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 45 章 很甜

關燈
第45章 第 45 章 很甜

今夜這場雪永無止境般……

男人神色平和, 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端坐沙發上,黑襯衫, 松兩粒扣子, 平添些許慵懶意味,綢緞面料的垂順質感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完美體型。

一些細碎的劉海落在額前,斧鑿般深刻的五官,英氣逼人。

他很像一副名貴的畫, 每處細節都耐人尋味的,散發著一種視線一定格便移不開的魔力。

那壺水燒開了, 開關“噠”一聲跳掉。聞聲,覃喬從凝視中驚醒, 立即起身朝簡易辦公桌那邊走。

酒店裏只提供了袋裝的龍井茶葉,覃喬撕開一包,再將茶葉放入茶水杯中,在註入為微微放涼的開水。翠綠的茶葉在水中翻滾, 頃刻茶香四溢。

握住耳柄,她端著這杯茶走回去, 俯身,輕放在陳嘉樹手邊。

“多謝。”他語聲淡淡。

“小心燙。”覃喬並沒有順勢坐下, 而是走至房間和玄關夾角那邊的櫃子前,拉開迷你保溫櫃,取出一瓶礦泉水。

屋子很靜, 顯得空調發動機的聲音很響。陳嘉樹斂眉低目, 小啜一口茶湯,入口有微微清苦,但當茶水滑過喉頭, 舌底便生出一縷縷甘潤。這家酒店的茶葉竟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覃喬回來,瞥見陳嘉樹眉飛色悅的樣子,她被勾起好奇:“怎麽樣?”

陳嘉樹看過來,連連點頭。在他的註視之下,覃喬坐到單人沙發上,不著急說話,擰開礦泉水蓋子,仰起下巴,喝了一大口。

他問:“你喝的什麽?”

擰緊蓋子,覃喬將礦泉水放到茶幾上:“礦泉水,晚上喝茶容易睡不著。”

陳嘉樹挑眉:“所以......你讓我睡不著?”

她撲哧笑出聲:“可我記得陳董哪怕喝咖啡照樣能倒頭就睡。”

這句未經思考的話語拋得太快,覃喬臉上笑容微微滯住,她偷覷陳嘉樹的臉色,很淡,風波不動。

或許並沒聽見?

但那是不可能的。

陳嘉樹擡起手臂擱在沙發扶手上,上半身向前傾:“不但喝茶不會失眠,喝咖啡也是。”

無論語氣還是神情都是格外的鄭重。覃喬專註地與他對視,還從那雙深色的眼睛了看出一絲小傲嬌和讚賞,就好像在說“只有你懂我”、“你還記得我的點滴,我很滿意。”

“茶要涼了。”覃喬臉龐又開始發燒,她移開目光,順便整了整睡袍的領口。

就差把喝完你就可以回去了,這句話說出口。

也對,他進門前的目的就是來向她討杯水喝。

陳嘉樹眉梢微動,挺起背脊,又是端正的坐相。他伸手,摸找找到茶杯,指尖沿著杯壁再找到耳柄,握住,端起這杯茶。

茶湯入口味道不及剛才,陳嘉樹實話實說:“是有點涼了。”

某人像個品鑒大師,覃喬眸光微微一動,輕聲詢問:“需要重新泡一杯嗎?”

陳嘉樹沒麻煩她,搖頭。

茶葉幾次浮沈,最後完全沈底,喝完了。陳嘉樹放下杯子,杯底與玻璃茶幾接觸,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他看著她,眼裏流露出不舍:“我好像……也沒有別的理由再待下去了”

覃喬抿了抿唇,淡淡地說:“時間不早了。”

陳嘉樹拿了一旁的盲杖,起身:“那我走了。”

覃喬將他送到門口,她正要伸手開門,陳嘉樹驀地轉身。

玄關的頂燈光線發黃,為他們周身鍍上一層虛而不實的邊。她仰臉,他往前一步,擋住了光線,她的視線暗了。

高個子帶給人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她的一顆心跳得急促。

“怎.....怎麽了?”還結巴了。

陳嘉樹眼眸一彎:“明天能陪我嗎?”

還以為什麽事呢。

覃喬呼出一口氣:“一起。”

*

過了一夜,雪停了。

陽光灑滿每個角落,這片區域是城市CBD都是摩天大樓,高樓幕墻金光閃閃。

馬路上掃雪車正在工作,推開積雪,露出黑油油的瀝青路面。在其後頭望不見盡頭的車輛跟著它緩慢挪動。

兩側非機動車道上積雪還未來得及清理,推著電瓶車的人群行走艱難;而在裏頭的人行道上,步行的人們同樣出行困難。

雪景美好,造成的麻煩也不小。

由於出生在鮮少下雪的江南,覃喬很喜歡雪天,這種情懷延續至今。每年初雪那天,她都會特別興奮,會拍視頻、拍照片記錄下來。

那時她常常一天發十幾張照片給陳嘉樹,與他一起分享這份快樂。

“照片光線捕捉的不錯。”

“好看。”

“晚上陪你一起堆雪人。”

