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回去

孤山野嶺, 死寂無聲，夙念感覺自己似乎身處修羅場。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凝固在空氣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窒息感。

十幾具無頭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在血泊中, 斷頸處仍在冒著暗紅色的血泡, 泥土很快的變成了一片黑紅。

夙念和黃芪徹底僵在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夙念還好，黃芪瞳孔劇烈收縮，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牙齒咯咯作響。

她們的目光, 驚恐萬狀地鎖定在那個忽然出現的身影上。

一襲白色衣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修長，卻透著一股陰冷死寂。面容依舊俊美得驚心動魄, 甚但那雙瞳孔深處, 卻翻湧著壓抑的瘋狂。

是赤燼離。

他穩穩地落在血泊之中，靴底踩在粘稠的血漿上，發出噗嗤的聲響。他對山賊屍體視若無睹，全部註意力都鎖在夙念身上。

他一步步向她走近，步伐沈穩的仿佛踩在夙念心臟上。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 伸出手, 指尖帶著一絲顫抖，似乎想替她擦去臉頰上那刺目的血跡, 聲音低沈沙啞得厲害, 語調卻溫柔帶著小心翼翼：“夙夙......沒事了......別怕......我來了......我找到你了......”

夙念如同被毒蛇觸碰般猛地向後縮去！動作狼狽, 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粘稠的血泊中。

她仰頭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恐懼，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側頭幹嘔起來，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膽汁的苦澀充斥口腔。

這就是他啊！他一直都是這樣！視人命如草芥，殘忍暴戾，殺戮成性！他從未改變過！以前他只是在她面前刻意掩飾，或者她被情愛蒙蔽了雙眼選擇性忽視，如今，在她決絕逃離之後，他連最後那層虛偽的溫和假面都徹底撕碎，露出了最赤裸、最恐怖的本來面目！

“別碰我！”她的聲音尖利顫抖，帶著破碎的哭腔，“拿開你的手！離我遠點！”

赤燼離伸出的手僵硬地懸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手背上青筋隱現。他看著夙念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恐懼和排斥，瞳孔驟然縮緊，周身的低氣壓瞬間變得冰冷駭人。

“你就這麽怕我？厭惡我？”他的聲音冷了下去，“我殺了這些膽敢欺辱你的雜碎！將他們碎屍萬段！為你出氣！你反而怕我？厭惡我？！夙念！你睜開眼睛看清楚！沒有我，你現在會是什麽下場？！被這些骯臟下賤的東西淩辱至死嗎？！”

“我寧願被他們淩辱至死！”夙念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絕望到極致的決絕，“也好過被你這樣......這樣可怕的......雙手沾滿鮮血的......怪物......碰觸！你讓我覺得惡心！”

赤燼離不可置信：“你說我是怪物？”

他周身的妖力瞬間失控般暴走，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瞳孔徹底被猩紅的瘋狂所吞噬！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夙念被捆綁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劇烈的疼痛讓夙念痛呼出聲，臉色更加蒼白。

“怪物？！你說我是怪物？！”他低吼著，聲音扭曲駭人，癲狂至極，“對！我就是怪物！一個愛你愛到發瘋，愛到可以為你殺盡天下人，也可以為你毀滅一切的怪物！夙念，你早就該認清這一點！從你招惹上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別想逃！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你的魂也是我的！”

“跟我回去！”他死死地盯著她，眼神偏執而瘋狂，語氣不容置疑，充滿了絕對的掌控欲，“立刻！馬上！回我們的家！”

“不！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夙念拼命掙紮，手腕被勒出深深的血痕，淚水洶湧，“你放開我，赤燼離！你這個瘋子！我恨你！我寧願死也不回去！我寧願魂飛魄散也不要再見到你！”

“由不得你！”赤燼離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只剩下不容反抗的絕對強勢，他猛地將她從血泊中拽起來，拉近自己，冰冷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你都別想離開我身邊！你想死？我告訴你，沒有我的允許，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放開小姐！”

就在這時，黃芪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巨大的勇氣，她尖叫一聲，竟掙紮著從冰冷粘稠的血泊中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撲向赤燼離，她雙手被困住，便用身體撞，聲音完全變調：“放開她！你弄疼她了！你這個騙子，枉費小姐那麽信任你！喜歡你！把你當成依靠！你不得好死！你會遭天譴的！”

