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克制

夙念渾身一顫, 猛地擡頭，醉意朦朧的眼睛急切地掃視著四周。

空無一人。

“赤燼離？”她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在寂靜裏顯得格外突兀。

沒有回應。

只有風聲。

她撐著身子, 踉蹌地站起來, 在原地轉了一圈, 目光掃過每一個陰影角落。

“赤燼離！你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裏！你回答我！”她的聲音從最初的急切逐漸染上焦躁，最後變成帶著哭腔的質問。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剛才那一聲，仿佛只是她極度思念下產生的幻聽。

巨大的失落和酸楚瞬間淹沒了她。她無力地跌坐回去，原來是幻覺。

“呵, 呵呵呵。”夙念笑著，她嘲笑自己。

回想這段時日，她都唾棄自己。

明明早已愛上赤燼離, 卻不敢承認, 在感情中欲拒還迎，又當又立，為了達成父親覆活的目的，帶著利用的心思與赤燼離周旋。

可是。

可是她知道錯了。

她真的知道錯了。

在上一次她以為赤燼離出事的那一刻，她已經知道錯了。

她敞開了心扉，接納了赤燼離。

她還什麽都沒替他做, 他如何就消失了。

父親消失了, 赤燼離也消失了，可能真如大晉那幫舊臣說的那樣, 她是個掃把星, 一個徹頭徹尾的掃把星。

她猛地抓過身邊另一壇未開封的酒, 粗暴地拍開泥封，仰頭就往嘴裏灌。酒液辛辣猛烈，灼燒著她的喉嚨和胃袋, 她不管不顧，只想用這強烈的刺激麻痹自己，澆滅那蝕骨的心慌和疼痛。

烈酒迅速沖垮了她的身體防線。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猛地側身，劇烈地嘔吐起來。

吐得昏天暗地，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和冷汗混在一起，整個人狼狽不堪，虛脫地蜷縮起來，不住地發抖。

一道身影像是撕開虛空而來，驟然從暗處掠至她身邊，虛虛將她扶住。

來人動作帶著明顯的急迫，卻又在觸碰到她的瞬間極力放輕。一雙微涼卻穩定的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幾乎癱軟的肩膀，將她輕輕攬入一個帶著清冽氣息和淡淡血腥味的懷抱。

“唔......”一聲極力壓抑卻仍洩露出來的悶哼，從夙念頭頂傳來，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痛楚。

夙念迷迷糊糊地擡起頭，醉眼惺忪地對上一張近在咫尺的臉。蒼白的膚色，精致卻透著極度虛弱的面容，那雙她熟悉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裏面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心疼和難以掩飾的疲憊。

是赤燼離。

又是幻覺麽？

“呵......”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醉意，“又來了......這次......還挺像......”她伸出手指，顫巍巍地想去碰他的臉，卻在半途無力垂下。

赤燼離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緊，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他收緊手臂，將她更輕卻更牢地圈在懷裏，不顧自己身體傳來的尖銳刺痛。

“不是幻......”他試圖解釋，聲音沙啞得厲害。

可夙念根本聽不進去，酒精和情緒徹底主宰了她。

“混蛋......”她開始哭，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他的衣襟上，“一聲不響就消失......你怎麽能這樣......”

她的拳頭無力地捶打在他的胸口。

赤燼離身體猛地一僵，雖夙念的力道不重，可他身上的傷遍布了全身，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咬緊牙關，一聲未吭，任由她發洩。

“赤燼離，我父親沒了......他還能回來麽？你告訴我，能對吧......不......不能了，我已經將他埋葬了，我父親沒了......”夙念醉的厲害，說起話來語無倫次。

但下一秒，她的語氣又陡然變得驚慌，手指胡亂地在他胸前摸索，仿佛想確認什麽：“赤燼離，你還活著，你疼不疼？傷到哪裏了？嚴不嚴重？讓我看看......你總是這樣......什麽都不說......什麽都自己扛......”

埋怨與心疼，憤怒與擔憂，在這醉酒的迷亂中激烈地交織碰撞。

她的情緒像失控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毫無邏輯。

赤燼離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聽著她語無倫次的責備和關心，每一句都像刀割在他心上。

身體的傷痛遠不及此刻心中的悔恨與煎熬。

他比誰都知道，夙念有多渴望父親或者，可他卻未能兌現覆活她父親的承諾。

明明，只差一點的。

或者，自己若是已經回覆到全勝，如何能讓一個區區上仙占了先機。

思及此，他心中的悔意更加滔天。

他恨，恨自己一意孤行，明明這麽重要的時刻，他卻一意孤行，強撐著未痊愈的身體執行術法，若是他聽了夙念的，完全恢覆再動手，是不是結果就不會如此？

他總是這樣，沈迷於自我感動，卻完全忘了夙念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他在那次交手之後昏死了過去，昏死之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醒過來，畢竟仙法與天雷不同，他本身在渡劫受的寒傷尚未痊愈，於是他告訴靈蜂，不要讓夙念知道他的下落，他只是不想讓她再失去父親時，再分神照顧他。

