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1 章 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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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1 章 第五天
【或者，讓我換個說法。】
雪諾的聲音依舊溫柔，如同在哄孩童入睡般低緩輕軟。
可內容卻毋庸置疑是恐怖故事。
【你們萬年虔誠的祈禱，最終孕育出的……究竟是什麽怪物呢？】
他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擴散，將這些話語送入每一位天使的耳中。
【大家繼續祈禱！不要聽那異端的話！】
審判還在大喊，想要安撫住天使。
可是下一秒，異變驟生！
在所有天使的註視下，那只原本璀璨如旭日的黃金巨手，突然開始扭曲畸變！
暗黑色的黴斑如瘟疫般急速蔓延，轉瞬間侵蝕了整條手臂。
腐敗的膿液從裂開的皮肉中滲出，惡臭彌漫，而在那些潰爛的傷口深處——
一只只布滿血絲的眼睛猛然睜開！
密密麻麻的眼球從已經惡化的腐肉中間擠出，像是無數寄生在母體上面的卵。
它們彼此擠壓，黏液粘連，每一只眼睛的虹膜都詭異地變換著顏色，眼珠滴溜溜瘋狂轉動，瞳孔裏凝固著同樣的驚恐與絕望。
只需看一眼，便會被那種詭異而絕望的氛圍所感染。
——信仰，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嘩啦——”
雪諾回頭望去。
那無數雙眼睛，正如被囚禁在裏面的那些可悲者正透過這窗口發出無聲的獰叫。
手腕上蒼白的骨環似乎感受到了這悲傷，小蛇般輕輕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隨著信仰的消失，他們身後的羽翼也開始緩緩褪去聖光。
帶著那位臃腫不堪的，還在不斷掙紮著、向著他伸出手臂的“神”。
他們的瞳孔中倒映著正在啃食同胞的“神明”
這些眼球咕嚕嚕在純白的街道上面肆意滾動著。
但是只要仔細觀測，便能夠感到的確沒有一個部件是多餘的。
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太醜了。
臉上和頭顱上，布滿了上萬個潰爛的眼窩。
接著對著下面的寂靜城的所有人，拉扯起那張沒有嘴巴，只有眼睛的臉，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這種水晶之中蘊含著大量的能量點，有的甚至還有族群基因等重要傳承。
——一起墜入雲海深淵。
是他剛剛派出去探查的蟲群發現了新的消息。
為何會散發出比那些蟲族惡魔們還要汙穢的氣息？
信仰如絲線。
【怎麽會這樣？】
審判厲聲喝止。
腐肉還在不斷地蠕動著。
雪諾的眉頭卻漸漸皺起。
一顆巨大的腐爛眼球砸落在地，引起一片震蕩。
雪諾毫不猶豫。
萬年積累的信仰之力……化作漫天流火！
【看起來，你們的神……】
隨著一塊塊水晶碎裂，寂靜城開始劇烈地前後搖晃起來。
一片嘈雜，無人回應。
祂笨重的身軀直接碾過天使方陣，腐爛的體液四處飛濺。
這些水晶排列在一起，組成了一個怪異的巨大陣法。
【不要聽那異端的胡言亂語！】
這一番話逐漸穩住了天使們的軍心。
這個可怕的疑問，正在每位天使心中悄然種下。
之前他曾經在放逐地意外得到過一塊。
哪裏還有半點那些天國聖典中描繪的聖潔模樣？
更有不少倒黴蛋直接被他們的“神”吞入腹中！
