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不要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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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不要丟下我……”……
“這是什麽？”奧莉占據桌子一角, 低頭看向老板娘端上桌的點心。
顏色深深一團，表面不太規整。
沒有肉的味道。
看起來也不是很好看。
她輕晃一下尾巴，認真道：“這不是奧莉要的點心。”
梅雙手扶著桌沿, 眼巴巴看著桌上的點心。
她一聽奧莉這麽說, 連忙道：“這是牡丹餅！裏面有甜甜的餡料，很好吃的！”
反卷如花瓣一樣的小貓耳朵轉動一下。
奧莉舔一舔嘴, 但還是對老板娘道：“奧莉沒有點這個。”
“我知道，”老板娘彎下腰，配合著她眼中奧莉的高度, 溫溫柔柔道：“但小客人給的太多了, 我不能平白無故收下，只能多送你們一些點心。”
奧莉歪一歪頭, 問道：“送給我們的？”
老板娘笑著點頭。
小貓的鼻尖嗅聞著動一動。
她低頭靠近牡丹餅，小小地舔一口, 感受一下道：“甜甜的。”
老板娘眉目彎起。
“很好吃吧？我最喜歡牡丹餅的味道了！”
梅見到奧莉開吃, 興奮地前後晃動小腿, 拿起一塊牡丹餅，喜滋滋地咬下去。
她臉頰鼓起一邊，嘴裏有點含糊道：“以前哥哥給我帶過一小塊牡丹餅回來，味道甜甜的, 比大米還要好吃。”
奧莉抖一下耳朵，擡頭見對面的妓夫太郎沒動, 稚聲開口道：“太郎，你不吃嗎？”
“哥哥？”梅疑惑地看向他。
妓夫太郎似是回過神, 放在桌下的手伸向牡丹餅，張口露出不規整的尖利牙齒。
他一口下去，吃掉小半個, 有種狼吞虎咽，迫不及待要把食物塞下肚的急切感。
周圍隱約傳來幾聲諷刺的輕笑。
他卻不為所動，大口撕咬著點心，大口吞咽茶水。
梅有點楞住。
她眨一眨眼，回過神，見妓夫太郎面前的牡丹餅快要吃完，忙不疊把自己的遞過去道：“哥哥，我這裏還有！”
哥哥一定是很喜歡牡丹餅。
過去她吃掉的一小塊是旁的客人剩下的，哥哥一口沒吃，全給她帶回來。
她都不知道哥哥也喜歡牡丹餅。
“嗯。”
妓夫太郎接過梅咬去一點的牡丹餅，徑直往嘴裏塞。
他的吃相快速又帶著一點兇狠，近乎貪婪且不知饑飽地吃。
“客人……”
老板娘有點驚。
她試圖阻止妓夫太郎這麽吃，憂心不已道：“萩餅的主要成分是糯米，一下吃太多會撐壞肚子的。”
周圍的人都在看他們。
其中有幾道帶著惡意的目光，掃過奧莉，再到梅。
“看見了？”
“嗯。”
“兩個小的，適合送過去。”
“時任屋的遣手一向大方，可以先和她聯系……”
不等他的話落下，不遠處背對著他們，生著罕見淺粉色微卷短發的小女孩回頭看過來一眼。
通透的天藍色眼眸直接鎖定他們。
男人心頭一驚。
奧莉收回視線，仿若只是隨便看一看，昂頭問老板娘：“不是牡丹餅嗎？”
“牡丹餅就是春天的萩餅。”
老板娘輕聲細語道：“因為天氣與時節的問題，有的材料，春天會有，但秋天不一定會有，所以我們會適當地替換一些材料，給秋天的牡丹餅，取名為萩餅。”
梅好奇道：“別的點心也會有不同的名字嗎？”
老板娘想一想，笑道：“不同的地方對一些點心可能會有不同的叫法。”
梅似懂非懂地點頭。
她的“萩餅”給妓夫太郎了。
