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俯視

馬車在妖族邊界穩穩停住, 揚起的塵土在夕陽的餘暉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夙念輕盈地踏出車廂，繡鞋觸及土地的瞬間，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腳下堅實而熟悉的觸感讓她漂泊多日的心終於有了歸屬的實感, 妖族特有的氣息縈繞在空氣中, 比人間的氣息更讓她覺得自在。

俞布早就吊兒郎當地倚在界碑旁，嘴裏叼著根草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當他看見赤燼離緊隨其後下車，竟迫不及待地去牽夙念的手時, 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夙念毫不留情地甩開赤燼離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走向妖族地界。

黃芪對赤燼離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 小跑著跟了上去。

“看來某人的熱臉貼了冷屁股啊。”俞布故意拉長了語調, 看著赤燼離吃癟的模樣笑得越發張揚，“出門前幾日沒理你，如今事情辦完了回來，還是不理你，赤燼離，你怎麽就這麽惹人嫌呢？”

赤燼離面色不變, 目光卻始終追隨著那道漸行漸遠的倩影, 直到她消失，才緩緩轉向俞布：“你懂什麽？你可知她在人族時與旁人說我是誰？”

俞布不屑的一笑：“總歸不是夫君。”

赤燼離臉上的笑容頓時放大, 顯擺似的看了俞布一眼：“可她卻的確說了我是她夫君。”

“夫君？”俞布誇張地大笑, 伸手指著赤燼離, “就你？赤燼離，這裏可是妖族，又不是冥界, 鬼才信你的鬼話連篇。”

赤燼離卻不跟他計較，唇角微揚，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愛信不信，你根本不懂這種滋味。”

“這段時日，我研究了一個招數，你陪我過兩招。”俞布也不想聽他那些彎彎繞繞的兒女情長，如今等在這裏，便是想要試試自己的招數。

“可以。”赤燼離笑著應下。

他回答的這麽痛快，倒是讓俞布有些驚訝，俞布一直想要跟他來一場生死對決，為了這場對決，等了他上千年，被他哄著幹了上千年的代理妖君，這千年來，只有寥寥數次，赤燼離會答應他與他過上幾招。

如今這般痛快，看樣子心情確實不錯。

他竟有點信了赤燼離的話了。

兩人閃身至空曠處，頓時風雲變色，妖力碰撞產生的氣流卷起漫天飛沙，兩道身影在激戰中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

*

夙念回到房內，簡單收拾後便沈沈睡去，一天的奔波雖未耗費太多體力，卻讓她心神俱疲。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直到次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才將她從睡夢中喚醒。

待她出門時，赤燼離已經老老實實呆在她的院子裏了，如同沒有回人族之前的樣子。

夙念不理他，只管做自己的事情，赤燼離卻像一個黏屁蟲一般，不論她走到哪裏，他都跟著。

“我要去如廁，請讓開。”夙念終於忍無可忍，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惱意。

赤燼離立即側身讓路，動作優雅的幾乎能遮住他臉上的笑意。

待她回來時，院子裏已經擺好了精致的早膳，各色點心琳瑯滿目，都是她平日偏愛的口味。

夙念默不作聲地用著餐，忽然放下竹箸，擡眸看向對面那個一直註視著她的人：“你在馬車上時......”

“夙夙可是在擔心踢壞了那裏？”他忽然湊近，聲音壓低得恰到好處，“放心，功能完好，將來還要給夙夙用呢......”

“赤燼離！”夙念猛地起身，碗盞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最後說一次，我們還沒到那個關系。若你再出言輕佻，我即刻返回人族！”

“夙夙，我錯了！”赤燼離收回嬉笑表情，正襟危坐。

夙念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想問你，在馬車上時你說覆活我父親，要等十五，為何？”

“哦，此事。”赤燼離笑道，“十五是月圓之夜，這日陰氣最盛，不論去渡界還是去冥界，都能提高成功率。況且，在去之前，我還有很多東西要準備。”

“要準備什麽？”提起這件事情，夙念正視起來，“我可能幫上什麽？”

赤燼離笑了笑，想要握住夙念的手，可想起她的警告，又將手撤了回來：“不用，我自己能搞定，只是如此以來，我來看你便不會如此頻繁了，若是夙夙還是不搭理我，那我.....”

“只要你不亂說話，我不會不搭理你。”夙念有些不好意思，感覺自己目的過於直白。

可赤燼離卻絲毫不在意，在聽到夙念的承諾後，開心的說道：“那我今日，便帶你好好逛逛妖界可好？”

夙念點頭應下，剛剛應下，便覺身體一輕，回頭一看，竟發現自己已經在虛空之中。

夙念嚇得花容失色，手不知該往哪放，一時間在空中東倒西歪。

“夙夙，可需我扶你一把？”赤燼離笑盈盈的看著她。

“放我下去便不需！”夙念徹底無奈了，赤燼離不是狐妖，是魚妖吧，每每警告他，他只有在應下跟道歉那幾秒鐘內行為規矩，只一轉身，便開始逗她。

“可是若是放你下來 ，我們今日沒辦法將妖族逛遍啊。”赤燼離看著她東倒西歪，卻並不上前搭手。

“那便不逛！”夙念無奈。

“哦！”赤燼離應下，臉上升起的落寞神色，任由任何一個遲鈍的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好吧，我想著，明日我就忙起來了，今日想帶著夙夙看看妖族的風景，沒想到，你不想。”

赤燼離的聲音弱弱的，帶著幾分落寞。

夙念浮在空中，已經有些暈眩，她閉了閉眼睛，遂又睜開：“快些上來扶我，再磨嘰一會，要到午時了！”

