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落水

若是由著夙念，這種情況她是斷然不會管的。

可如今他們倆家的馬車不過幾丈的距離，此時陳數已經從車廂裏爬了出來，伸著手招呼著她，剛好與她對上了目光。

夙念沒辦法，只能讓自家車夫上前查看一下，有沒有能夠幫忙的。

她心裏暗自是希望他這一翻，翻出個好歹來，如此便不用在游湖時礙眼了。

可顯然她希望落空了。

有時候她都想感嘆一句，陳數這孫子命是真硬啊。

若是一次兩次的異常發生在陳數身上，夙念只當是他倒黴。如今接二連三的，加上前幾日夙意遠與她談的話，她便是再不想相信，也知道有個人一直在做些什麽了。

馬車都能憑空翻過來，想來是他出手了。

夙念猜測，該是夢裏那個叫燼離的男人吧。畢竟她之前見到的那個白衣男人，與他感覺太像了。她從不信巧合，如此幾番下來，只能是必然。

這次她是確認了，如此以來，她只需要放任他的行為，陳數每次見她都要倒黴，待哪次受傷重了，她便找人出去傳他們二人不合，相克，不宜成夫妻，丞相邸自然不敢再硬剛下去，這婚事該就罷了。

夙念不禁覺得有一絲好笑，他該也是跟夙念一樣的想法吧。

淦！又沒搞死這孫子！

夙念竟有些想見他了，若是他出現，她倒是考慮可以選他做夫君，夙意遠不是想讓她找個高門大戶嗎？

她偏偏連人都不找。

如此想著，夙念心中暗爽，可面上不顯，只遠遠應了陳數一聲。

懷裏的小離幽幽的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已經站起身來向她們招手的陳數，不由對著他呲牙低吼了幾聲。

夙念忙安撫小離，也怪不得小離，它只是一只狐貍，看到醜陋的人，理應不喜。

陳數可能是近日連連倒黴，已然是習慣了，看著兩個車夫吭哧吭哧的在那翻馬車，他屁顛屁顛跑到夙念面前：“念兒，你沒有事吧！”

夙念心中翻了個白眼，你馬車翻了，我能有什麽事，她耐著性子答道：“無事。”

“數這錦衣都臟了，與念兒同游怕是惹人笑話，念兒先去畫舫吃些小食，數回丞相邸換身衣服再回來。”陳數想搖扇子，才發現扇子在馬車上沒有拿。

“好。”夙念點頭應下，心裏想的確實還有這等好事，她必然不會等他。

他心滿意足的離開後，夙念家車夫才一只手抹著汗水一只手扶著腰回來了：“丞相家的車夫真慘。”他開口便是嘆氣。

“怎麽說？”夙念有些好奇，問道。

他再次嘆出一口氣：“這是剛換的車夫，可能是車技有問題，憑空栽了這麽大一個跟頭，讓陳公子丟臉了，更何況還是在小姐面前丟臉的。剛才我與他翻車時看到他嚇的兩股顫顫的，誰不知陳公子手段狠辣，回去怕是要打殺了。我趁陳公子與小姐說話，暗中囑咐他，把馬車往荒郊野外趕，到了地方直接丟下就跑，能跑多遠跑多遠。好在這車夫還未娶妻，又沒有八十歲老父老母，想來自己跑起來該方便一些。”

饒是夙念平日裏除了與黃芪私下聊天隨意，從未在其他人面前隨意過，在聽到車夫的話之後，都忍不住給他伸了個大拇指。

太損了。

夙念都開始同情陳數了，燼離幾次沒能殺掉他，倒是悲慘事件一件接一件。

她想好了，若是在他們親事作罷後，他還能安然活著，她一定想辦法與燼離說上一說，饒他一條狗命。

到達河邊時，已經有很多小姐少爺等在這裏了。

夙念雖說平日裏反骨，可能與她玩到一起的朋友並不少，既然擺脫不了夙意遠要求的與陳數一道游湖，索性她便讓黃芪下了幾個帖子，叫了三五好友再喊上自己的好朋友一同游玩。

原本只想著人多了，便可以盡量避免與陳數接觸，如今陳數倒是有可能來不了了，這個決策更是對了。

現在是春季，荷花蓮花只零星的開著，可泛舟河上，船更容易通行，景色也是極美。

來人都是夙念喜歡的性子，這些小姐公子平日裏都熟讀詩詞，上了興致，還可在畫舫上吟詩作對，豈不美哉。

更何況，冤大頭陳數提前租了最大的畫舫，免費的用起來更爽快。

夙念與他們匯合後，待所有人都上船，她便招呼船夫開船。所有寒暄都放到開船之後，雖說理論上陳數不可能這麽快回來，以防萬一，把可能性扼殺在搖籃裏。

她沒想到的是，今日雖是她組局，主角卻成了自己懷裏的小離。

誰家小姐不愛毛茸茸，如今看到如此雪白蓬松的發面大狐貍窩在她懷裏，都忍不住想上前來挼一把。

可小離卻呲著牙，一個個不厭其煩的嚇回去。

夙念不覺好笑：“各位怪罪了，我家這狐貍脾氣大，只能讓你們看上一看。”

