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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叔叔的眼淚 記憶覆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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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叔叔的眼淚 記憶覆蘇

“小魚!”

林敘白感覺自己產生了幻聽, 否則怎麽可能聽到顧宴京的聲音呢,顧宴京不是去外地了嗎?

他強撐著睜開一絲眼眸,看到了熟悉的側臉。

真的是顧宴京。

怎麽來的這麽快, 剛才打電話時不是還在外地嗎?難不成是騙他的?或者這是他產生的幻覺?

“叔……”

林敘白想要伸出手摸摸他, 或者給他一個安慰, 但伸出手時, 恰好強烈的疲憊感襲來,意識像是脫了線的風箏, 輕飄飄地脫出他的手心,朝著黑暗墜去。

林敘白睡前有點崩潰地想, 他這個不爭氣的身體, 早不暈晚不暈,非得挑著他說話的時候暈。

氣煞他也。

……

林敘白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恍惚間,他仿佛再次回到了上輩子的那個雨夜。

那時的王秀莉也是第一個跑走的, 車內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的意識模糊, 鮮血浸透了他大半條褲子, 他等了太長時間,以至於右腳遭到不可逆的損傷變成了跛腳。

從此他的人生拐了個彎, 從聚光燈下的舞臺上, 跌進了他人憐憫的陰影裏。

“林少!林少你醒了嗎?”

此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著急的聲音, 林敘白感覺到自己在被人搖晃著,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了保鏢慌張的視線:

“您終於醒了!”

保鏢之前護著他,同時也被壓在車底,身上有著不同程度的傷口, 但他比林敘白幸運些,沒有被卡住,還可以從車裏爬出去。

林敘白睜開眼,聞到一絲消毒水的氣味,看著周圍熟悉的陳設,分明是他常去體檢的那家醫院。

他這是已經被救了?

保鏢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緊張道:“少爺你沒事吧,我現在就去叫醫生。”

林敘白眼神微瞇,意識恍惚了一瞬之後,隨即變得清明起來。

他立馬抓住保鏢的手,說道:“等等我沒事。”

只是好像產生了幻覺,他怎麽感覺在暈倒前還看到了顧宴京?

而且他的腳,林敘白心裏一沈,他擡頭看去,卻見腳被壓在被子底下,看不清狀況,他緊張道:

“我的腳。”

可是……竟然一點也不疼?

上輩子他的腳完全擠在了兩個鐵片之間,擠了將近一個小時,到最後被人發現時他疼得渾身打顫,給顧宴京胳膊都咬流血了。

顧宴京一聲不吭,只是在消防員拿來電鋸救他時,他從身後捂住了他的眼睛。

在顧宴京顫抖的手指之間,林敘白透過一絲指頭縫隙裏看到了自己的腳的情況,發黑發青發腫,整只腳都壞掉了。

如果不是顧宴京找來全國頂尖醫生來為他治療,恐怕不只是跛腳那麽簡單,是得截肢了。

當初情況那麽差都疼的他每天每夜都睡不好覺,這次竟然不疼?

林敘白心裏一沈,這次他的腳不會直接沒了截肢了吧。

林敘白猛地掀開自己的被子,看到一只依舊白皙只是微微腫脹的腳。

沒有截肢!

甚至還好好的。

保鏢看他這樣,解釋道:“少爺別擔心,醫生說了只是扭傷,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扭傷?”林敘白詫異道。

“是啊,幸好您被及時救出來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呢。”

林敘白松了一口氣,對啊,上輩子他是單獨和林母出行的,這次可是帶著一個司機外加一個保鏢。

肯定會被及時救下來啊。

得知自己這次身體完好無損,林敘白連忙翻找起了手機,他在身邊翻了翻,問保鏢道:

“我的手機呢?”

保鏢從床頭櫃子上給他遞了過來。

林敘白接過來後打開自己的手機,看到時間僅僅過去了一個晚上,他松了一口氣,隨即點開顧宴京的手機對話框,在給對方打去電話前,先對保鏢道:

“保鏢大哥,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告訴你們顧總。”

“啊?”保鏢大哥楞了一下,他撓了下頭道:“少爺,其實……”

他此話一出,還沒等到他解釋,只聽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小魚。”

林敘白:!!

