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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我說的只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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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我說的只是故事

露天樓梯是黑色鋼材的,陳耀拍了拍樓梯發出兩聲悶響,目光打量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麽,回憶什麽……

“哥哥常常進不了家門,就坐在家門口的樓道裏寫作業,看書……”陳耀看著沒有一點兒星光的夜空,遙想很久很久之前,房子沒現在高,星星卻沒有以前亮。

“天黑了,弟弟會把偷偷藏起來的飯菜帶出來,本來就是自己嘴裏省下來的飯,怎麽可能吃飽兩個人?兄弟倆常常餓著,哥哥讓弟弟往後別管他,自己在家好好吃飯,他有辦法不餓肚子。”

陳耀幹笑幾聲,“弟弟傻啊,哥哥說什麽都信……怎麽就信了呢?怎麽想都不想就信了呢?”

他低喃著,沈默著,回想著,還在懊悔著……

林最坐的臺階比陳耀高了兩階,從他坐的地方看去,陳耀的脊背塌彎著,腦袋快埋到地裏。

此刻,他看上去像一個近五十歲甚至年紀更大的人。

林最深呼吸兩次,暫時拋開他是殺害華彬嫌疑人這件事,只單純評論他說的這個故事。

“弟弟年紀太小,跟哥哥差了七歲,很多事轉不過彎選擇相信哥哥,這沒問題!”

兄弟倆相差了七歲,在外又不來往的樣子,陳輝死了都沒人去處理屍體,正因如此,當時陳輝越獄後會找誰,懷疑了一圈都沒想到陳耀,是實實在在的打頭案線索擺到面前,這才想到陳耀身上。

要不是事情走到這個地步,他們兄弟倆都把感情藏這麽好,誰能知道兄弟倆的感情這樣深厚呢?

“不是……”陳耀搖了搖頭,“不是這樣,是弟弟也怕餓,也怕吃不飽,才選擇了相信的吧?”

林最沒有吭聲,陳耀對這些舊事應該回想覆盤了很多遍,當初真實想法究竟是什麽誰都說不清,包括陳耀自己,看他現在這樣子就是一直活在悔恨裏。

這樣的人會把過錯怪到自己身上,兄弟倆相處如何,只有他們兩人最清楚。

砰砰——兩聲。

陳耀又拍了拍臺階,“家裏四個孩子,也就勉強能供一個人上大學,哥哥念書好成績好,一定是哥哥念,等哥哥考上大學離開這個家越飛越高,弟弟為哥哥高興。”

“可弟弟的想法太天真,繼母變本加厲……”他頓住,苦笑著搖搖頭,“可恨的不是繼母,人心都是偏的,她為自己孩子多想多籌謀,無可厚非。可兄弟倆的親爹呢?怎麽就半點兒不為親兒子多想一想?”

“枕頭風是繼母吹的,但把大兒子關出門的是親爹,這是親爹選的,沒人逼他。”陳耀長嘆一口氣,“事情沒發生在弟弟身上,弟弟只覺得大哥只要考上大學離開家一切都會好的,根本沒想過吃不飽睡不好,上課一直犯困,放學一直留堂,回家晚進不了家門……他早就跟不上了……他餓到偷糧票偷錢……”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那天,棍子都打斷了一根,哥哥楞是一滴眼淚都沒掉,也沒躲,跪在那兒硬生生熬著。弟弟想去攔,哥哥給他使眼色讓他不要管……”

“打完還把他趕出家門,晚上,兄弟倆躲在樓道裏說話。”陳耀始終記得那條樓梯,樓外有盞路燈,照進一點亮光,他們兩兄弟就這樣坐在黑暗裏看著外頭的亮光,“就是那個晚上,哥哥跟弟弟說,他打算以後不念書了,要掙錢,掙很多很多錢。哥哥讓弟弟安心念書,不管念到哪兒,哥哥都供著他念。”

不管過去多少年,那晚哥哥陳輝身上清涼油的味道深深鐫刻在他記憶深處,清涼油是陳耀從家裏抽屜摸出來的,趁著家裏人睡著偷偷溜出來。

兄弟倆就坐在樓梯上說話,就在那一晚,陳耀感覺哥哥好像不一樣了,他說要掙錢不是開玩笑。

“夏天的時候,哥哥在劇院門外支了個攤賣冷飲,青草糊、甜水……生意好的時候早早賣光了,打桶井水接著賣……”說到這兒,陳耀臉上的笑很真摯,“弟弟笑話哥哥是無良奸商,哥哥說那意味著要發財了。”

他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後來哥哥就不讓弟弟晚上往攤子跑了,那兒亂,常常有混混來鬧事……”

說話聲戛然而止,他沈默半晌才再開口,“那是87年還是88年……也可能是86年,哥哥頭一回在家裏發火……那天哥哥鼻青臉腫回來,看到爸爸正在打弟弟,繼母他們三個就在邊上看著,哥哥什麽都沒問也不拉著爸爸別打弟弟,直接摁住了繼母的兒子就打,他說只要弟弟在家沒好日子過,家裏誰都別想過安生日子。”

陳耀垂著頭笑了一陣,“老子打兒子,他管不了也勸不住,那他就打繼母的兒子。以前家裏挨揍的都是哥哥,他從來沒發過火,直到看見弟弟挨揍,他真鬧騰開了。”

“還是在樓道裏,兄弟倆說著話,哥哥讓弟弟再忍忍,熬過一陣子他想辦法帶弟弟出去住。弟弟問哥哥怎麽受傷的?哥哥說臉上的傷是混混打的,身上的傷是……”

陳耀扭頭別有深意看了林最一眼。

林最懂了,懂了身上的傷是哪些人揍的。

“哥哥說,反正好人壞人都一樣,也不分什麽好人壞人,他不能總挨打。”陳耀呼出一口濁氣,早已見底的奶茶吸管被他咬得坑坑窪窪,“從那天之後,哥哥就成了他之前常在嘴邊咒罵的混混,他再也不賣冷飲了,也很少很少回家。”

“你跟陳輝不容易,但不容易不是你……”殺人的理由。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被陳耀搶白打斷,“林警官,我說的只是個故事,你別套用到任何人的身上,哪怕你今天錄下來也成不了什麽證據,這就是我無聊閑著胡亂說的一個故事。”

林最聳了聳肩,從善如流改口,“後來呢,哥哥掏錢讓弟弟住到老師家裏,哥哥繼續當混混,怕仇家尋仇,跟弟弟也不怎麽來往。”

“知道的不少!”陳耀對著他笑笑,“兄弟倆很少見面,哪怕見面也是晚上黑燈瞎火在老師樓下說幾句話,哥哥越來越沈默,報喜不報憂,很多事都不會跟弟弟講,只叮囑他好好學吃飽飯,其他事兒有他在不用發愁。”

他又轉頭沖林最笑了下,“後來總聽哥哥說起一個警察,一個嘮嘮叨叨像老媽子,抓混混卻不要命的好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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