被眼球生生碾死。
雪諾覺得眼前的畫面還挺有意思。
【啊啊啊啊啊！！！】
【母親……】
【吾神怎會……變成這個樣子？】
因為的確是……
通過偵查蟲群的視野，他看到寂靜城底部閃爍著數十塊透明的水晶。
眼前的怪物，恐怕就是那位神明……最真實的模樣！
雪諾輕輕拍了拍牙牙的背脊。
不！從未見過汙濁的天使們就連噩夢裏面也絕對不可能出現這樣的場景！
聖光中，怪物臃腫的漆黑身影正在天使群中橫沖直撞。
在過去的萬年裏面，這位“神”應當就一直像是寄生蟲一樣扒在寂靜城的背面！
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伸長脖頸，張開腐臭的大嘴，向著雪諾的方向咬來！
幾個躲閃不及的天使被黏液沾到，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思索了一下，快速在蛛網上對蟲群下了幾道指令。
祂伸出幾乎可以遮蔽大半個島嶼的恐怖頭顱，向前看來！
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這都是幻象！這些都是假的！】
不，那是……祂。
對面蟲族的那位銀發蟲母……都要更接近他們的審美一點。
眼看那光禿禿的惡心頭顱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座聖城徹底崩解。
審判仍在不甘心地阻攔。
就算是以他被蟲族訓誡過的審美，卻還是很難說出眼前的這生物長得很好看的話。
【可是你怎麽知道，你們所看見的“神”……哪個是真實，哪個是幻象？】
這絕非信徒臆想出的形態。
雪諾瞇起眼睛。
而在那位神爬到島上來後。
——甚至就連這怪物的口腔和食道裏面，也都生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瘢痕創口一樣的眼球。
他並沒有說謊。
成百上千的天使相繼停止祈禱。
仿佛有一只恐怖的龐大如猿猴的生物，扒住了這座島嶼懸浮的邊緣。
【真惡心。】
牙牙載著雪諾在天使陣中靈活地穿梭，玩得很開心。
天國的教誨早已深入骨髓，絕大多數蟲族生來便對黑暗深惡痛絕。
牙牙興奮地長嘯一聲，載著母親俯沖而下。
“咚！”
伊格納休斯的聲音在雪諾腦海中響起，帶著罕見的凝重。
萬年來，天使們虔誠的信仰如同養料，在寂靜城深處孕育出了這個怪物。
【我能感受到，這確實就是他們供奉的“神明”。】
【蟲族的能量水晶？】
而眼前這個所謂的“神明”……
蟲族的身體結構更像是精密的生物機械，就算是第一眼看去的時候覺得醜陋。
雪諾卻沒有像是天使一樣，被眼前的畫面所影響。
【似乎不用遵守自己那“不殺生”的戒律呢。】
天空中懸浮的光輝的黃金手臂一截接一截腐壞、墜落。
祂也沒有嘴，甚至沒有任何五官。
他的疑問像瘟疫般在天使中蔓延。
眾多天使之中，只有審判還在徒勞地吶喊著。
不對勁。
他們所過之處，怪物的腐臭黏液如雨灑落。
跪地祈禱的天使們擡起頭。
最終，僅剩腐爛程度最深、最為粗壯的兩條畸形手臂，像是枯死的樹根一樣死死攀附在寂靜城的邊緣上。
他冷淡地評價。
他展開光翼，聖焰在周身灼灼燃燒。
看著這一幕，天使們爆發出驚恐的騷動。
因為即便是最不虔誠的天使，也絕不可能將他們的神明幻想成這般醜陋的姿態。
【這不是我們的神！】
曾經歌頌祂的信徒們。
——這可真是諷刺。
雪諾也想明白了。
仿佛是對審判之前話語的嘲弄。
一名六翼天使跪在同伴融化的屍骸前，羽翼上的聖光正在急速黯淡。
【醒一醒！快點醒過來啊！！！】
只是，還要保護好母親……嗯！
那是他已經死去的愛人。
