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布偶

赤燼離說的消食方式, 夙念自然是十分熟悉，只是夢裏的畫面過於限制級，她不敢多想。

忽的她似乎想到了什麽, 臉上帶著訝異看向赤燼離：“我夢裏的你, 是赤發, 真身是赤狐，為何你此時變成了這樣？”

赤燼離張了張嘴，剛要解釋，便聽夙念似乎想通了什麽：“我記得, 你似乎在夢中就想變成白狐，你做到了，恭喜你。”

赤燼離頓住, 他都快忘了那段過往。

九尾狐是天地共主定下的妖君, 在妖族地界，統管著精怪妖。

可九尾狐也分血統，赤狐便是最低賤的血統。

萬年前妖族大妖赤魘想要反抗天道，顯些獻祭整個妖族，被月神鎮壓。

從此後，赤狐便成了妖族最低劣的血統, 而赤燼離的母親, 便是赤狐。

妖族血脈頂端的九尾白狐，妖君繼承人, 娶了一個赤狐, 生下了一個九尾赤狐, 成為了整個妖喜聞樂見的話題。高高在上的血脈成為人人恥笑的對象，是最貼合內心陰暗面的素材。

他的父親為了與他母親在一起，不惜判出妖族, 他們出走再沒現身，而赤燼離便變成了妖族恥笑的眾矢之的。

他嘆了氣，不願再想那些事情，兜兜轉轉，救贖他的是夙念，也是因為夙念，他才陰差陽錯的成功蛻變成了白狐。

可是沒有人知道，那個困了他五百年的夢想，心心念念想要實現的夢想，在忽然實現時卻發現，自己錯了，這個認知會有多痛苦。

執念成真，卻發現這已經不重要了，方才最諷刺。

“我在凡界聽了不少傳聞，說妖族只有九尾才能做妖君，這是天道定下的規矩，為何你不是妖君，俞布一個半途成妖的，反倒是做了妖君。”夙念見他情緒有些低落，看起來有些可憐，不動聲色的扯開話題。

赤燼離看著她，久久後扯起笑意：“他比我合適。”

夙念感覺自己似乎每一句都撞到了他的禁區，只好不再說話，只吃東西，多吃了兩口，不小心被嗆到，咳嗽起來。

赤燼離拿來一個杯子，一只手輕柔的幫夙念拍著背，另一只手輕輕把杯子遞到她嘴邊：“夙夙，是我錯了，你喝點水順一下。”

夙念不知為何他每次都要道歉，可道歉的次數多了，她倒是習慣了，只是還是有些接受不了他如此親昵的對待自己，只接了過來，悶悶喝著不肯說話。

可是赤燼離在放空後轉過頭來，看了她一會，輕輕笑了出來，他將她嘴邊的杯子拿到一旁：“都喝空了還舉著杯子，我再給你添上些。”

說罷他一揮手，一個晶晶剔透的水壺便從旁邊桌上浮起直飄到他手中，他一臉淡定的給夙念添上一杯，又將杯子放到了她面前。

拿起筷子，再次夾了飯菜添到她碗中：“過幾日夙夙要回人族，怕是幾日不能吃上妖族的食材了，可惜那幾個小妖沒辦法去人族，倒是該先將他們名字添入人籍，讓他們到人族伺候著。”

夙念又一輪狂扒飯，此時她理解了黃芪，別說旁人，便是她一個當事人，都覺得赤燼離溫柔的有些過分。

吃罷飯，赤燼離尋人問人族那邊的情況，吩咐小妖讓他們再去探尋一番，確認屍體現在的存放地點他們再出發。

夙念點頭應下：“你雖不是妖君，待遇卻不比妖君差，不用操心妖族的煩心事，倒是愜意。”

赤燼離聞言笑出聲來。

哪怕夙念與他在夢中接觸久了，這些時日也算是熟悉了，在凝視他的臉時，還是忍不住會被他驚艷。

狐貍精果然是狐貍精，此時此刻她竟與話本子裏的帝王共情了，怪不得帝王都逃不過狐貍精的魅惑，這怕是沒幾個凡人扛得住。

“夙夙，我初回妖族時，有一日發現妖族集會還算熱鬧，我記得你喜歡熱鬧，這幾日也無事，可願意去看看？”

夙念看了他一眼，莫名有些不快。她不明白他口中的喜歡熱鬧是不是還是基於對她前幾世的記憶，只是確實如他所說，這近兩個月內她心情一刻都沒有轉好過，去集市上散散心，似乎是個好主意。

她點頭應下，剛剛吃的有些多，出去逛逛倒也合適，想到這裏，她再次想到剛才赤燼離問她的問題，不由又紅了臉。

集市上果然熱鬧，一點不比人族的集市差，集市上售賣的東西也大多也與人族相同，只是會零星幾個有售賣丹藥與法寶的。

這裏的妖大多是人形，只是幾乎都化形不全，有些頂著毛茸茸的耳朵，有些露個尾巴搖來搖去，有些伸出的手帶著鋒利的爪子。

可皆是如此，便沒有人在意此事。

“妖族小妖妖力不足，便會化形不完全。”赤燼離見她新奇，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他們看你眼神尊重，是因為你的人形完美，必然妖力高強。更何況夙夙生的如此美，他們定然將你認成了大妖。”

