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手段

喧鬧聲驟停, 空氣驟然凝固，所有人似乎都被掐住了咽喉。上一秒還嘈雜的辱罵聲，突然像被一刀切斷喉嚨, 連尾音都來不及落下, 空氣中浮動著黏膩的腥甜。

這靜默來的很意外, 只有一瞬，可在每個靜默的人的心裏，這時間仿佛過了一整個人生那麽長。

光明仿佛被某種無形之物吞噬，只剩下黑暗, 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

“誰準你們……碰她的？”

這聲音很輕，不像是從耳邊傳來，而像是一把生銹的刀, 又燉又疼的刮過紈絝及侍從們的心臟。

所有人的腦中都做了瞳孔收縮的動作, 可留給大腦的，只有視野裏出現的那只蒼白修長的手。

“噗嗤，噗嗤......”十幾個聲音同時炸開。

這段黑暗對於旁人來說只是一瞬，可對於這些人來說，仿佛一瞬間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詭異的靜默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聲, 沖天的血柱隨著慘叫噴湧而出。

瞬間染紅了小院的地面。

夙念從未想過, 人能流那麽多血。

慘叫聲越發淒厲，只一瞬, 局面驟然轉換, 夙念與黃芪站在原地, 目瞪口呆的看著現場的慘狀，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所有紈絝與禁錮她們的施暴者，此時都甩著兩條血柱, 捂著雙眼在地上打滾。

中間還混著一個沒有雙手，只能用兩個短肢截面戳到眼睛上的劉峰。

“太吵了。”那個仿佛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聲音再次響起，隨機寒光閃現，所有的哀嚎聲驟停，血再一次噴湧而出，瞬間將夙念與黃芪的鞋都沾濕。

幾息之前，劉峰還帶著獰笑，試圖傷害夙念，幾息之後，已成了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

“啊！”黃芪驚呼大喊，翻了個白眼，昏了過去，夙念被她驚呼喚醒，反應極快的上前扶住黃芪。

剛剛扶住，便覺兩人的身體慢慢飄了起來，又慢慢的放到了臺階之上。

夙念將黃芪放下，穩了穩心神，開始想如何處理眼前的狀況。

“赤燼離。”她聲音冷凝，“你給我出來！”

赤燼離是在盞茶後方才忽然出現在她身邊的，院子裏腥躁的鐵銹味，完全沒有影響他，他委屈的說道：“我本體過來，根本來不及，剛才那種情況，我只能在遠處動手。難道讓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唐突你？”

他一邊說，眼睛裏浮現出赤紅，似乎想要將那些人拖起來再撕碎一次。

夙念強行壓下胸口惡心的感受，可即便自己不看，那股腥臭的鐵銹味還是充斥了她整個鼻腔。

“他們該死，可你能不能估計一下我跟黃芪的接受能力。”

“我錯了。”赤燼離低下頭去。

“算了，這事我們日後再討論，現在這種情況，該怎麽善後。”夙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赤燼離太過殘暴，這讓她害怕，可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那優先該思考的便是如何先將這件事揭過。

赤燼離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善後？不需要善後，誰難為你，我便殺了誰。”

“赤燼離！”夙念紅著眼瞪著他，“你能不能為我考慮一下，我是個人類，我從裏到外都是人類，能不能考慮一下我對於這種事情的接受度？我沒有說你做的不對，只是你這種手段，我看一萬次也接受不了！更何況......”

更何況殺了這些渣子，你會受天罰的啊！

後面這句話在腦子裏升起來時，夙念都有些驚訝，她沒想到自己在看到這麽多屍體的時候，想的卻是赤燼離會因此受天罰。

她感覺自己好恐怖，越來越恐怖，恐怖到遇到這種情況，心中除了恐懼之外，竟還有一絲爽快。

“夙夙，我錯了，以後我會註意的。”赤燼離低下頭，臉上盡是懊惱的神色，“我馬上把院子裏收拾幹凈。”

他施法，地面上的屍體立刻消失不見，可同時消失不見的，還有地面上沾血的泥土跟花草，院子立馬出現了一個大洞。

赤燼離也沒有讓屍體憑空消失的本事，他能做的，不過便是把屍體收入空間裏，然後找個不影響夙念的地方丟掉，他擔心夙念惡心那些臟血，索性把沾血的地面也一同撬走了。

“你等著，我換身衣服。”夙念聲音淡淡的，可赤燼離明顯感覺到了洶湧澎湃的威脅。

夙念心中洶湧澎湃，巴不得像黃芪那樣昏過去算完，可清醒的大腦告訴她，她還喊了鄭芳婉一同用晚膳，算著時間，人快到了，她不想讓這件事的時態再擴大半分。

雖然可能，這樣也已經很大了。

在場的那幾個紈絝，最低的六品大臣的兒子，加起來能組小半個朝堂了，即便是他們屍體消失，這必然也會引起不小的動蕩。

索性雖然東西都毀了，可衣物還是完好的，她從一堆衣物中找到一件沒有臟汙的，回了自己房間裏，雖然已經沒有下腳的地方，還是勉強能穿上。

她快速換好衣服，出門時卻見赤燼離原本心情低落的一臉懊悔，她心中一顫，似乎對他說話太狠了，卻見到赤燼離擡頭看向她時，眼睛都亮了。

“夙夙，你穿這身，好漂亮。”