所以實際上在這條小魚看來，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無法傷害到他。
更可怕的是，這種腐化正在擴散。
說實話，雪諾甚至懷疑祂身上的那些眼睛，是不是也都是從死去的天使身上來的？
一顆顆眼球從潰爛的皮膚下幼蟲一樣轉動鉆出，砸落在地面上。
看著身邊死去的同伴們，天使們終於壓抑不住自己心裏的驚恐……
“嚶嚶！”（嗚呼！）
【卑鄙的蟲族用幻術褻瀆吾神真容，這正是他們動搖軍心的詭計！】
教堂裏鑲嵌著漂亮玻璃的彩窗紛紛爆裂，屋舍內被多年修葺的花卉噴泉倒塌崩解。
有天使的聖劍當啷落地，甚至已經站不穩身子。
那場面簡直就像是地獄！
【住口！這是異端的邪術！】
但是有不少天使反而因為跪在地上祈禱，躲避不及。
這些眼窩裏面有些還有尚在眨動的眼球，有的已經腐爛成膿血窟窿。
祂這個樣子，雪諾可不相信會“憐惜”自己的信徒。
【不要被眼前的幻覺所迷惑，只要我們信念堅定，就能讓我神恢覆真身！】
而神明的形態，不過是信徒們集體意志的提線木偶。
雪諾又補充了一句。
隨後直直地向著廣場的方向沖來。
雪諾的心中倒是很愉悅。
但眼前這個扭曲的存在。
那是個難以名狀的怪物——
【您需要小心了，這家夥有些不對勁。】
只有雪諾漫不經心地接了一句。
在這個過程中，更多大小不一的眼球從祂的身上掉落下來，在街道上滾落。
雪諾冷眼看著那張向他襲來的腐爛大口。
【我們的神不會是這樣的！眼前的這個是個墮入黑暗的怪物！】
【這算不算一種雙標？】
但是此時可不是吸收的好時候。
祂蠕動著臃腫不堪的龐大身軀，一點點向著寂靜城上面爬來……
但此刻，連他自己握劍的手都在忍不住顫抖。
黏膩的深綠色液體從怪物體表滴落。
而
【真的嗎？】
雪諾的心中又微微一痛。
蟲群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哄而散，靈活地向著各個方向躲開這眼球的攻擊。
“轟！”
怪物的大嘴緊隨其後撲來。
隨後……向著地面快速墜落。
——此刻正成為祂最先吞噬的祭品。
多少是有了一點抵抗力。
勉強外形還算是四肢生物，可光禿禿的頭顱上卻沒有一根頭發。
連鎖崩潰開始了。
和那已經腐爛的神比起來。
他死死抱著懷中天使殘缺的身體……
【我們的神，我們的信仰，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
就像是一艘即將傾覆的小舟。
這一路走來，他看見的惡心東西也不少了。
看著這一幕，有天使終於徹底崩潰。
他們擦著天使們的邊緣掠過。
多諷刺。
【這一切都是噩夢……】
絕望的情緒開始在他們之中蔓延。
——整個世界都是一個巨大的游樂場而已。
【吾神啊……您為何不庇護您的子民？】
【毀掉！】
雪諾懸浮在空中。
每一處骨甲、每一根節肢都宛如經過精密計算，一切都為了將殺戮美學發揮到極致。
每一顆眼球都有房屋那麽大，上面黏著淋漓深綠的膿水。
他只是……輕輕扯下了外面那層光鮮的遮羞布。
【王，我們現在需要如何處理？】
很多一直出生在寂靜城之中的天使們甚至從未見過這麽“黑暗”“汙濁”“骯臟”的東西。
——而現在，這東西成了他們信仰的神。
他之前曾經被算計了那麽多次，這一次也終於輪到他給其他人上眼藥了。
活像把一堆殘肢斷臂胡亂粘合在一起的失敗品。
腐爛的惡臭彌漫天際，連聖潔的雲層都被染上汙穢的暗斑。
把天使們當成耗材還差不多。
天使們全都嚇得呆在了原地。
帶起的勁風掀翻了幾名猝不及防的六翼天使。
他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鄰近的幾條神臂接連被染成汙濁的漆黑，表皮剝落，露出下方蠕動的眼球和扭曲的血管。