她點點頭，了解了一點妖族的規則，倒是有趣，妖族要修仙，需先化人形，方有升仙可能，這便是天界對人族的偏愛。

道行高深的，可以改變自己的相貌，越是高深越美麗，在這裏外表美靜真是可以等價於能力，頗有趣味。

黃芪趁赤燼離註意力被朱釵吸引時，在她耳邊小聲問道：“小姐，你如何與這人這般熟悉，若是你被挾持了，便眨眨眼 ，我拼了命也把你送出去。”

她不禁被黃芪逗笑：“沒有，他沒有強迫我。”

多年以後，這句話仿佛穿越了時空紮到她的心上，她如何都想不通，總是任她妄為的他，變了了一副嘴臉竟如此恐怖。

黃芪有些意外，半響後方才反應過來，她眼睛裏迸發出亮光，看向夙念的眼神越發的暧昧：“小姐是喜歡赤公子？不過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在帝京呆了這麽久，都沒見過赤公子這麽標致的人，只是偶爾眼神有些嚇人，小姐定要好生考量他的人品。”

她拍了拍黃芪的手，示意她安心。

“我與赤燼離的事情，晚些時若是有空，再與你細說，目前我暫時沒有與他在一起，只是後來如何，順其自然。”

黃芪點點頭，臉上還帶著擔憂，片刻後似乎哄好了自己，笑著說道：“小姐若有了心上人，黃芪是一萬個讚成的，以後我定然懂事點，多給你們些單獨相處的時間，小姐便看我的表現吧。”

夙念心道真是謝謝你了，她並不需要。

“夙夙，送給你的。”她還未反駁黃芪，赤燼離便像是獻寶一般出現在她面前，拿著一個華貴的朱釵，釵子主體是金色的，上面掛滿了各種綠色的寶石，有些清淺透亮，有些碧綠富貴。

夙念自然是喜歡的，可這東西看著便名貴，她此時身無分文，白吃白喝了這麽許久再平白收人家如此貴重的禮物，似乎有些不妥。

赤燼離卻不管她想什麽，而是將她攔到懷抱範圍內，將朱釵插到了她的頭上。

她與他的距離很近，隱約能聞到他身上清苦的味道，他的體溫很高，她不知是不是獸類的體溫都是如此，她雖沒碰觸到他，可幾乎埋進他懷裏，這麽一會，她便感覺臉上灼熱。

“好看！公子眼光真好，娘子也好漂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天界神仙下凡呢。”賣朱釵的攤販是一個頭上有角的老嫗，她化形化的崎嶇，光露了一個角倒是讓人一時看不懂她的本體是什麽。

“呦，公子你看你娘子，羞的臉都紅了。”

赤燼離低頭看了懷裏的人一眼，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大娘莫要打趣她，她面皮薄。”嘴裏說著，手上沒忘將她往懷裏再帶了帶，她完全沒入他的懷裏。

夙念只覺得臉更紅了，不知是他體溫太高，還是真如大娘說的臊的。

她感覺自己有些心口不一，口口聲聲說著與他接觸看看，可旁人誤會，她倒是不反感。

只是在赤燼離摟著她離開時，忍不住錘了他兩下：“若是再趁機占我便宜，便三日不見你。”

赤燼離嘴角似乎被鬼纏了，如何都壓不下去，可嘴裏說出來的話卻顯得自己格外弱小：“夙夙這不怪我，怪那婦人瞎說話，要不，我去將她殺了。”

她再次錘了他一拳：“便別把打打殺殺放在嘴邊，是什麽值得顯擺的優良品質嗎？”

“哦。”赤燼離小心翼翼的應下一聲，“是我錯了。”

夙念不再理他，走了幾步見到前面有投壺的攤位，獎勵裏有一個小狐貍的布偶，這布偶與小離神似，白色的狐貍，黑色的尾巴，尾巴上有一條蜿蜒的白線。

見她盯著那個狐貍，赤燼離也看過去，他面色微變，似乎要發火，可見她眼神死死盯著狐貍沒挪開半分，又釋然了：“夙夙，你想要嗎，想要我便給取來。”

“按照店家的規矩來。”夙念點點頭，“只是我身上沒有錢，借我十兩銀子，改日定還你。”

“為何要與我分這麽清楚，你要妖族我都能給你，更何況十兩銀子。”

赤燼離笑笑，將手上的一個戒指摘下來帶到她手上：“這是儲物戒指，以後你想要什麽，一個念頭東西就會出現在你手上。”

他話音未落，她便感受到自己似乎與這個空間戒指有不同尋常的聯系，一時間心中對裏面的東西竟全數在心。

“這是我全部家當，以後只能夙夙養我了。”赤燼離貼近她，高大的身影沒阻止他彎腰把腦袋放到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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