索性，桌上還有很多別的點心，看起來都很好吃。
她開開心心地拿起一個茶饅頭咬下去。
“真的不用阻止他嗎？”老板娘見梅和奧莉都不在乎妓夫太郎的食量，心頭揣揣。
這個少年太瘦了。
他不會在她這裏吃壞了吧？
“不用擔心，”奧莉擡起頭道：“他只是想多吃一點，補充體力。”
太郎連小老鼠都敢直接吃。
區區萩餅，打不倒他。
“……”
妓夫太郎用茶水咽下黏嗓子的點心。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斂起野獸一樣的吃相，整個人“靜”下來。
“吃飽飽了？”
奧莉問他。
妓夫太郎點頭，站起身道：“我想出去買一點東西。”
奧莉歪頭。
【認知更改領結2.0】扭曲所有人眼中的畫面——
他們看見六七歲大，滿滿都是稚嫩之氣的女孩昂起頭，落下清脆的聲音道：“要小心一點哦。”
人類的城鎮很大。
做壞事要是讓人看見了，說不定會惹來什麽麻煩。
“我明白。”
妓夫太郎低應一聲，快步走出點心鋪。
梅有點呆。
她楞楞地看著人出去，下意識起身想追上去，道：“哥哥要去哪裏？”
梅追上去兩步，一回頭奧莉還在原地，遲疑著停下腳步。
“奧莉大人……？”
梅看看門口，再看看奧莉，糾結到不行道：“我們不和哥哥一起走嗎？”
這裏不是自小生活的羅生門河岸。
妓夫太郎一走，梅就心慌，不知所措。
但偏偏奧莉沒動。
她還在吃點心。
梅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好。
“太郎和好朋友一樣都有需要去做的事情，”奧莉吃著黏牙的萩餅，晃一晃尾巴道：“我們等一等他們吧。”
人間界有好人類也有壞人類。
壞人類會偷偷打一些壞主意。
每當這個時候，好朋友就會悄悄走開一會再回來。
“……嗯。”梅重新回到位置，拿起桌上的點心，有點心不在焉。
她小口小口地吃，不時看一看門口的方向。
奧莉吃掉一整塊萩餅，感覺肚子飽飽，舔舔嘴，開始清潔毛發，抽空問一句老板娘：“江戶城有可以租下的房子嗎？”
“小客人要在這裏長住嗎？”
老板娘有點意外。
她以為奧莉一行人只是路過江戶城。
“喵……要住一段時間，”奧莉認真思考一會，正經道：“有一點事情要做。”
【天羅地網罩罩】裏的異種人，需要一個合適的地方研究。
老板娘看一看奧莉臉上的小表情，忍俊不禁道：“江戶城有專門租售房子的地方……”
“奧莉不去那裏。”
她搖搖頭。
老板娘一楞，不解道：“為什麽呢？”
她乖巧地坐好，尾巴環過自己，誠實道：“奧莉沒有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人類的世界有很多的規矩。
其中身份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不管租房子還是買賣房子都需要一個“身份”。
“小梅和太郎也沒有。”
老板娘恍然大悟。
她心疼地看向奧莉和梅，道：“你們是出來避難的？”
梅眨巴一下眼睛。
她悄悄看向奧莉，只見淺粉色的小卷毛臉上一點不見羞愧之色，大大方方地點頭道：“對！”
神明大人承認了。
那他們就是吧。
反正他們的確沒有身份。
梅低頭接著吃點頭，等哥哥。
“這樣啊……”
老板娘沈吟片刻，道：“我隔壁的中田先生，說是要回老家一趟，估計幾個月不會回來，我去幫你們問一問吧。”
奧莉晃一晃尾巴，問道：“你有什麽願望嗎？”
“嗯？”
老板娘輕楞一下，笑語盈盈道：“小客人還想給我錢嗎？”