陳嘉樹次次都有回應。

按照約定的時間,他們準時到達國臺。顧栩早在門口等候他們。

這檔直播欄目是國臺首創,最早播出時間在三年前,由顧栩一人策劃。可以說,嚴肅直播正是顧栩帶起的。

一上午陳嘉樹和覃喬都在顧栩的辦公室,顧栩上午忙著開會,他的助理接待的他們。中午這頓飯在食堂裏吃。

一棟三層建築和大學食堂一般大小,羅列國內各種菜系,覃喬突然想吃川味小面,拉著陳嘉樹到攤位前,選了一份鹵肉小面和一份大排小面。

顧栩趕來時,他們都快吃完了。覃喬伸手抽了兩張直接,一張留給自己,一張遞給陳嘉樹。

“我衣領上有沾到油漬嗎?”陳嘉樹不緊不慢地擦完嘴巴,將紙巾捏成團放在餐具旁邊。

“沒有。”覃喬告訴他。

吃面條確實很容易濺起湯水,所以陳嘉樹全程都是小心翼翼,覃喬全都看在眼裏。

顧栩端著餐盤過來,坐在陳嘉樹旁邊。他轉頭笑問:“怎麽樣?”

“你的助理交代的很細,需要消化一下。”陳嘉樹笑答。

“但我只能給你一小時,下午一點半我們就開始,對對流程。”

顧栩不但沒安慰陳嘉樹還給了他新的壓力。

覃喬掩著唇偷笑。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七點。覃喬去外面接了個電話,回來時,兩人已從休息室轉場到演播廳。

這間演播室更像是一個大型的會議室,陳嘉樹以閑適的姿態,斜倚著沙發,修長的雙腿交疊,獨坐長排沙發,身後巨型落地窗外是燈火璀璨的一線江景。

覃喬坐到角落那張沙發,拿出手機回覆楊淑華發來的信息。

楊淑華[我明天就去找你們領導解釋,這事他們錯怪你了,怎麽能停了你的職。]

剛才那通電話裏已經和楊淑華解釋了,只是暫時暫時停職,母親非認為她丟了工作,又是自責自己沒幫到她,又是焦灼著明天一定要去找她的領導。

素白纖長的指尖快速敲擊屏幕,她編輯好信息發出去:[媽媽,臺裏停我的職真的只是考慮到最近網友關註度高,等這事一平息,我就會回去上班的。]

楊淑華沒再回信息。覃喬刷了會兒短視頻,見她關註的顧栩直播間紅點亮起,便瞥了眼直播區。

工作人員仍在調試,但陳嘉樹與顧栩已進入狀態。

覃喬將目光收回屏幕,點進了直播間。畫面已然開啟,只是未到八點,訪談尚未正式開始。國臺官網早八點發布的預告,經由短視頻平臺精準推送,早已將那些關註事件的網友悉數引來,早早守候在直播間。

觀看人數竟有20000+

仍在持續上升。

一想到待會兒談到陳嘉樹過往那段經歷,覃喬有些緊張了。網友若是知道陳嘉樹曾經因犯錯而坐過牢,可想而知彈幕一定炸開了鍋。

與其被人挖掘不如自己坦誠,顧栩的策略是對的,她毫不懷疑,可是這次訪談本身就是一項高風險的行動。

扒開血淋淋的傷疤展示給他人看,接受指指點點、接受同情、接受嘲諷、鄙夷......

不得不提十五年前陳嘉樹跳水救兒童事件,一件無比正能量的事情,因為她和陳嘉樹接觸被拍到,變成省臺記者聯合維修店老板炒作,目的只是為了幫陳嘉樹店鋪做宣傳。

短短兩天時間,陳嘉樹整個被起底,高中競賽幫人作弊,父母車禍真相,連他完整的就診病歷都被別有用心的網友曬到網上。夜盲、左眼失明都成了這些人惡意打趣的事。

可那些人並不關心,他的左眼是因為剛做完手術,奮不顧身下水救那個孩子而感染加重才會失明的。

一晃神的功夫,直播開始了,她聽見顧栩和網友們打招呼,不是來自現場而是來自手機聽筒裏面。

依然是他一貫的開門見山、不尚虛言的風格。

觀眾的提問無論多偏僻入裏,顧栩總能從中剖出最核心的問題,而陳嘉樹則以一種舉重若輕、溫和的語氣參與進來。

不會給人一種背臺詞的僵硬感,單單只是一場精英對話而已。

到了八點半,觀看人數已10萬+,彈幕彈的飛快,都是稱讚陳嘉樹和喬樹集團的。鏡頭拉到陳嘉樹身上,他從容淡定,唇畔始終掛笑。

顧栩滑著平板電腦,掃完上面的彈幕,擡起眼說:“我們都知道,信念的形成往往並非來自坦途,有時恰恰源於深刻的教訓。我了解到,您對此有著比常人更刻骨銘心的體會。能否分享一下,是什麽樣的經歷,讓您將“合規”刻進骨子裏?”