是他的錯覺嗎,怎麽聽到了叔叔的聲音。

他擡起頭,卻見顧宴京站在門口,左手裏提著一個四層豪華飯盒,右手提著一袋水果與一些日常要用的譬如牙膏梳子之類的東西,是為了林敘白住院準備的。

“叔叔!”

林敘白卡殼了,他的眼裏滿含震驚:“你怎麽會!”

現在顧宴京不應該剛剛坐上返程的飛機嗎?

顧宴京將飯盒放在病床旁邊,然後將另一袋放到了附近的小茶幾上後。

“我的意思是,叔叔現在不應該在出差嗎?”

此時保鏢開口了,他說道:“少爺,其實昨天顧總就回到了b市。”

顧宴京昨天就回來了,給林敘白打電話說明天回來,只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而昨天司機打來出車禍的電話時,他剛好在車禍附近的某個商場裏給林敘白挑禮物。

保鏢想起來當時的情況,天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麽緊急。

林敘白的腳被卡在車門裏,顧宴京一手攬著林敘白的腰,一條腿跪在泥濘的水裏,身上沾滿了泥,卻也給林敘白擋住了大半的雨。

“快!”

顧宴京聲音聲音嘶啞地催促著,他帶來的眾多保鏢一起上前,飛速將林敘白的右腳拯救了出來。

周圍的汽油味兒越來越重,顧將林敘白攔腰抱起,顧宴京護著他的頭和脊椎部分,用自己的背部承受著車體的刮擦,抱著他踉蹌著向後急退了出去。

泥濘的地面濕滑無比,他與保鏢隨之遠離,而就在他們跌跌撞撞沖出二十米距離時。

“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

火焰騰空而起,瞬間吞噬了那輛殘破的汽車,灼熱的氣浪沖來,狠狠撞在顧宴京的背上,推得他向前撲倒,他將林敘白護在懷裏,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的沖擊和飛濺的碎片。

顧宴京耳朵裏閃過一陣的嗡鳴,他伏在林敘白身上,急促地喘息著。

被爆炸掀起的一些還在燃燒著的塑料碎片飛了滿天,他盡可能的護住林敘白,有一些碎片落在了他的肩頭和手臂上,燙穿了他的衣服,發出輕微的焦糊味,但他恍若未覺,只是手臂收得更緊。

火光在他們身後沖天而起,將雨夜照得亮如白晝,也讓顧宴京看清了林敘白此時蒼白的臉,他的模樣恬靜,就好像睡過去了一般。

顧宴京護著他上了救護車,此後的一切保鏢就不知道了。

保鏢解釋道:“其實昨天顧總提前回了b市,是他跑來救的您,當初嚇死我了,您的母親跑出來不僅沒抱緊,甚至自己偷偷跑了,真是可恨,但幸好顧總來的及時,我們都沒出事。”

所以暈倒前看到了那一幕並不是他的幻想。

林敘白眼前一亮,他握住顧宴京的手道:

“叔叔,原來我暈倒前看到的不是幻覺啊。”

“嗯。”

顧宴京應聲道,隨即他掀開林敘白的被子,對林敘白道:

“我給你上藥。”

林敘白很幸運,除了多處擦傷和軟組織挫傷外,最嚴重的是腳踝處的扭傷,並未傷及骨頭,所以不需要上石膏,只用彈性繃帶加壓固定和日常塗藥即可。

顧宴京沈默地擰開藥膏,他擠出一截白色的膏體抹在指尖,然後他俯下身,用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握住了林敘白的右腳,帶了一絲強制的意味。

林敘白看著他緊繃的臉,心裏有些發怵,他下意識地想縮回另一條完好的腿:“我自己來吧叔叔。”

“別動。”顧宴京道。

他很快處理完林敘白的腳部,隨即開始處理林敘白手臂和手背上的細小劃痕。

他的動作很輕,但林敘白卻看到他的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已經泛了白,林敘白能感受到他在輕微地顫抖著。

他像是懲罰自己一般確認著林敘白身上的每一處傷口,他給每一處都上了藥,以此來抵抗腦子裏瘋狂滋生的那些有關於失去的可怖畫面。

當顧宴京的手開始試圖撩開他病號服的下擺,甚至去檢查他身上那些微不足道的被安全帶勒出的淤痕時。

林敘白終於忍不住用力掙紮:“夠了叔叔,你看著我!我沒事的。”

不對勁,顧宴京非常不對勁。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某個開關,顧宴京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擡起頭,林敘白對上了他漆黑的眼睛,那裏充滿了血絲,裏面翻湧著種種情緒,後怕痛苦幾乎要將他吞噬。

“沒事?”