可他明明又錯了，夙念要的東西，他從未設身處地的想過，哪怕是將夙意遠成功覆活，他身受重傷，夙念根本不會因此感動，反到是會怪他怨他。

因為兩個人，都是她的親人。

夙念的哭訴漸漸變成了含糊的囈語，腦袋無力地靠在他肩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脖子上。

驀的，她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眼神迷離而專註。

隨後，她仰起臉，她的嘴裏呼出香甜的酒氣，柔軟的唇瓣笨拙地，試探地印上了他冰涼的唇。

赤燼離整個人驟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縮。

那道吻都不能稱之為吻，短暫的像是沒發生過一般。

可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赤燼離所有的克制。

幾乎將他淹沒的狂喜瞬間湧遍全身，讓他幾乎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周身撕裂般的疼痛。

夙夙主動吻他了，是夙夙主動吻他了......

狂喜幾乎沖破了他的理智，夙念懵懵懂懂的離開他的唇時，他下意識扶住她的後腦，加深這個吻。

他吻的熱烈狂躁，仿佛是想將她狠狠揉進自己身體裏。

夙念在他的攻擊下不舒服的呢喃著，可赤燼離卻不想放開她半分，他用力的攫取，像是要把之前八世欠下的全部都拿回來。

“夙夙......”在夙念快要喘不過氣時，赤燼離松開了對她的桎梏，他低聲呢喃著，這一刻，他想了好久。

好久好久，有九世那麽久。

可是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還是拉住了失控的韁繩，夙念醉了，他不該如此。

夙念不安分的在他懷裏扭了兩下，赤燼離感覺自己快要被她搞瘋了。

他內心激烈掙紮，呼吸變得粗重灼熱，已經處於了失控的邊緣。

夙念似乎不滿於他的毫無反應，又一次貼了上來，這次不再是簡單的觸碰，而是帶著一種任性，吮吻著他的下唇。

只一瞬，赤燼離便在口中嘗到了血腥味。

“夙夙......”赤燼離再次呼喚她，身體難受的要命。

夙念卻因為他的走神而更加的不滿，輕聲呢喃了幾句，再次攫取想要的溫柔。

這徹底擊潰了赤燼離最後的克制。

他悶哼一聲，猛地收緊手臂，將她徹底鎖在懷中，低頭狠狠地吻了回去。

激烈，深入，不容拒絕。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炙熱。

這一吻，吻了好久好久，時光似乎停滯在了這一刻，夙念再一次陷入窒息的感受中，感受到不舒服，她伸出小手，再次捶打著他的胸口。

這捶打綿軟無力，與其說是在反抗，倒不如說是在引誘。

赤燼離的大腦翁然作響，他強忍著身體各處叫囂的劇痛，調動起所剩無幾的妖力，緊緊抱著懷中的人，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們出現在一片靜謐的山谷。

月光毫無遮擋地灑下，柔軟的草地如同天然的絨毯，散發著清新的草木氣息。四周有螢火蟲緩緩飛舞，遠處傳來潺溪流聲。

他揮手布下隔絕一切的結界，將這一方天地變成只屬於他們的秘密領域。

他將夙念輕輕放在柔軟的草地上，身體隨之覆上，唇卻從未離開過她的。

吻變得綿長而深入，充滿了貪婪的索取和溫柔的廝磨。

空氣中彌漫著酒香，青草味和彼此身上獨特的氣息，溫度節節攀升。

赤燼離指尖顫抖地撫過夙念的臉頰，脖頸，所到之處激起細小的戰栗。

呼吸交織，急促而灼熱，每一次換氣都像是更深入的邀請。

夙念微微睜開眼睛看著他，他們眼神膠著，拉出無形的，滾燙的絲線，將兩人緊緊纏繞。

夙念在他的攻勢下，身體軟的像一攤水一般。

她越是如此，赤燼離越是不敢冒犯。

她微閉著眼睛，被攫取過的嘴唇紅的泛腫，上面的舒潤在赤燼離的眼中，都是無盡的誘惑。

赤燼離艱難地稍稍擡起頭，眸色深不見底，看向夙念的眼神充滿著欲望，可他卻停了下來。

他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唇上，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無比的鄭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夙夙......告訴我......你願意嗎？”

身下的人兒眼神迷蒙，雙頰緋紅，迷茫的看著眼前的人，似乎沒能聽懂他的話。

赤燼離從未感覺如此難熬，哪怕是與天雷交戰，都沒有這麽難忍，他咬著牙再次確認：“夙夙，真的可以麽......”

理智在夙念點頭的剎那，徹底離開了赤燼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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