她就不該心軟。

赤燼離瞬間來到她面前，像是捧珍寶般，又像是小孩子對母親的迷戀一般，捧起她的衣袖：“我錯了，這衣服是因為穿在夙夙身上才美。”

他慢慢貼近，小聲說道：“夙夙，你不穿也很美。”

夙念被他手段殘忍勾起的火氣，頓時消減了下去，與此同時，另外一股火氣又噴湧而出，她總是拿赤燼離沒有辦法，她隱約感覺到他的迷戀有一絲病態，可又無法拒絕這種迷戀。

還沒做出反應，倒是天色開始變化。

原本雖說已盡黃昏，可天氣晴朗幹爽。這一會的功夫，烏黑烏黑的黑雲一大片一大片的往自己這邊壓了過來。

赤燼離擡頭看了看天色，面上無奈：“夙夙，我還得離開一會。”

夙念的火氣頓時被澆滅，她有些擔憂的看向他：“你身體......”

赤燼離裂開嘴笑了出來：“夙夙關心我？”

見他又開始不正經，夙念想索性不管他，不過便是劈成焦炭，再躺上一個月。

“放心啦。”赤燼離搖晃了一下夙念的胳膊，仿佛是在撒嬌，“這種天罰，跟給我撓癢癢，也差不上許多。上次是因為我舊傷未愈才會搞那麽慘......”

“誰擔心你！”夙念打斷他的話。

赤燼離笑著又蹭了蹭她的胳膊：“好的，夙夙不擔心我，夙夙知道我的強大，也知道我大......”

夙念只想打爆他的狗頭。

“不跟你多聊了，我趕緊離開了，不然這天罰降下來，我沒辦法護住你。”赤燼離戀戀不舍的看了一眼夙念，“剛見面就要離開，不過你放心，最晚明日我便回來。”

他話音未落，人便消失在夙念面前。

這些狗東西真是最該遭天譴的，為了他們，他都沒能跟夙念好好說上幾句話。

他一邊飛，一邊想著，空間裏的那攤屍體，頓時變成了一攤血霧。

赤燼離做的很過分，可不得不說，她救了自己。

夙念看著一片狼藉的房子，心情格外覆雜。

原本下午她與黃芪剛剛收拾好這裏，如今又一片狼藉，甚至還不如最初的時候。

她嘆了口氣，看了看一旁的黃芪，她拿出一個帕子，又打來一盆水，沾濕後輕輕擦拭她的臉，剛擦了兩下，黃芪便轉醒了。

醒來之後，她看了一眼夙念，豆大的眼淚便噴湧而出，與此同時，她轉頭便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夙念一邊嘆氣，一邊輕輕的幫她拍著背。

直吐得口腔裏全都是苦味，黃芪方才堪堪停住，夙念把手中的水遞給她：“漱漱口，家裏沒辦法燒水，一會出門再喝。”

黃芪臉色慘白，拿起夙念遞過來的水灌了幾口吐掉，拿著水杯便嗚嗚的哭了起來：“小姐......太可怕了......剛才是怎麽了？”

夙念拍著她的後背：“不怕，外面已經幹凈了，今晚我們尋個旁的地方休息，不喜歡這裏，我們明日便再買一處。”

黃芪一把抱住夙念：“小姐，我其實最怕的不是血，我最怕的是剛才那些混蛋！”她從夙念懷裏爬起來，眼睛裏還是滿滿的淚水，“小姐，我也要 學習功夫，我要保護你，剛才被他們禁錮住的時候，我巴不得將他們全部砍殺，就像......就像......”

她話沒說完，胸口又湧出一股惡心的感覺，可胃中已經沒有什麽可吐的，只幹嘔了兩聲。

“知道你心疼我，不要勉強自己。”夙念笑著拍著她的後背，“其實，我心中也爽快。這些人，確實該死。”

夙念將黃芪哄好，讓她換上衣服，兩人將大門鎖好，剛好遇到了前來約夙念出門的鄭芳婉：“念兒不好意思，剛才忽然烏雲密布，我擔心下雨，躲了一會雨才繼續過來，耽誤時間了，你這是等不及先出來了嗎？”

夙念笑了笑：“並未，只是下午做活有些累了，我們便關了房門，在門外等婉兒，還麻煩你過來接我們。”

“說些什麽話，我們不是天下第一好嗎？咦，黃芪怎麽面色如此差，可是生了什麽病？”鄭芳婉關切問道。

“今日活幹的有點多，可能是累到了。”夙念替黃芪解釋道。

“可是收拾好了？”鄭芳婉興趣頓起，“念兒不邀請我參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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