赤燼離猛地轉頭，猩紅的瞳孔驟然射向黃芪，幾乎將黃芪的靈魂瞬間凍結。

“滾開！”他低吼一聲，手臂隨意地一揮，一股磅礴的巨力如同重錘般直接轟在黃芪身上！

砰！

黃芪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狠狠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地上，骨骼碎裂的聲音頓時傳了出來，她摔落在地，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劇痛瞬間席卷全身，眼前陣陣發黑。

她依舊掙紮著擡起頭，臉上混合著血汙和淚水，眼中充滿了不屈的憤怒：“你殺了我，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我就是做鬼也不會讓你再碰小姐一下！小姐！快跑啊！別管我！快跑！”

夙念看到黃芪吐血重傷，心如同被撕裂般劇痛：“黃芪！別說了！別激怒他！你快走！”

赤燼離看著黃芪一而再再而三挑釁他底線，眼中最後一絲耐心徹底耗盡，他猛地擡起另一只手，隔空對著奄奄一息的黃芪狠狠一抓！

“呃啊......”黃芪所有的哭罵聲戛然而止！她的脖頸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懸吊在半空中。

她的雙腳無助地蹬踢著，臉色迅速由慘白轉為駭人的青紫，眼球可怕地突出，布滿了血絲，喉嚨裏只能發出“嗬......嗬......”的瀕死聲響！

“不！不！赤燼離！放開她！放開她！求求你！不要殺她！不要！”夙念瘋狂地掙紮著，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她是無辜的！她都是為了我！求求你！放了她！我跟你回去！我什麽都答應你！我跟你回去！馬上跟你回去，我求你！放了她！只要你放了她，我什麽都聽你的！！”

黃芪的面容青紫扭曲，夙念所有的恨意和恐懼，徹底崩潰，不剩一絲，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黃芪因她而死！絕對不能！

赤燼離猩紅的瞳孔死死地盯著夙念，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我跟你回去！我答應你！我跟你回去！求你放了她！放了她！”夙念哭得渾身顫抖，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赤燼離眼中的殺意稍稍褪去一絲，他冷哼一聲，松開了隔空扼住黃芪的力量。

噗通！

黃芪如同被丟棄的破布娃娃般從半空中摔落在地，濺起一片血花。她癱軟在血泊中，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小姐......不要......不要答應他......不要......求你了......”她虛弱地哭喊著，試圖向夙念的方向爬去，卻連擡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夙念淚眼模糊地看著奄奄一息的黃芪，心如刀絞，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黃芪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千百倍的笑容，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帶著訣 別的意味：“黃芪......聽話......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照顧好自己......”

說完，她轉過頭，死死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滿淚珠，用一種近乎麻木的語氣對赤燼離說道：“走吧。我跟你回去。”

赤燼離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閃過一絲煩躁，但更多的是一種滿足感。

沒錯，只要她肯回到他身邊，只要她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其他的，都不重要。他有的是時間和手段，讓她再次屬於他，完完全全。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揮手解開夙念的禁制，將她打橫抱起，緊緊地箍在懷中，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他抱著她，縱身一躍，自始至終，他沒有再看黃芪一眼。那個試圖阻礙他的凡人，他留她一命都是對她的施舍，根本不值得他投去一絲一毫的關註。

他覺得自己似乎寬容了很多，他已經知道，便是眼前這個人，將夙念放了出去，若是放在之前，她已經死了八百次了。

冷冽的山風呼嘯而過，吹起他的衣袍和夙念的發絲，他低頭，看著懷中如同失去靈魂的夙念，瞳孔中瘋狂和愛意交織翻滾，低聲呢喃，聲音沙啞而執拗，仿佛在對她說，又仿佛是在對自己立下不容違背的誓言：“夙夙......我們回家。我說過，這一次，誰也別想再把你從我身邊奪走。永遠......別想。”

話音落下，他周身妖力洶湧鼓蕩，瞬間消失在荒蕪的山道之上。只留下身後一片狼藉的殺戮場和一個在血泊中無助哭泣的微弱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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