顧宴京重覆著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管這叫沒事?”

他突然伸出雙手捧住了林敘白的臉,帶著一絲禁錮:

“我看到車在燃燒,我看到你渾身是血,你的手在我面前滑落,我卻怎麽也叫不醒你……”

他的語速極快,呼吸滿是急促,每個字都像是從擠出來的,帶著一絲血腥味兒:“小魚,你告訴我,怎麽才叫沒事!”

他的額頭抵上林敘白,輕聲道:“我差點就失去你了。”

他說得極輕,卻狠狠砸在了林敘白的心上。

林敘白僵住了,之前所有的掙紮和話都消失的幹幹凈凈。

他看著眼前這個失控的,崩潰的,看起來脆弱得不堪一擊的顧宴京,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林敘白擡起手,他伸出手輕輕覆上了顧宴京捧著他臉的手,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

“叔叔,我在這裏呢。”

“你能感覺到嗎?我是熱的,我好好的,是你救了我啊。”

“你知道嗎叔叔?我原本都以為今天我要截肢了。”林敘白以輕松的語氣道:“可今天掀開被子一瞧,呀,我竟然完好無損好好的,這都是叔叔的功勞呀。”

一聽他說截肢,顧宴京瞳孔微縮,伸出手掌捂住他的嘴道:

“胡說。”

林敘白被捂住嘴巴,眨了眨眼睛笑道:

“嗚嗚,嗦一嗦(所以說),嗚尊嘟要躍躍嗚嗚(我真的要謝謝叔叔)。”

對上林敘白的眼睛,顧宴京心裏一震,聞言松開了手,他微微撇頭,輕聲道:

“抱歉小魚,是我失態了。”

不等林敘白回覆,他立馬轉移話題道:

“小魚,我讓家裏廚師給你捎了飯,都是你愛吃的,要不要現在吃點?”

林敘白:“……”

不對勁,顧宴京的情況很不對勁,雖然錯開話題,但看起來還是愁眉苦臉的,而且顧宴京的狀況完全沒有好轉。

難不成在他不知道地方還發生了什麽事?

林敘白懷疑著,但一時無法解決。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林敘白暫時沒有細究,選擇先吃飯。

他看向剛才顧宴京給他帶來的飯,那食盒足有四層,看上去頗有分量。顧宴京將其小心地放在病床的移動餐桌上,隨即一層一層打開。

第一層是剔了骨,燉得金黃軟爛的雞湯,湯裏還飄著枸杞和紅棗,一打開那股雞湯的香味就飄來一股香味。

第二層是清爽的蘆筍蝦仁和清蒸鱸魚,平時林敘白最愛吃的兩道菜。

第三層是煮好的軟米飯,旁邊還配了一小碟開胃酸黃瓜。

第四層則是家裏廚師準備的精致的點心,是一些做成小兔子模樣的奶黃包,看起來憨態可掬。

菜品琳瑯滿目,一擺上來,就幾乎擺滿了整個小桌板,熱氣騰騰的,香氣飄了滿屋。

林敘白看著這一大桌,有些哭笑不得:“叔叔,你這是餵豬呢?我哪吃得了這麽多。”

“你以前就吃這麽多的。”

林敘白一下子想起自己剛重生的那會兒的食量。

得,叔叔說的倒是沒錯。

顧宴京默默盛了一小碗雞湯,他吹了吹遞到林敘白手裏,然後他自己也搬了張椅子坐到床邊,拿起另一碗米飯,夾了一筷子魚肉,仔細地剔掉可能存在的細刺,然後放到了林敘白的碗裏。

“多吃點,恢覆得快。”

他言簡意賅,眼神卻一直落在林敘白拿著湯匙的手上。

林敘白心裏一軟,低頭喝了一口湯,溫度恰到好處,鮮甜的滋味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裏,他夾起那只小兔子奶黃包,忍不住笑了笑:

“這個也是你讓人做的?”