腥臭的氣息熏得讓人流出眼淚……
雪諾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令人作嘔的怪物，很可能就是那位“神明”真一直被隱藏起來的樣子——
於是他們所信仰的神明，也隨之顯露出猙獰恐怖的本質——
天空城如同被折斷翅膀的巨鳥，在驚天動地的轟鳴中開始傾斜。
於此同時，一位天使的悲鳴劃破長空。
他隨口一說的謊言，居然一語成讖。
整座天空城開始震顫，懸浮的基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全體蟲族聽我指令，立刻歸船！】
依靠著天使們的供養慢慢長大，直到今日……
最後一塊水晶爆裂的瞬間。
【我們的神就在這裏！從未變過！】
雪諾的蛛網之中傳來波動。
明明，他們的神應當是無比光輝燦爛的樣子……
這些水晶裏面應當有不少能量點。
在過去的萬年時間裏，很顯然寂靜城就是憑借著這個陣法才能高高地懸浮在空中。
所有能看到的皮膚上，全都布滿了眼睛……
【——沒有飛行能力的蟲族優先！】
祂殘缺的面部肌肉抽搐著。
有不少天使都開始忍不住幹嘔起來。
就在這時，整個寂靜城猛烈地晃動了一瞬。
【王，發現異常能量節點。】
通過幻境中的經歷，他早已洞悉了操縱那位“神明”表象的訣竅。
是天使們之中，有人心裏開始動搖。
在這場戰役結束之後，他完全可以讓蟲群去地面上尋找水晶殘骸。
因為他“無法被選中”的天賦。
【這不可能！】
可是看見天空中那逐漸猙獰的，生滿眼球不斷散發著惡臭的手臂，天使們原本虔誠的信仰也逐漸開始動搖了。
時間的指針不知不覺又一次越過零點。
滑到了第六天。
【喜歡嗎？】
雪諾淡淡垂下眼。
【這一場……諸神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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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讓我換個說法。】
雪諾的聲音依舊溫柔，如同在哄孩童入睡般低緩輕軟。
可內容卻毋庸置疑是恐怖故事。
【你們萬年虔誠的祈禱，最終孕育出的……究竟是什麽怪物呢？】
他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擴散，將這些話語送入每一位天使的耳中。
【大家繼續祈禱！不要聽那異端的話！】
審判還在大喊，想要安撫住天使。
可是下一秒，異變驟生！
在所有天使的註視下，那只原本璀璨如旭日的黃金巨手，突然開始扭曲畸變！
暗黑色的黴斑如瘟疫般急速蔓延，轉瞬間侵蝕了整條手臂。
腐敗的膿液從裂開的皮肉中滲出，惡臭彌漫，而在那些潰爛的傷口深處——
一只只布滿血絲的眼睛猛然睜開！
密密麻麻的眼球從已經惡化的腐肉中間擠出，像是無數寄生在母體上面的卵。
它們彼此擠壓，黏液粘連，每一只眼睛的虹膜都詭異地變換著顏色，眼珠滴溜溜瘋狂轉動，瞳孔裏凝固著同樣的驚恐與絕望。
只需看一眼，便會被那種詭異而絕望的氛圍所感染。
——信仰，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嘩啦——”
雪諾回頭望去。
那無數雙眼睛，正如被囚禁在裏面的那些可悲者正透過這窗口發出無聲的獰叫。
手腕上蒼白的骨環似乎感受到了這悲傷，小蛇般輕輕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隨著信仰的消失，他們身後的羽翼也開始緩緩褪去聖光。