奧莉不答反問：“你還想要漂亮的石頭嗎？”
她昂起的小臉，寫滿認真。
“不用了。”
老板娘溫柔地摸一摸她的頭，笑道：“小客人第一次給我的，已經超出太多了。”
奧莉歪頭。
她稚聲開口，聲音透著一股不同世人的純粹透徹道：“你這麽說，奧莉就當是真的了。”
“當然是真的。”
老板娘失笑。
她一個二十多歲的成人，難不成還騙小孩。
……
江戶城是附近一帶最熱鬧的地方。
奧莉決定在這裏住一段時間，直到研究完異種人。
“小人乖乖～把門開開～”
她叼著鑰匙，晃著尾巴，走進紫藤花之家隔壁的宅院。
看起來普普通通。
但有一個奧莉很喜歡的大院子。
非常適合曬太陽。
“神明大人，我們以後就住這裏了？”梅左看右看，四處轉一圈。
她有一點興奮，又有一點不解道：“為什麽不住昨天的房子了？”
【便捷貓貓房】多好。
床鋪松軟舒服。
隨時都可以洗熱水澡。
雖然不如這裏大，但住起來，肯定更舒服。
“因為我們進入江戶城了，”奧莉收好鑰匙，取出【天羅地網罩罩】道：“住在人類的城市就要遵守人類的規則。”
人類的世界不會有突然出現的房子。
要是把【便攜貓貓房】放進江戶城，必然會引起很多人類的註意。
奧莉要研究異種人。
她不希望有太多人註意到這裏。
“好吧。”
梅嘟囔一聲。
她小小嘆一口氣，踢一踢腳下的石子，看向敞開的大門，道：“哥哥還沒回來呢。”
這兩天妓夫太郎都在身邊。
梅差點以為，哥哥再也不用早出晚歸了。
“神明大人，我能去外面等哥哥回來嗎？”
她看一眼門口，再看一眼門口，眼巴巴道：“哥哥不知道我們住進這裏了，我想去門口等他。”
奧莉無所謂道：“你去吧，不要讓其他人類進來。”
梅點頭應聲。
她踩著木屐跑出去，輕手輕腳關上門，坐在門口等妓夫太郎。
“要從什麽地方開始研究呢？”
奧莉翹著尾巴，左右看看，試圖找到一個心儀的位置。
貓爪爪扒拉開一扇障子門。
她鉆進去一看，舔著鼻子搖頭道：“這裏不行，人類的氣息太濃厚了。”
應該是原主人住的地方。
“其他的房間也不是很適合……”
她巡邏一圈租下不久的房子，邊想事情，邊習慣性地歪頭用貓貓下巴蹭墻，嘀咕道：“只能去外頭了。”
好在這裏有一個陽光很好的院子。
奧莉愉快地晃一晃尾巴，爪子一扒拉困住異種人的【天羅地網罩罩】滾到陽光下。
“小人乖乖～把門開開～奧莉要進去啦！”
軟軟的貓咪肉墊貼著【天羅地網罩罩】表面。
下一刻，縮小至“飯粒子”大小的空間放大數十百倍，穩穩落在後院。
小毛團子的身體再也不能為鬼遮擋陽光。
她怔怔地看著頭頂的陽光，淒厲地慘叫一聲，縮到角落瑟瑟發抖。
“喵喵？”
奧莉奇怪地歪頭。
她的爪子拍一拍【天羅地網罩罩】的外殼，卻喚不起鬼的註意。
全身心都陷入恐懼中的鬼止不住顫抖。
“你在害怕？”
奧莉開始思考。
她擡頭看向頭頂的陽光，再看向抱頭縮成一團，努力壓低自己存在感的鬼，問道：“你怕的是光？”
鬼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自血液篆刻進肉｜體、意識的恐懼，深深攝住她的心神。
奧莉有點苦惱。
她舔一舔鼻子，自言自語道：“這樣不行啊……”
完全無法溝通。
“奧莉給你擋一擋陽光，你要好好回答奧莉的問題哦。”
鬼動一下。
她似乎是聽見了。
雜亂的長發下，漆黑的眼球睜大到極致，透過發絲的縫隙看向陽光下仿若發著光的存在。
她不出聲。
奧莉只當她是答應了。
她搖一搖貓貓屁股，看準【天羅地網罩罩】頂部，蓄力一跳——