顧宴京含糊地嗯了一聲,低頭扒了一口飯。

今日雨過天晴,陽光將屋內曬得暖洋洋的。

兩個默默吃著飯,空氣中只剩下一些碗筷的碰撞聲。

林敘白看著顧宴京專註剔魚刺的側臉,他眼下還有未完全消退的淡淡青黑,他也跟著夾起一塊蝦仁,放到了顧宴京的碗裏。

“別光顧著我吃啊,叔叔你也吃。”

顧宴京擡起頭,對上林敘白帶著笑意的眼睛,微微一怔,隨即他夾起那個蝦仁,送入口中,低聲說:

“好。”

“對了叔叔,我總覺得那輛貨車沖出來的時間十分奇怪,就好像在等著我出來似的。”

林敘白只是這麽提醒了一句,沒想到顧宴京直接道:

“不是意外,是林源做的。”

“可王秀莉也在車裏面啊。”

林源真就這麽狠,竟然要將養了他二十多年的母親一起殺死。

林敘白有點唏噓,這林家一家子人可真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林鴻禎是天生利益家,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在他那裏立刻淪為棄子。

王秀莉是精致的利己主義,母子親情在她心裏也不過是換取優渥生活的籌碼。

林源是純粹的壞,他享受著他人的痛苦,並將搶奪和占有他人的東西視為理所當然。

林青是眼盲的蠢貨,被別人當槍使,將魚目當珍珠,把明珠棄如敝履,他遲來的那份後悔與感情比草都賤。

林敘白現在真相信人以類聚了,否則怎麽這些個極品就能都是林家人呢。

“我已經報了警,故意殺人,加上之前吸食違禁品、聚眾□□以及在網絡上煽動網暴,數罪並罰,足夠他在裏面住一輩子。”

顧宴京說著,拿出手機給林敘白放了一段監控視頻。

林敘白看到裏面的場景。

王秀莉剛剛做完筆錄,她的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頭發被雨淋過顯得亂糟糟的,她已經知道車禍是誰做的了,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汲汲營營一輩子,最後竟然差點死在自己親手養大,百般疼愛的兒子林源手裏。

果然不是親生的就是養不熟!虧她還為了他的演藝事業付出那麽多,演技那麽差只會幹瞪眼,真是白瞎了她那麽多錢。

早知道當初不如直接將錢投給林敘白。

而就在這時,隔壁詢問室的門打開,兩名民警押著林源走了出來,他的手上還帶著鐐銬,臉色灰敗,眼神陰鷙。

王秀莉一看到他,剛才的憤怒與羞恥沖垮她的理智,她尖叫一聲沖了上去。

“林源!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養你二十幾年,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你竟然連我都想殺!”

她揮舞著手往林源身上砸去,指甲更是試圖去抓撓他的臉。

林源被押著,無法大幅度躲閃,硬生生挨了幾下。

疼痛和即將面臨的牢獄之災徹底點燃了他內心的瘋狂,也撕下了他一貫會偽裝了臉,他猛地擡起頭,突然笑了起來:

“老太婆,你怎麽沒跟林敘白一起去死呢,哈哈哈哈。”

他奮力掙紮著,表情猙獰的好似惡鬼:

“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你明知我不是親生的,不也為了穩住地位一直瞞著,你利用我鞏固你在林家的位置,我利用你享受林家少爺的生活,我們半斤八兩,你活該,你剛才要是跟林敘白一起死在車裏才幹凈!”

“你胡說,你放屁!”

王秀莉被他這番話戳中了肺管子,氣得渾身發抖,更加瘋狂地撲打:

“我要撕爛你的嘴,警察同志你聽到了嗎?他承認了!他承認要殺人了,快把他槍斃!”

“槍斃就槍斃了,反正拉林敘白做墊背的,怎麽也不虧。”

王秀莉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他一眼道:

“你說什麽呢,林敘白沒事啊。”

“什麽?!”

林源眼裏爆發出不可置信的光芒,場面瞬間失控。

兩名民警反應迅速,立刻上前阻攔,強行將已經瘋狂的王秀莉拉開,另一名民警則死死按住劇烈掙紮,口裏還不停吐出惡毒詛咒的林源。

“冷靜,都冷靜點!這裏是公安局!”

