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切磋

赤燼離轉身, 背影是無盡的落寞。

夙念心頭驀地一緊，一種空茫的痛楚無聲蔓延。

“赤燼離......”她輕聲喚道。

他身形只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步履決絕地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夙念用力攥緊掌心, 指甲深深掐入皮肉, 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她緩緩轉身，目光如冰，冷冷掃向神色覆雜的白修與赤妍。

“現在......”她的聲音冷得刺骨，“請二位告訴我, 你們阻止我們的理由到底是什麽？”

白修與赤妍對視一眼，赤妍張了張口，卻被白修擡手攔住。她眼淚瞬間湧出：“白修！若不說清楚, 赤燼離會放棄嗎？你自己的兒子, 你難道不清楚？”

白修一怔，啞口無言，良久才長嘆一聲：“罷了......說吧。”

赤妍點了點頭，轉向夙念時，卻忽然雙手抱拳，單膝跪了下去。

夙念一驚, 立即上前想要扶她起身。

赤妍淚如雨下, 聲音哽咽：“此事......要從萬年前說起。那時妖族出了一只大妖，名為赤魘, 他幾乎屠盡同族, 最終被月神鎮壓。自那以後, 妖族便有了月祭之俗，以謝神恩......”

白修嘆了口氣，赤妍繼續道：“月神鎮壓赤魘之後, 卻終日閉門不出，見人便喃喃自語，說自己錯了......諸神不明所以。直到後來傳來消息，說她......”

話音未落，她臉色驟然慘變！一股無形的力量仿佛自九天壓下，狠狠扼住了她的咽喉！她猛地捂住胸口，身體劇烈顫抖，臉色由白轉青，一口鮮血猝然噴濺！

“妍兒！”白修駭然上前，一把扶住幾近癱軟的妻子。

夙念瞳孔驟縮，震驚地望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這是......？”她蹙緊眉頭，看向痛苦不堪的兩人。

赤妍艱難地擡起頭，目光裏寫滿無奈與絕望，喘息著說道：“終究......還是無法說出來麽......”她轉向白修，咬牙道：“修哥，今日無論如何，必須說清楚。”

白修卻連連搖頭：“不行，妍兒！若非要道破，就由我來說！”

夙念凝視二人，輕聲問道：“這個秘密......是否一旦說出，就會死？”

兩人沈默，天庭對此設有禁制。

赤妍抹去唇邊血跡，掙脫白修阻攔，堅持開口：“再聽到月神的訊息，便是她......”

話音未落，又一口鮮血湧出。

“妍兒！別說了！”白修急聲阻止。

赤妍滿口鮮血，仍倔強地說道：“便是月神下凡......”

“夠了！”夙念見她每說一字便嘔血一次，斷然打斷，“你們走吧。我答應你們，在弄清真相之前，絕不與赤燼離在一起。”

她語氣決絕，不容回轉。

白修深深望她一眼，目光覆雜，最終化作一聲沈重嘆息。

他想了想，取出一枚瑩潤的珠子，遞予夙念：“這裏面，是你認識離兒之後......幾世輪回的記憶。若你看完仍願同他在一起，我們絕不阻攔。”

夙念接過來，擡眸看向他。

白修輕聲道：“想清楚後，捏破，幾世的記憶都會回歸。”

赤妍此時已經痛苦的說不出話來，她伸著手，似乎是想要阻止夙念拿到那顆珠子。

白修沒有理會她，打橫將她抱起，夙念只能隱約聽到她的氣聲：“不可......這對離兒......太殘忍......”

夙念靜靜的坐在榻上，房間內紅燭彩綢，一副新婚喜慶，而她的心，此刻卻冷到麻木，她握著那枚珠子，靜待赤燼離歸來。

可是他沒有回來。

長夜逝去，天光漸明。赤燼離始終沒有出現。

*

從俞布的結界中走出，俞布環臂在外面站著。

看到赤燼離，他什麽都沒說。

赤燼離之前的事情，他沒有跟他一共經歷過，可在妖界呆了千年，做了這麽久的代理妖君，他對赤燼離幼時的事情，也早有耳聞。

面對父母的時候，他無異是敏感的，敏感到容不得一絲背叛。

作為他的好友，他不知如何勸，只能閉口不言。

“俞布！”赤燼離聲音平靜，平靜到俞布覺得可怕，“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跟我決鬥麽？現在。來吧。”

說完這句話，赤燼離便消失在新居門口。

俞布眉頭一皺，閃身跟上。

妖界邊境，赤燼離站在那處，周圍的風塵蕭瑟，只有他一抹紅衣站在那處，被風沙一吹，孤寂的讓人害怕。

俞布立於他身後，聲音不大：“你心脈紊亂，妖力暴走，此時交手，非是決鬥，是尋死。換個時間。”

“呵！”赤燼離冷笑，“只有這一次機會。若是你不打，以後都別想打了。”他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俞布望著他的背影許久，最終，他嘆了口氣，眼神變得銳利：“好。武道家在決鬥時，不會留情，若你今日死在我手上，也算是緣法。”