小姐們也不覺掃興，有興致的公子竟然鋪紙研磨，開始畫夙念與小離的肖像。

尚服家小姐生了一個好嗓子，好音律，又苦練古琴，幹脆撫琴唱曲，一時間畫舫裏和諧異常，所有人都在心中暗道不枉此行。

這條河格外長，經營畫舫的船夫都有固定的游船路徑，此時走出很遠，也接近午時，便開始往回返程。

行進半幅路程時，只見迎面過來一個稍小一點的畫舫，船夫很高興，遠遠就與對面船夫打招呼。

這兩個畫舫都是他家的，今日生意不錯，晚上可以多買一塊肉改善一下夥食。

夙念被船夫打招呼方式吸引，走到船板上觀看，船夫獨特的姿勢，像極了舞蹈，加之船箱裏還有絲竹之聲，看起來竟格外的和諧。

如果對面的船板上沒有站個豬頭的話！

夙念往那邊看去時，才發現那個五顏六色的豬頭換了一件五顏六色的錦服，倒是和諧。

她目力不差，能看清陳數的臉，似乎是更腫了些許。

他遠遠看到夙念，伸手向她打招呼，臉上神色難得有些不愉：“念兒如何沒等數便開船了。”

夙念面上帶上委屈，指著滿船的人說道：“我剛好在岸邊遇到一些友人，便邀請了他們一共出游，可陳公子遲遲不到，我倒是想等，可若讓這一船的人與我一同等，傳出去怕是要說你我都無家教。我左思右想，還是讓船先開了。”

陳數聞言，有些懊惱自己對她使臉色：“是數錯怪念兒了！”

說著話兒，兩艘船便靠到了一起，他示意船家搭橋，他要上他們這艘船。

夙念心中一萬個不想讓他過來，可也知若是此時再阻撓，是沒有什麽理由的，索性現在還有半程就到岸邊，最多半個時辰的船程，上來也便上來吧，如何都能忍忍。

可他那邊的船夫剛拿起橋板還未放下之時，意外發生了。

只見那艘原本平平穩穩的船，忽然便開始向外側翻，只一瞬，便重重的砸到水面上。

船夫出於本能，拿著橋板跳下了河。

而陳數就沒有那麽幸運了，他不會游水，突發這種事件，他只想往他們這邊跳，結果一跳，撲通一聲，掉進了河裏。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驚住，一時間竟站在船上不知所措。

片刻後還是船夫先反應過來，他語氣裏帶著恐懼：“快救人啊，快救人啊，這可如何是好啊！”

夙念心下咯噔一下，知若是陳數在此出事，這船夫一家怕是得跟著遭殃。

於是她忙招呼人手：“快，速速下水救人！”

陳數在水面上撲騰裏兩下，那船卻以一個超自然的方式徹底倒扣過來，直接把他扣到了水底。

會水的公子們也不願計較往日裏與陳數的不愉快，跟著船夫紛紛跳下水。

眾人在河裏搜尋了許久，都沒能找到陳數，直到一個膽子大的，往水底的水草堆方向游去，方才看到陳數被水草五花大綁，困在水底，此時已臉色慘白，沒有一絲生機。

那公子驚慌失措，露出頭來喊人尋來個匕首，又帶上幾個水性好的，再次潛下去。

大約過了一刻鐘時間，下水的人陸陸續續上來喚氣都換了幾個來回，才堪堪把水草全部切斷，幾人合力，把陳數擡上了船板上。

此時他面色慘白，肚子鼓的大大的，看來喝了不少水。

死了？夙念見那船不自然的翻過去，便猜測又是燼離所為，陳數被他盯上，死是早晚的事，只是讓夙念有些不開心的是，他殺人便殺人，為何總是不顧慮一下有沒有人會被連累，若是陳數今日死在畫舫上，船夫也活不成了。

船夫自然也想到了這點，兩個船夫此時都到了大船上，他們常年在水上飄著，對如何救助溺水之人顯然有一套。

兩人配合默契，努力的摁壓陳數的胸口，又口對口往他口裏吹氣，一個人累了，便換上另外一個人。

一船的公子小姐哪裏見過這種場景，所有人的心都被躺在船板上的陳數揪著。

夙念也如此，手裏的小離都不知道丟去哪裏了，只認真的看著兩個船夫施救。

陳數的肋骨發出哢哢的聲音，顯然已然被摁斷了幾根，兩人見他還是毫無反應，幹脆把他擡起來，搭到船沿上，讓他整個人趴在那裏控水。

這招似乎有些用處，陳數的口裏不斷的湧出大量的水，可人卻不見蘇醒。

再次翻轉過來，船夫鍥而不舍的口對口又是一陣人工呼吸。

做完這一切，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看來真的救不回來了。

這個念頭還未消，只見陳數動了一下，隨著一陣咳嗽，一口水被他吐了出來。

夙念剛好轉身，看到小離的臉上竟露出一絲訝異，仿佛在說，我擦，這都死不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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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劇場：

赤燼離這幾日把陳數那狗東西忘了。

今日夙念要與他一同游船，倒是提醒了他。

他如何也不想讓夙念與他在一個船上呆著，於是直接讓他的馬車平地翻車。

赤燼離不得不承認，陳數太難殺了。

他甚至連傷都沒添上多少。

赤燼離想著那便讓他一上船就入水吧，可他太註重儀表，跑回去換衣服了。

夙念早早準備好的友人在赤燼離眼中都成了阻礙他與夙念單獨游船的累贅，不過看夙念笑的開心，只要她一直抱著他，他倒是可以忍耐幾分。

船回程時遇到了前來回合的陳數。

赤燼離沒有放棄這個機會，直接讓人掉進了河裏。

做完這一切後，赤燼離心中開始忐忑，倒不是殺了陳數如何，只是覺得自己有些沖動，若是雷罰來的早，他怕是只能在夙念面前暴露離開了。

可最後看著被眾人救回的陳數，赤燼離心中五味雜陳。

陳數確實難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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