民警發出嚴厲的呵斥聲。

王秀莉還癱坐在地上,為自己培養出林源這條毒蛇而哭天搶地,仿佛自己是全世界最委屈的受害者。

一名年紀稍長的警官拿著剛剛收到的緊急文件,面無表情地走到她面前。

“王秀莉女士。”

警官打斷了她的表演:“根據我們剛收到的線索以及經濟犯罪偵查支隊同步傳來的證據,你涉嫌大規模非法轉移林家資產至境外多個匿名賬戶,數額特別巨大,涉嫌職務侵占罪。”

王秀莉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悲傷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取代,血色唰地一下褪去。

“不,不是的,你們肯定搞錯了!”

她慌亂地試圖爬起來,不停為自己辯解:“那本來就是我的錢。”

“這些話,留到審訊室裏再說吧。”

警官不為所動,朝旁邊的女警遞了個眼神。

冰冷的手銬銬上了王秀莉精心保養的手腕,那冰冷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她徹底癱軟下去,再也說不出任何狡辯的話。

而還沒被帶遠的林源,目睹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他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在警局走廊裏回蕩。

“報應!哈哈哈都是報應啊。”

他的笑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王秀莉面如死灰,被兩名女警從地上架起來。

她目光呆滯地看著林源消失的方向,又看向窗外,最終無力地低下頭。

林敘白叼著一口奶黃包,盯著視頻內容直搖頭:

“所以說,王秀莉也被關進去了?”

“嗯。”

原本她是沒事的,誰讓她非得招惹林敘白,顧宴京自然不介意挑些她的問題將她關進去,省的再來招惹小魚。

真是大快人心。

林敘白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胃裏被填滿,身體再次感覺疲倦下來。

看著顧宴京自己收拾餐盒,他小聲道:

“叔叔,我有些困了。”

“那睡吧,我就在這裏。”

“好。”

林敘白應聲道,他歪靠在柔軟的枕頭裏,呼吸輕淺,濃密的長睫在眼瞼下投下兩道陰影。

或許是湯足飯飽,又或許是終於感到全然的安全與放松,他睡得十分沈靜,嘴角還帶著一絲饜足的笑容。

顧宴京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他許久。

窗外偶有鳥鳴,他放輕腳步走過去,然後俯下身,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

“睡吧,小魚。”

顧宴京低聲呢喃,眼裏帶著一絲很覆雜的情緒。



兩天後。

到了出院的時間,顧宴京辦好出院手續走回病房裏,只見被子有些淩亂地掀開著,原本該靠在床頭的那個人,不見了蹤影。

剎那間,顧宴京感覺全身的血液倒流,心臟緊緊縮了一下。

原本準備的水杯摔碎在地,水都濺了出來。

“小魚?”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顫抖,他幾個大步跨到床邊,手指探入被褥,一片冰涼。

人顯然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

恐慌瞬間淹沒了顧宴京,前幾天一些恐怖的畫面在腦海中瘋狂的閃現。

小魚去哪裏了,是不是傷勢有變,會不會被醫生帶走了……

就在他臉色煞白幾乎要馬上召集人手在全醫院搜查之時,衛生間傳來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的聲音。

顧宴京猛地轉頭,視線緊緊地盯著那扇門。

他幾乎是撲到門邊,擡手就想推門進入,卻在進入時頓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腥甜,平穩聲音道:

“小魚,你在裏面嗎?”

裏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林敘白帶著剛睡醒般鼻音,還有些含糊的聲音:

“嗯……在。”

衛生間裏,林敘白正單腳著力,他有些艱難地保持著平衡,另一只手剛碰到病號服的褲腰時,竟然聽到了叔叔的聲音。

他剛回應完,只聽門鎖哢噠一聲輕響,竟然被從外面直接推開了一條縫。

顧宴京的身影帶著一絲急迫出現在門口,他的臉色依舊不算好看,眼底的紅血絲十分明顯。

兩人視線在鏡子裏撞個正著。

林敘白動作一僵,瞬間想起來顧宴京前些天給他把尿的場景,他立馬道:

“叔叔,你,你出去!”