“好！”赤燼離馬上開心起來，瞬間瞬移到她旁邊，將她穩穩的摟在懷裏。

夙念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又能怎麽辦呢，如今夙意遠要覆活還指望著人家，讓驢跑不讓驢吃草，這也不是她的人生信條啊。

可這一天下來，夙念還是過的很快樂的。

她如何都沒想到，妖界的邊界竟這麽大，妖族地界裏，竟然還有很多精怪，最讓她感覺神奇的，是各種植物精靈，每個都保留著自己原本的特點，樣子卻都美美的。

赤燼離告訴她，精靈的模樣，通常是動物妖怪的模板，待妖的妖力強大，五官可根據自己想要的模樣調整，這些精靈的臉，是他們爭相模仿的樣子。

“你這臉是照著什麽精靈改的？”夙念看向他，他五官好看的她有時都覺得不似人類，哦，他本來也不是人類。

“夙夙，你是在誇我好看麽？”赤燼離的關註點卻不在這處。

夙念頓時不想問了，可赤燼離卻想要回答：“我不是，我是九尾狐，九尾狐是天定的妖君，自出生便能化形，是全妖族最好看的種族。”

夙念撇了撇嘴，這人還真是，遞個話頭，他還能自己誇上自己兩句。

她決定不理他，卻在看到桌子怪時，差點驚掉了下巴，原來，除了動物跟植物，便是器具都能成怪。赤燼離跟她解釋，妖族統管著妖怪精，一般動物成精喚作妖，植物成精喚作精，而原本沒有生命的物什成精便喚為怪。

怪是所有的裏面長相最醜的，一般本體是什麽形狀，整個精怪的模樣便是什麽形狀，當然也可以隨著修為的精進而改變自己的面容，可精怪增加修為很難，至今只聽聞天界有個什麽大缸成精，得天道寵幸，修為突飛猛進，長相也被傳的天上有地下無得，赤燼離見過一面，他自認為與他比起來，還是差了一些。

這麽說，倒是引起了夙念的興趣，只道想要見見，可夙念感興趣了，赤燼離卻不想說話了，他只覺得自己話多，不肯再提此事。

兩人午時去了之前的集市，夙念還記得之前在集市做的糗事，讓赤燼離盡量隱蔽的待她去了一間包子鋪，可沒想到她的名氣太大，只吃了個包子的功夫，便許多人在她身後說悄悄話，偏偏她的耳力又特別好，那些小妖的悄悄話她聽的清清楚楚。

“看，就是那位大妖，生的好漂亮，出手也大方，二兩銀子投壺投了個布偶。”

“哦，我知道，就是小狐貍布偶那個大妖吧，哈哈哈，此事我們都拿來下酒，今日竟讓我見了活的。”

夙念聽了只想死一死，匆匆吃完了包子，便與赤燼離繼續逛了妖族。

妖族的人口比夙念想象中的大多了，她原本以為成精不宜，卻忘了妖精怪都會有伴侶，直接生出小妖精怪，這裏又沒有什麽生存壓力，繁殖能力又強，人口可能已經是人族的幾倍了。

雖說是被赤燼離強行拉去逛妖界，可這一天下來，夙念還是很開心。

只是飛了一天，她又有些疲憊，晚上早早讓赤燼離回去，收拾了自己睡下了。

這一覺她睡得很好，夢中小妖們滿臉笑意的與她打著招呼，她終於意識到，相比人族的爾虞我詐，她確實更喜歡妖族的生活，甚至在盤算著要不要在妖族將“本真先生”這個筆名發揚光大。

她想著，便聽到黃芪進屋給她送水，她清洗好自己，順口問到：“今日赤燼離可帶了什麽東西？”

赤燼離每每來她院子，總會給她帶點禮物，有時候那禮物匪夷所思，比如整條蛇做的鞭子，讓她都有了心理陰影了。

黃芪一楞，掩嘴輕笑：“小姐，昨日赤公子不是說了，這段時日會很忙，晚間若是有空便來看您。”她眨眨眼，促狹地補充道，“小姐想念赤公子了？”

夙念頓時紅了臉，強作鎮定道：“休要胡說！我只是......只是擔心覆活父親的事罷了。”

黃芪只笑，伺候她洗漱，而夙念的思緒卻飄遠，她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那個總是帶著笑意的赤燼離，習慣了他每日鍥而不舍的示好，甚至習慣了他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玩笑話。

-----------------------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文裏提到的大缸成精，是另一本的主角哦，喜歡的寶子們點個收藏吧~~辛苦寶子們~~~

《天地今天剜心了麽？》文案：

【孤鸞天帝X瘋批美人】

九重天卷宗記載：天帝為改孤鸞命格，親手將心上人投進輪回道。

我捏碎遇圭跳動的心臟，染血的指尖顫抖著抵上他的咽喉。

記憶，蘇醒了！

此刻，這只顫抖著拭去我眼角淚水的手，正是當初將我推下輪回深淵的那只！

過往種種，如同白駒過隙，在腦海中呼嘯而過。便是這手，曾在我胸口無情剜走八世真心。

我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剜心時他吻在我嘴角的悔意。

我心如死灰，再也無法做出任何表情，覆又捏碎他的喉嚨。

要我的心來改你的命？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本事來取！

當他的鮮血噴湧而出，我竟從他眼中捕捉到一絲覆雜的情緒。

他嘴角揚起弧度，眼眸中似有欣慰。

“還有最後一世，瑤兒......也要......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