沒跳上去。
兩米五高的長立方體，不是開始習慣依賴翅膀的小貓崽子能蹦上去的高度。
純白的小翅膀活動起來，緩住奧莉下落的驅使。
她咕嚕咕嚕兩聲，掩飾尷尬，安撫自己道：“剛剛是奧莉沒準備好，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能跳上去！”
奧莉一低頭與鬼的視線對上，若無其事地轉開道：“你看起來很害怕，奧莉就不耽誤時間了。”
下次的事，下次再說。
這一次先搞研究。
她撲騰著小翅膀飛到【天羅地網罩罩】頂部，看一看自己影子所在的位置，走到能遮擋住鬼的方位趴下去。
小貓的身體不大。
縱使她四肢大張，努力想要撐大自己的影子，看起來也是小小一團。
【認知更改領結2.0】悄無聲息篡改鬼看見的一切。
她擡頭看著上方小小的身軀，努力蜷縮起來，盡量把身體更多的部分縮到奧莉的影子下。
“你還好嗎？”
奧莉註意到她放松一點了。
她翹起尾巴輕晃，稚聲稚氣道：“你是有光明恐懼癥嗎？”
鬼不出聲。
“不是嗎？”奧莉咕噥一聲，奇怪道：“與黑暗恐懼癥對應的不是光明恐懼癥嗎？”
夜晚的時候，異種人可活躍了。
就算給【天羅地網罩罩】困住也是一副很精神的樣子。
“我們說一說話吧？”
鬼不理貓。
奧莉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道：“你為什麽要吃人類的屍體呢？普通的肉肉不好吃嗎？”
“不是屍體……”
鬼開口了。
破冰成功。
奧莉開心地晃動尾巴，轉而又疑惑起來道：“不是屍體？那是什麽？”
鬼擡起頭，註視著她，良久後道：“是人，我吃的是活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咬住他的脖頸，撕開皮膚與血肉，大口大口地吃下去。
“真好吃啊……”
鬼不自覺舔起嘴角，回憶起大口吃下人肉的感覺。
“你是不是有異食癖？”奧莉一開口打斷她的回憶。
鬼有點惱怒道：“你又怎麽會理解我們！”
“奧莉是不理解啊！”
她一只小貓怎麽可能理解異種人為什麽喜歡吃人？
過於理所當然且不帶憤怒的語氣成功噎住鬼。
她捂住臉，黑漆漆的眼球鎖定奧莉，冷不丁地問：“你不生氣？”
“生什麽氣？”
奧莉反問。
鬼低低笑起來，道：“生氣我吃人啊，你們啊……裝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自以為可以救贖一切，理所當然地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摩我們……”
她尖利的指甲不由自主地延伸出來，狠狠刺進皮膚，抓撓著皮肉，咬牙切齒道：“偽君子！”
奧莉低頭看她。
好一會沒出聲。
“你為什麽不說話？”
鬼陰惻惻地看向她，道：“我罵你都不生氣嗎？”
“你罵奧莉了？”
奧莉後知後覺，震驚到瞳仁放大。
她剛剛還在思考，異種人在說誰？
“……你以為這裏還有誰？”鬼不知為何沈默一下，再開口道：“你不是要為死掉的人討回公道嗎？假惺惺！”
奧莉抖一抖耳朵，鼻頭貼著空間外殼看她，好奇問道：“假惺惺是什麽意思？”
鬼沈默了。
“到底是什麽意思？”
奧莉迷茫。
她稚聲稚氣地問：“這是不可以告訴別人的嗎？”
鬼深吸一口氣，換一個罵法道：“虛情假意！裝模做樣！”
“你們居然會為一個陌生的人被吃掉而生氣！他和你們有什麽關系嗎？你們以前認識嗎？”