帶著那位臃腫不堪的，還在不斷掙紮著、向著他伸出手臂的“神”。
他們的瞳孔中倒映著正在啃食同胞的“神明”
這些眼球咕嚕嚕在純白的街道上面肆意滾動著。
但是只要仔細觀測，便能夠感到的確沒有一個部件是多餘的。
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太醜了。
臉上和頭顱上，布滿了上萬個潰爛的眼窩。
接著對著下面的寂靜城的所有人，拉扯起那張沒有嘴巴，只有眼睛的臉，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這種水晶之中蘊含著大量的能量點，有的甚至還有族群基因等重要傳承。
——一起墜入雲海深淵。
是他剛剛派出去探查的蟲群發現了新的消息。
為何會散發出比那些蟲族惡魔們還要汙穢的氣息？
信仰如絲線。
【怎麽會這樣？】
審判厲聲喝止。
腐肉還在不斷地蠕動著。
雪諾的眉頭卻漸漸皺起。
一顆巨大的腐爛眼球砸落在地，引起一片震蕩。
雪諾毫不猶豫。
萬年積累的信仰之力……化作漫天流火！
【看起來，你們的神……】
隨著一塊塊水晶碎裂，寂靜城開始劇烈地前後搖晃起來。
一片嘈雜，無人回應。
祂笨重的身軀直接碾過天使方陣，腐爛的體液四處飛濺。
這些水晶排列在一起，組成了一個怪異的巨大陣法。
【不要聽那異端的胡言亂語！】
這一番話逐漸穩住了天使們的軍心。
這個可怕的疑問，正在每位天使心中悄然種下。
之前他曾經在放逐地意外得到過一塊。
哪裏還有半點那些天國聖典中描繪的聖潔模樣？
更有不少倒黴蛋直接被他們的“神”吞入腹中！
被眼球生生碾死。
雪諾覺得眼前的畫面還挺有意思。
【啊啊啊啊啊！！！】
【母親……】
【吾神怎會……變成這個樣子？】
因為的確是……
通過偵查蟲群的視野，他看到寂靜城底部閃爍著數十塊透明的水晶。
眼前的怪物，恐怕就是那位神明……最真實的模樣！
雪諾輕輕拍了拍牙牙的背脊。
不！從未見過汙濁的天使們就連噩夢裏面也絕對不可能出現這樣的場景！
聖光中，怪物臃腫的漆黑身影正在天使群中橫沖直撞。
在過去的萬年裏面，這位“神”應當就一直像是寄生蟲一樣扒在寂靜城的背面！
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伸長脖頸，張開腐臭的大嘴，向著雪諾的方向咬來！
幾個躲閃不及的天使被黏液沾到，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思索了一下，快速在蛛網上對蟲群下了幾道指令。
祂伸出幾乎可以遮蔽大半個島嶼的恐怖頭顱，向前看來！
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這都是幻象！這些都是假的！】
不，那是……祂。
對面蟲族的那位銀發蟲母……都要更接近他們的審美一點。
眼看那光禿禿的惡心頭顱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座聖城徹底崩解。
審判仍在不甘心地阻攔。
就算是以他被蟲族訓誡過的審美，卻還是很難說出眼前的這生物長得很好看的話。
【可是你怎麽知道，你們所看見的“神”……哪個是真實，哪個是幻象？】
這絕非信徒臆想出的形態。
雪諾瞇起眼睛。
而在那位神爬到島上來後。
——甚至就連這怪物的口腔和食道裏面，也都生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瘢痕創口一樣的眼球。
他並沒有說謊。
成百上千的天使相繼停止祈禱。