太羞恥了,可千萬不能再那樣了。

顧宴京卻沒有動,他緊緊盯著林敘白,從他微微發白的臉滑到他懸空不敢著地的腿上,最後落在他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上。

那眼神裏翻湧著太多東西,讓林敘白一震道:

“我……”

顧宴京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在啊。”

林敘白發現顧宴京十分不對勁。

他看到了顧宴京垂在身側微微蜷起的手,他的手似乎在極力克制著顫抖。

更讓他震驚的是,他清晰地看到,一滴淚水毫無預兆地從顧宴京通紅的眼眶裏滑落,迅速沒入他略顯淩亂的衣領裏,隨即消失不見了。

緊接著,是第二滴。

等等,叔叔這是……哭了?

這個男人連眼淚都流得悄無聲息,卻帶著滾燙的溫度,灼傷了林敘白的眼睛。

林敘白一下子就慌了。

怎,怎麽回事!

他從來都沒有見到顧宴京這樣過,林敘白的語氣放緩了些,帶著點溫柔:

“叔叔,我只是上個廁所,你不能因為我拒絕你的把尿就哭啊。”

顧宴京:“……”

怎麽他一個被把的不哭,顧宴京一個把的倒是哭了,林敘白想。

林敘白心裏慌極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顧宴京的眼淚,原來他的淚這麽灼熱。

他擡起腳摸了摸顧宴京的頭,安撫道:“叔叔,我知道你在擔心,我這不是沒事嘛。”

“你看看我,我真的好好的啊。”

顧宴京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從車禍開始,只要林敘白離開他的視線之內,他就渾身不自在,難受得無法呼吸。

“我只是……有點怕,如果我當初沒有及時趕到,結果會怎麽樣?”

這兩天他一直在做夢,他總是產生林敘白的腳會受傷會跛的設想,夢裏林敘白就像前幾日一樣倒在血泊裏,右腳比這次嚴重的多,已經幾近於黑青色。

那個夢是如此的真實,就好像真實發生過的。

他也不想哭的,他從小時候發現眼淚沒有用後,就再也沒有哭過,可是在夢裏看到林敘白痛苦他卻無能為力,淚水先於身體掌控便流了出來。

咚!

林敘白敲了一下顧宴京的額頭道:“想什麽呢,之前叔叔還說我胡說,自己還不是在瞎想。”

“是,我不該瞎想。”顧宴京聲音沙啞地從身後抱住林敘白:“讓我抱著,就一會兒。”

林敘白不動了。

他安靜地靠在顧宴京懷裏,任由他抱著自己,他能感覺到顧宴京胸腔裏那顆心臟,跳得快極了。

看來顧宴京是真的被嚇到了。

“叔叔,我在這裏呢。”

以前總是顧宴京護著他,林敘白一看顧宴京這麽脆弱,林敘白頭一次看到顧宴京這個樣子,心裏有些暗爽。

他轉過身,一口氣吻到顧宴京的臉上,突然道:

“老攻老攻,別害怕我保護你momomo”

聽著陌生的稱呼,顧宴京一怔,眼神恢覆了清明。

“怎麽樣好了吧。”林敘白一笑。

“嗯。”顧宴京嗓子裏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林敘白一陣兒得意,不過得意沒一會兒,他就被憋的有些顫抖起來,顧宴京看到後神色一凜,直接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小魚,你憋不住了吧,你的腳不方便,我抱著你上。”

林敘白:O.o?

隨即他感覺渾身一輕,他靠在顧宴京身上,顧宴京一只手從他身後抱著他的雙腿將他直接抱了起來,他的雙腿在空中輕輕晃了兩下。

等等,這是小寶寶上廁所的姿勢吧,看著鏡子裏這個羞恥的姿勢,林敘白陡然紅了臉。

這這這……這不對勁吧。

林敘白企圖從顧宴京眼睛裏看出不正經的神色,可惜沒有,顧宴京眼裏很認真,他似乎真的想這麽抱著他上廁所。

“小魚上吧。”

顧宴京,我再心疼你我就是小狗嗚嗚嗚。

林敘白心裏崩潰著,總感覺腿瘸之後,顧宴京保護欲有些太超過了,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可顧宴京也是心疼他,他也不好多說什麽,眼見著他褲子也褪了半截,恰巧憋的厲害,欲放不放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林少,您在裏面嗎?”

林敘白渾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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