非親非故。
又有什麽可生氣。
“奧莉生氣的是你浪費罐罐了。”
她擡起頭，鼻頭一直貼著空間外殼，有點妨礙呼吸了。
“只是因為那東西？”
鬼不敢置信。
奧莉不滿道：“什麽叫只是因為那東西！那是好朋友給奧莉買的罐罐！”
雖然是不怎麽喜歡的口味，但奧莉一直都很寶貝地藏進空間！
她趴久了，有點不舒服，原地翻一個身，抻著腰和爪子，順帶伸一個懶腰，義正詞嚴道：“你浪費了一個美味的罐罐！罪大惡極！”
鬼啞然。
她安靜一會，突然笑出聲道：“你在乎一堆爛肉，多過一個人啊？”
多麽合適成為鬼的性格。
以這孩子的能力，要是成為鬼，定然會成為很出色的鬼。
“奧莉要生氣了！”
陽光照耀下來，她的瞳孔縮成細細一線，顯露大片大片的純凈底色。
她嗚嗚兩聲，左右甩著尾巴道：“不準你說好朋友買的罐罐是爛肉！不然奧莉就不給你擋太陽了！”
鬼一下驚恐起來，緊縮身體，不敢再出聲。
奧莉生氣地哼哼兩聲。
小小的身軀趴在上方，沒有真的移開。
鬼悄然松一口氣。
“奧莉不需要對你生氣，你殺死人類、吃掉人類，罪孽深重，死後自會有懲罰你的地方。”
每一只轉生的惡魔和天使都清楚，人類身軀的死亡不是一切的終結。
“死”後的世界會更加漫長。
不管是贖罪抑或是開啟新的生活。
“……只要我不徹底死去，死後的事，幹涉不到現在的我一點。”鬼給出如此的回答。
她一點都不覺自己吃掉進入吉原的男人有什麽錯。
奧莉低頭看她。
鬼不甘地辯駁道：“你去過吉原，應該知曉那是什麽樣的地方！進吉原的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統統都該死！”
“那小梅呢？”
鬼一楞，迷茫地反問：“誰？”
她不記得自己有吃過什麽小梅。
“你那天晚上襲擊奧莉和小梅了。”
奧莉看著她道：“小梅不是人類男性，你為什麽對她產生食欲了？”
鬼開始回憶。
她想起來了。
那個叫梅的少女，美得令人失神。
明明是那麽異類的發色，可看見她的每一個人都不會註意到這一點。
“那是因為你們先看見我吃人了，”鬼狡猾地辯駁道：“要是不吃掉你們，你們肯定會宣揚出去，找來游女屋的打手。”
奧莉站起身，抖一抖腹部壓平的毛發。
影子遮擋的範圍一下縮小。
鬼恐懼地尖叫起來。
“你說謊。”
鬼一楞。
她捂住臉的指縫一松，看向上方的奧莉道：“我沒……”
“你說謊！”
奧莉直接打斷她，道：“太郎是第一個攻擊你的人類，但你想吃的一直都是奧莉和小梅。”
貓不抵觸說謊。
她自己有時候也喜歡和人類開玩笑。
但是……
“你不和奧莉說實話，奧莉就不給你擋太陽了。”
她輕盈一跳落到地面，偏頭看向蜷縮起來的鬼，認真道：“反正你不會死。”
鬼尖叫著抓撓自己的臉，試圖撲向奧莉卻一頭撞向堅實的空間內壁。
她惶恐不已道：“我會死的！我會死的！”
“你抓我是想要得到那位大人的血液嗎？”桑努力擠出一抹諂媚的笑，道：“我會幫你引薦的，不管是要力量還是不死的生命，你統統都會得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最後一句話，充斥著絕望與嘶啞。
奧莉安靜地看她一會，道：“陽光會殺死你，對嗎？”
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奧莉晃一晃尾巴，轉頭要回屋。
“你不要走！你別走！”
