我們說?哪有這樣的道理!我們做父母的,不都是為了他好?讓他向優秀的人學習有錯嗎?”

“嫉妒”這個詞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林硯清的心裏。他一直模糊感覺到的癥結,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不是討厭,不是性情大變,而是日積月累的、在至親之人不斷的比較和貶低下,滋生出的痛苦、無力,以及……最終指向他這個“標桿”的遷怒!

一股沖動讓他從書架後走了出來。蘇晴看到他,臉上瞬間堆起熱情的笑容:“硯清?這麽巧啊!又來學習啦?真是用功!”

林硯清沒有回應她的寒暄,他目光直視著蘇晴,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蘇阿姨,請您不要再拿我和程曦比較了。”

蘇晴楞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

林硯清繼續道,聲音清晰而堅定:“程曦他很優秀,他有他自己的優點和想法。我們是不一樣的個體,沒有什麽可比性。您這樣……他會很難受。”

說完,他甚至沒有等蘇晴反應過來,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留下蘇晴一臉錯愕地站在原地,似乎無法理解這個她一直欣賞的“別人家的孩子”,為何會為了她“不懂事”的兒子,如此直接地反駁她。

那個下午,林硯清手中的競賽資料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他腦海裏反覆回響著蘇晴的話,心中充滿了對程曦的心疼和一種豁然開朗的激動。

他知道了!他終於知道了程曦疏遠他的真正原因!不是討厭他這個人,而是討厭他所代表的、那種令人窒息的壓力和否定!

這個發現讓他欣喜若狂。他覺得自己找到了打開程曦心門的鑰匙。既然程曦的痛苦源於這種“不平等”的比較,那麽,只要他不再是那個“完美”的標桿,只要他變得“平凡”,甚至“失敗”,他們是不是就能回到從前?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愚蠢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考試時,面對那些他閉著眼睛都能解答的題目,他第一次沒有全力以赴。他在壓軸題上故意留白,在計算步驟中刻意埋下不易察覺的錯誤,甚至在語文閱讀理解裏,寫下了一些他知道並非標準答案的、帶著個人色彩的見解。整個過程,他內心充滿了某種悲壯的、自我感動的情緒,仿佛在進行一場偉大的“犧牲”。

成績公布那天,如同預期般,引起了軒然大波。

林硯清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刺眼的、徘徊在中游的分數。在眾人驚愕、疑惑、同情的目光中,他內心卻奇異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期待。他想象著程曦得知這個消息時的反應——應該是驚訝,然後是不解,最後,當他明白自己的“苦心”後,會不會是……釋然,甚至是感動?

林硯清在學校也算是風雲人物了。

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全校,自然也傳到了程曦的耳朵裏。

他聽著母親在家裏對林硯清的冷嘲熱諷,聲音中帶著快意和解氣。

“成績再好有什麽用,發揮不穩定。一個普通的周考都可以考砸,等到了高考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程曦原以為自己會感到高興,但恰恰相反這話在他耳朵裏太刺耳了。

而且他內心隱隱有了猜測,於是他找上了林硯清。

張素雅最近出門散心了,家裏只有林硯清一人,他看到是程曦,很開心。

程曦已經好久沒有到他的家來了。

林硯清端出早就準備好的水果零食,來招待程曦。

“程曦……我……我這次考砸了。”他緊緊盯著程曦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波動,然後拋出了關鍵句,“你看,我也有不行的時候。我……我不是你想象中那麽……不可逾越。”

他期待著,期待著程曦眼中出現他預想中的松動,哪怕只是一絲疑惑也好。

然而,他看到的,是程曦臉上瞬間凍結的表情,以及那雙迅速燃起熊熊怒火、帶著難以置信和……屈辱的眼睛。

緊接著,便是那一聲如同驚雷般的質問:

“林硯清!你是在瞧不起我嗎?!”

“啪!”

那份承載著他“良苦用心”的成績單,被程曦狠狠打落在地。

林硯清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所有預設的劇本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程曦的憤怒如同火山噴發,步步緊逼,字字誅心:

“你以為你故意考差,就顯得你很偉大?很善解人意?就能顯得我們是一樣的人了?!”

“用這種拙劣的、自我貶低的方式來‘討好’我?林硯清!你把我當什麽了?!需要你用這種可笑的方式來施舍憐憫和同情的可憐蟲嗎?!”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得林硯清暈頭轉向。他徒勞地試圖解釋:“我不是!我只是不想你再躲著我!我只是不想你再因為那些比較難受!我……”他想說出在圖書館聽到的話,想告訴他自己知道了真相!

但程曦根本不給他機會。

“你只是什麽?!我告訴你林硯清!我程曦就算再差勁,再不如你,也不需要你用這種侮辱智商的方式來拉近關系!我寧願你永遠高高在上地考你的第一名,也好過你現在這副故作姿態、搖尾乞憐的樣子!”

那句“搖尾乞憐”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林硯清的心臟。他看著程曦一腳碾在成績單上,聽著那聲“更、惡、心”,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空了靈魂,僵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原來……是這樣。

他以為的“共同沈淪”,在程曦眼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他以為的“理解與犧牲”,在程曦心裏,是徹頭徹尾的侮辱。

他所以為的鑰匙,不僅沒能打開心門,反而激起了更堅固的防禦,和更深的恨意。

他看著程曦決絕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向地上那片狼藉。

那份他親手制造的低分試卷,此刻像一個巨大的諷刺,嘲笑著他的自以為是,他的愚蠢,和他那完全走錯了方向、卻自以為深情的“付出”。

他們之間那剛剛出現的一絲微弱曙光,被他親手、用最錯誤的方式,徹底掐滅了。

這一次,他不僅沒能挽回任何東西,反而將程曦推向了更遠的、可能永遠無法觸及的彼岸。

冰冷的絕望,如同窗外漸漸沈下的暮色,將他完全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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