仿佛有一只恐怖的龐大如猿猴的生物，扒住了這座島嶼懸浮的邊緣。
【真惡心。】
牙牙載著雪諾在天使陣中靈活地穿梭，玩得很開心。
天國的教誨早已深入骨髓，絕大多數蟲族生來便對黑暗深惡痛絕。
牙牙興奮地長嘯一聲，載著母親俯沖而下。
“咚！”
伊格納休斯的聲音在雪諾腦海中響起，帶著罕見的凝重。
萬年來，天使們虔誠的信仰如同養料，在寂靜城深處孕育出了這個怪物。
【我能感受到，這確實就是他們供奉的“神明”。】
【蟲族的能量水晶？】
而眼前這個所謂的“神明”……
蟲族的身體結構更像是精密的生物機械，就算是第一眼看去的時候覺得醜陋。
雪諾卻沒有像是天使一樣，被眼前的畫面所影響。
【似乎不用遵守自己那“不殺生”的戒律呢。】
天空中懸浮的光輝的黃金手臂一截接一截腐壞、墜落。
祂也沒有嘴，甚至沒有任何五官。
他的疑問像瘟疫般在天使中蔓延。
眾多天使之中，只有審判還在徒勞地吶喊著。
不對勁。
他們所過之處，怪物的腐臭黏液如雨灑落。
跪地祈禱的天使們擡起頭。
最終，僅剩腐爛程度最深、最為粗壯的兩條畸形手臂，像是枯死的樹根一樣死死攀附在寂靜城的邊緣上。
他冷淡地評價。
他展開光翼，聖焰在周身灼灼燃燒。
看著這一幕，天使們爆發出驚恐的騷動。
因為即便是最不虔誠的天使，也絕不可能將他們的神明幻想成這般醜陋的姿態。
【這不是我們的神！】
曾經歌頌祂的信徒們。
——這可真是諷刺。
雪諾也想明白了。
仿佛是對審判之前話語的嘲弄。
一名六翼天使跪在同伴融化的屍骸前，羽翼上的聖光正在急速黯淡。
【醒一醒！快點醒過來啊！！！】
只是，還要保護好母親……嗯！
那是他已經死去的愛人。
所以實際上在這條小魚看來，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無法傷害到他。
更可怕的是，這種腐化正在擴散。
說實話，雪諾甚至懷疑祂身上的那些眼睛，是不是也都是從死去的天使身上來的？
一顆顆眼球從潰爛的皮膚下幼蟲一樣轉動鉆出，砸落在地面上。
看著身邊死去的同伴們，天使們終於壓抑不住自己心裏的驚恐……
“嚶嚶！”（嗚呼！）
【卑鄙的蟲族用幻術褻瀆吾神真容，這正是他們動搖軍心的詭計！】
教堂裏鑲嵌著漂亮玻璃的彩窗紛紛爆裂，屋舍內被多年修葺的花卉噴泉倒塌崩解。
有天使的聖劍當啷落地，甚至已經站不穩身子。
那場面簡直就像是地獄！
【住口！這是異端的邪術！】
但是有不少天使反而因為跪在地上祈禱，躲避不及。
這些眼窩裏面有些還有尚在眨動的眼球，有的已經腐爛成膿血窟窿。
祂這個樣子，雪諾可不相信會“憐惜”自己的信徒。
【不要被眼前的幻覺所迷惑，只要我們信念堅定，就能讓我神恢覆真身！】
而神明的形態，不過是信徒們集體意志的提線木偶。
雪諾又補充了一句。
隨後直直地向著廣場的方向沖來。
雪諾的心中倒是很愉悅。
但眼前這個扭曲的存在。
那是個難以名狀的怪物——
【您需要小心了，這家夥有些不對勁。】
只有雪諾漫不經心地接了一句。
在這個過程中，更多大小不一的眼球從祂的身上掉落下來，在街道上滾落。
雪諾冷眼看著那張向他襲來的腐爛大口。
【我們的神不會是這樣的！眼前的這個是個墮入黑暗的怪物！】
【這算不算一種雙標？】
但是此時可不是吸收的好時候。
祂蠕動著臃腫不堪的龐大身軀，一點點向著寂靜城上面爬來……
但此刻，連他自己握劍的手都在忍不住顫抖。
黏膩的深綠色液體從怪物體表滴落。
而
【真的嗎？】
雪諾的心中又微微一痛。
蟲群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哄而散，靈活地向著各個方向躲開這眼球的攻擊。
“轟！”
怪物的大嘴緊隨其後撲來。
隨後……向著地面快速墜落。