她急切地回答：“是！鬼的弱點是陽光！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桑太害怕了。
她不想獨自面對這麽璀璨的陽光。
“你不會死。”奧莉回頭看向她，道：“天羅地網罩罩能隔絕一切時間和空間，所有的一切有形無形之物都無法跨越時空的力量。”
鬼怔住了。
她眼珠子僵硬地移動看向懸掛於天的惶惶烈日。
“不要丟下我……”
她呢喃著縮起身體，深深埋下臉，不敢直視那一輪對於鬼來說，如同末日的太陽。
一如吉原花街的游女，在黑夜中生存太久了。
早已忘記堂堂正正走出游女屋，走在陽光之下是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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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奧莉占據桌子一角, 低頭看向老板娘端上桌的點心。
顏色深深一團，表面不太規整。
沒有肉的味道。
看起來也不是很好看。
她輕晃一下尾巴，認真道：“這不是奧莉要的點心。”
梅雙手扶著桌沿, 眼巴巴看著桌上的點心。
她一聽奧莉這麽說, 連忙道：“這是牡丹餅！裏面有甜甜的餡料，很好吃的！”
反卷如花瓣一樣的小貓耳朵轉動一下。
奧莉舔一舔嘴, 但還是對老板娘道：“奧莉沒有點這個。”
“我知道，”老板娘彎下腰，配合著她眼中奧莉的高度, 溫溫柔柔道：“但小客人給的太多了, 我不能平白無故收下，只能多送你們一些點心。”
奧莉歪一歪頭, 問道：“送給我們的？”
老板娘笑著點頭。
小貓的鼻尖嗅聞著動一動。
她低頭靠近牡丹餅，小小地舔一口, 感受一下道：“甜甜的。”
老板娘眉目彎起。
“很好吃吧？我最喜歡牡丹餅的味道了！”
梅見到奧莉開吃, 興奮地前後晃動小腿, 拿起一塊牡丹餅，喜滋滋地咬下去。
她臉頰鼓起一邊，嘴裏有點含糊道：“以前哥哥給我帶過一小塊牡丹餅回來，味道甜甜的, 比大米還要好吃。”
奧莉抖一下耳朵，擡頭見對面的妓夫太郎沒動, 稚聲開口道：“太郎，你不吃嗎？”
“哥哥？”梅疑惑地看向他。
妓夫太郎似是回過神, 放在桌下的手伸向牡丹餅，張口露出不規整的尖利牙齒。
他一口下去，吃掉小半個, 有種狼吞虎咽，迫不及待要把食物塞下肚的急切感。
周圍隱約傳來幾聲諷刺的輕笑。
他卻不為所動，大口撕咬著點心，大口吞咽茶水。
梅有點楞住。
她眨一眨眼，回過神，見妓夫太郎面前的牡丹餅快要吃完，忙不疊把自己的遞過去道：“哥哥，我這裏還有！”
哥哥一定是很喜歡牡丹餅。
過去她吃掉的一小塊是旁的客人剩下的，哥哥一口沒吃，全給她帶回來。
她都不知道哥哥也喜歡牡丹餅。
“嗯。”
妓夫太郎接過梅咬去一點的牡丹餅，徑直往嘴裏塞。
他的吃相快速又帶著一點兇狠，近乎貪婪且不知饑飽地吃。
“客人……”
老板娘有點驚。
她試圖阻止妓夫太郎這麽吃，憂心不已道：“萩餅的主要成分是糯米，一下吃太多會撐壞肚子的。”
周圍的人都在看他們。
其中有幾道帶著惡意的目光，掃過奧莉，再到梅。
“看見了？”
“嗯。”
“兩個小的，適合送過去。”
“時任屋的遣手一向大方，可以先和她聯系……”
不等他的話落下，不遠處背對著他們，生著罕見淺粉色微卷短發的小女孩回頭看過來一眼。
通透的天藍色眼眸直接鎖定他們。
男人心頭一驚。
奧莉收回視線，仿若只是隨便看一看，昂頭問老板娘：“不是牡丹餅嗎？”