“俞布，你哪裏都好，就是話多。”赤燼離猛然回首，一拳轟出，妖力如洪流，狂猛地砸向俞布！

這一拳毫無章法，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俞布沒有硬接，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精準地避開拳鋒，同時並指如刀，閃電般切向赤燼離的手腕內側！

“力出十分，不留一分！空有毀滅之意，無守護之心！你這拳，能殺敵，亦能自毀！”俞布的聲音冷靜地響起。

赤燼離手腕一麻，攻勢稍滯，但狂暴的妖力立刻反沖，他順勢旋身，一記淩厲的鞭腿尖嘯著掃向俞布腰腹，全是搏命的打法。

俞布再次後退，雙臂交叉格擋。

砰！

沈重的撞擊聲響起，氣浪翻滾！俞布身形微微一晃，卸去力道，眼神卻更亮：“攻勢如潮，卻只進不退！不留轉圜，不留餘地！感情用事，亦是如此！”

他不再一味閃避，開始反擊。他側身切入赤燼離中門，一掌拍向他胸口，掌風霸道。赤燼離怒吼一聲，不閃不避，另一拳直搗俞布面門。

俞布似乎早有所料，拍出的手掌中途變招，化掌為指，再次精準點向赤燼離肘關節！

一聲悶響，赤燼離的手臂再次一麻，攻勢被打斷。同時，俞布的另一只手卻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赤燼離的肩頭！

赤燼離悶哼一聲，被震得後退兩步，肩頭傳來劇痛。他眼中的瘋狂更盛，嘶吼一聲，身後九條巨大狐尾虛影驟然凝實，從不同角度瘋狂抽擊，瞬間封鎖了俞布所有退路！

俞布低喝一聲，他周身爆發出深邃如夜的妖力，身形如煙，在漫天狐影中急速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擊中狐尾力量運轉的薄弱之處，發出密集的砰砰聲！

“力量分散，貪多嚼不爛！欲以量取勝，反而處處是破綻！你對她的愛，是否也如此？貪戀癡纏，卻找不到真正守護的核心？”俞布的聲音在激烈的交鋒中依舊清晰。

“閉嘴！”赤燼離暴怒，狐尾攻勢更急，同時本體突進，五指成爪，直掏俞布心窩！

俞布眼神一凝，不再閃避，一拳迎上！

轟！

拳爪相交，爆發出恐怖的能量沖擊，兩人同時後退數步，腳下地面龜裂蔓延。

赤燼離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眼神中的瘋狂絲毫未減。俞布的手臂微微顫抖，臉色也凝重了幾分。

“一味強攻，不懂迂回！遇阻則怒，不知變通！”俞布壓下翻湧的氣血，冷聲說道。

赤燼離仿佛被這句話刺痛，周身妖力再次暴漲，竟隱隱有失控的跡象！他雙手結印，引動天地靈氣，一道巨大的狐首法相在他身後凝聚，猛地朝俞布噬咬而下！

這是近乎搏命的殺招！

俞布面色劇變，不敢怠慢。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急速劃動，周身深邃的妖力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迎向那焚天狐首！

轟隆隆！！！

兩股極致的力量猛烈對撞，爆發出毀天滅地般的巨響！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風暴席卷四方，天色驟然黑沈了下來，飛沙走石，頗有撼動天地的架勢。

待所有的煙塵散去，露出場中兩人的身影。

赤燼離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衣袍破碎，身上多處撕裂，鮮血淋漓，他依舊死死地盯著俞布，眼神執拗而瘋狂。

俞布站在不遠處，嘴角同樣掛著血跡，他看著赤燼離，眼中閃過一絲覆雜。

“看到了嗎？”俞布抹去嘴角的血跡，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傾盡全力，甚至不惜自損，換來的也不過是兩敗俱傷。殺不死我，更救不了你自己。”

他一步步走向赤燼離，在他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失望：“你什麽都沒問清楚，就一味的逃避，發洩，自毀！怪不得追了九世，都沒追到夙念！因為你根本不懂如何去愛！你只知道如何毀掉一切，包括你自己，和你最珍視的東西！”

“你住口！”赤燼離嘶聲低吼，想要掙紮起身，卻猛的咳出一口鮮血。

俞布冷笑一聲，環視四周狼藉：“跟你現在這個瘋魔的狀態打，毫無意義！除了發洩你那可憐又可悲的情緒，什麽都得不到！”

說完，俞布不再看他，轉身離去。他的步伐看似沈穩，但細看之下，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踉蹌。

赤燼離望著俞布消失的方向，眼中的瘋狂褪去。

他做了什麽，他都做了什麽？

他不由分說的將夙念丟在了那裏，獨自面對他的父母，她又做錯了什麽呢？

他看了看天邊已經重新升起的太陽，腦中嗡然作響，運轉功法，向新居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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