——此刻正成為祂最先吞噬的祭品。
多少是有了一點抵抗力。
勉強外形還算是四肢生物，可光禿禿的頭顱上卻沒有一根頭發。
連鎖崩潰開始了。
和那已經腐爛的神比起來。
他死死抱著懷中天使殘缺的身體……
【我們的神，我們的信仰，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
就像是一艘即將傾覆的小舟。
這一路走來，他看見的惡心東西也不少了。
看著這一幕，有天使終於徹底崩潰。
他們擦著天使們的邊緣掠過。
多諷刺。
【這一切都是噩夢……】
絕望的情緒開始在他們之中蔓延。
——整個世界都是一個巨大的游樂場而已。
【吾神啊……您為何不庇護您的子民？】
【毀掉！】
雪諾懸浮在空中。
每一處骨甲、每一根節肢都宛如經過精密計算，一切都為了將殺戮美學發揮到極致。
每一顆眼球都有房屋那麽大，上面黏著淋漓深綠的膿水。
他只是……輕輕扯下了外面那層光鮮的遮羞布。
【王，我們現在需要如何處理？】
很多一直出生在寂靜城之中的天使們甚至從未見過這麽“黑暗”“汙濁”“骯臟”的東西。
——而現在，這東西成了他們信仰的神。
他之前曾經被算計了那麽多次，這一次也終於輪到他給其他人上眼藥了。
活像把一堆殘肢斷臂胡亂粘合在一起的失敗品。
腐爛的惡臭彌漫天際，連聖潔的雲層都被染上汙穢的暗斑。
把天使們當成耗材還差不多。
天使們全都嚇得呆在了原地。
帶起的勁風掀翻了幾名猝不及防的六翼天使。
他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鄰近的幾條神臂接連被染成汙濁的漆黑，表皮剝落，露出下方蠕動的眼球和扭曲的血管。
腥臭的氣息熏得讓人流出眼淚……
雪諾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令人作嘔的怪物，很可能就是那位“神明”真一直被隱藏起來的樣子——
於是他們所信仰的神明，也隨之顯露出猙獰恐怖的本質——
天空城如同被折斷翅膀的巨鳥，在驚天動地的轟鳴中開始傾斜。
於此同時，一位天使的悲鳴劃破長空。
他隨口一說的謊言，居然一語成讖。
整座天空城開始震顫，懸浮的基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全體蟲族聽我指令，立刻歸船！】
依靠著天使們的供養慢慢長大，直到今日……
最後一塊水晶爆裂的瞬間。
【我們的神就在這裏！從未變過！】
雪諾的蛛網之中傳來波動。
明明，他們的神應當是無比光輝燦爛的樣子……
這些水晶裏面應當有不少能量點。
在過去的萬年時間裏，很顯然寂靜城就是憑借著這個陣法才能高高地懸浮在空中。
所有能看到的皮膚上，全都布滿了眼睛……
【——沒有飛行能力的蟲族優先！】
祂殘缺的面部肌肉抽搐著。
有不少天使都開始忍不住幹嘔起來。
就在這時，整個寂靜城猛烈地晃動了一瞬。
【王，發現異常能量節點。】
通過幻境中的經歷，他早已洞悉了操縱那位“神明”表象的訣竅。
是天使們之中，有人心裏開始動搖。
在這場戰役結束之後，他完全可以讓蟲群去地面上尋找水晶殘骸。
因為他“無法被選中”的天賦。
【這不可能！】
可是看見天空中那逐漸猙獰的，生滿眼球不斷散發著惡臭的手臂，天使們原本虔誠的信仰也逐漸開始動搖了。
時間的指針不知不覺又一次越過零點。
滑到了第六天。
【喜歡嗎？】
雪諾淡淡垂下眼。
【這一場……諸神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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