鏡頭拉到陳嘉樹身上,男人仍靠著沙發,他微微點頭,修長的大手輕拍膝蓋,沈聲吐露:“是的,在我很年輕的時候,曾因為法律意識的極度淡薄和對規則的漠視,犯過一個嚴重的錯誤。這個錯誤,讓我付出了人生中最寶貴的時光,也讓最信任我的人失望了......”

攝影師立即對陳嘉樹眼睛做了個特寫,深沈漆黑有悔意,就像透過鏡頭再看她。覃喬眼睛一痛,別過臉,將手機倒扣在腿上。

陳嘉樹說了很長一段話,聲音低啞,娓娓道來,每個字音都是他對過往的悔意。最後他說:“這段經歷告訴我:“理性做事”永遠比“靠感覺做事事”更重要”

手機翻轉過來,彈幕太快,好多網友都在發“支持陳董”,“大善人”、雖然偶爾也有條不好的聲音,但很快被淹沒。

顧栩微微頷首:“認知的升級往往需要付出學費,恰恰是這種失去,才讓犯過錯的‘過來人’,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合規’二字背後千鈞的重量.......”

八點四十五分,直播結束。兩盞最亮的大燈“啪”地一聲熄滅。

工作人員各自忙開,有的關閉其餘設備;有的拉走重量級的攝影機;還有幾人上臺收拾桌面和地面。

陳嘉樹起身向顧栩遞出右手:“顧老師,多謝。”

顧栩伸手回握:“客氣了,比起你當年的救命之恩,這事算不得什麽。”他垂下手,一頓:“陳嘉樹你好樣的。”

之後三人去中餐廳吃了頓宵夜。結束後,顧栩開車先走了。

兩人走在栽滿桐樹的街上,兩側擠挨著商鋪,都已關燈。

微風來時,樹葉承不住積雪重量,碎雪會墜下來。

陳嘉樹打著一把傘,覃喬和昨日一樣走在他身邊。

“效果很好,微博熱搜上,都在誇你。”

屏幕白光照亮覃喬的臉,清麗動人,拇指邊滑動邊給陳嘉樹念上面的評論。

“喬喬......”陳嘉樹輕聲打斷:“心情好些了嗎?”

心情?

覃喬足下一頓,側眸疑惑。陳嘉樹跟著停下,繼續說下去:“臺裏是不是停了你的工作?”

果然被他猜出來了。

“啪——”又有碎雪砸在傘面上。覃喬無聲一笑:“是,但只是暫時的,沒事。”末了補充:“我現在很好。”

他沈默點頭,又走出一段路,他們站在了十字路口。

午夜,又是冰雪天,街上沒有行人,只有偶爾幾輛汽車呼嘯而過。

對面那棟樓的電子屏幕高亮,上面翻來覆去播放某珠寶店的廣告,將黑夜辟出一方明亮。

在覃喬提醒下,陳嘉樹收了雨傘,提在手中,傘尖抵著地面。

“喬喬……”

陳嘉樹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沈重,像是有什麽大事情要說。覃喬趁著等紅燈的間隙瞥他,臉上浮著一層光,側臉線條微微發緊,那雙深邃的眸恰也在看她,但正因為他眼睛不好,她才不慌不忙。

“你懷孕到遇到危險再到生產時的大出血,最艱難的日子我沒能陪在你身邊,說“對不起”太輕了,我會用餘生彌補你們。”

應了她的猜測,果然說得是這件事,垂在身側的那只手微微內彎,覃喬抿唇勾起一絲弧度:“過去了。再說了,即使你在,也改變不了什麽。”

他在直播間的懺悔,她都接受到了。

他執著地盯著她的側臉:“但至少我可以守在你身邊。”

覃喬輕輕一嘆:“你啊,總是憂思過重,”

但看他那道因自責越來越深的眉心紋,她眼簾半垂,因而還註意到地上他那團顏色很淺也很短的影子。

忽地覃喬有感而發:“我發現……影子就像人一樣,離得遠了,它就越拉越長,靠得近了,又縮成一團……可無論如何變化,那都只是影子,不是真實的人。”

男人思索這句話的含義,覃喬撩開一縷頭發別在耳朵後面。剛才被庇護在傘下沒覺得有多冷,真正站在外面,才知道酷冷嚴寒,森森寒氣從脖頸鉆進去。

“我們之間,也是這樣.....過去的事,我不怨你了,但有些東西……就像影子,再怎麽拉長或縮短,也回不到最初。”

綠燈亮起,都不想走了,就這麽站在原地。

陳嘉樹半轉身直面她:“影子是二維的、虛幻的,抓不住。但我站在這裏,是三維的,有溫度的。”

覃喬放下另只手,他將聲音放輕,但仍極具穿透力:“我們不往回走……我們只有腳下這一步,和下一步。將來——”

冷不防地,唇縫裏被塞進什麽東西。

陳嘉樹被嚇一跳,可當甜意在唇齒間化開,他才意識到這是一顆糖果。

而覃喬的手法太像投毒了,他忍俊不住地搖頭,打開齒關,舌尖裹入這顆圓潤的糖果,濃郁的甜味彌漫整個口腔。

“你女兒給的糖。”

截斷他的話,覃喬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