“牡丹餅就是春天的萩餅。”
老板娘輕聲細語道：“因為天氣與時節的問題，有的材料，春天會有，但秋天不一定會有，所以我們會適當地替換一些材料，給秋天的牡丹餅，取名為萩餅。”
梅好奇道：“別的點心也會有不同的名字嗎？”
老板娘想一想，笑道：“不同的地方對一些點心可能會有不同的叫法。”
梅似懂非懂地點頭。
她的“萩餅”給妓夫太郎了。
索性，桌上還有很多別的點心，看起來都很好吃。
她開開心心地拿起一個茶饅頭咬下去。
“真的不用阻止他嗎？”老板娘見梅和奧莉都不在乎妓夫太郎的食量，心頭揣揣。
這個少年太瘦了。
他不會在她這裏吃壞了吧？
“不用擔心，”奧莉擡起頭道：“他只是想多吃一點，補充體力。”
太郎連小老鼠都敢直接吃。
區區萩餅，打不倒他。
“……”
妓夫太郎用茶水咽下黏嗓子的點心。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斂起野獸一樣的吃相，整個人“靜”下來。
“吃飽飽了？”
奧莉問他。
妓夫太郎點頭，站起身道：“我想出去買一點東西。”
奧莉歪頭。
【認知更改領結2.0】扭曲所有人眼中的畫面——
他們看見六七歲大，滿滿都是稚嫩之氣的女孩昂起頭，落下清脆的聲音道：“要小心一點哦。”
人類的城鎮很大。
做壞事要是讓人看見了，說不定會惹來什麽麻煩。
“我明白。”
妓夫太郎低應一聲，快步走出點心鋪。
梅有點呆。
她楞楞地看著人出去，下意識起身想追上去，道：“哥哥要去哪裏？”
梅追上去兩步，一回頭奧莉還在原地，遲疑著停下腳步。
“奧莉大人……？”
梅看看門口，再看看奧莉，糾結到不行道：“我們不和哥哥一起走嗎？”
這裏不是自小生活的羅生門河岸。
妓夫太郎一走，梅就心慌，不知所措。
但偏偏奧莉沒動。
她還在吃點心。
梅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好。
“太郎和好朋友一樣都有需要去做的事情，”奧莉吃著黏牙的萩餅，晃一晃尾巴道：“我們等一等他們吧。”
人間界有好人類也有壞人類。
壞人類會偷偷打一些壞主意。
每當這個時候，好朋友就會悄悄走開一會再回來。
“……嗯。”梅重新回到位置，拿起桌上的點心，有點心不在焉。
她小口小口地吃，不時看一看門口的方向。
奧莉吃掉一整塊萩餅，感覺肚子飽飽，舔舔嘴，開始清潔毛發，抽空問一句老板娘：“江戶城有可以租下的房子嗎？”
“小客人要在這裏長住嗎？”
老板娘有點意外。
她以為奧莉一行人只是路過江戶城。
“喵……要住一段時間，”奧莉認真思考一會，正經道：“有一點事情要做。”
【天羅地網罩罩】裏的異種人，需要一個合適的地方研究。
老板娘看一看奧莉臉上的小表情，忍俊不禁道：“江戶城有專門租售房子的地方……”
“奧莉不去那裏。”
她搖搖頭。
老板娘一楞，不解道：“為什麽呢？”
她乖巧地坐好，尾巴環過自己，誠實道：“奧莉沒有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人類的世界有很多的規矩。
其中身份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不管租房子還是買賣房子都需要一個“身份”。
“小梅和太郎也沒有。”
老板娘恍然大悟。
她心疼地看向奧莉和梅，道：“你們是出來避難的？”
梅眨巴一下眼睛。
她悄悄看向奧莉，只見淺粉色的小卷毛臉上一點不見羞愧之色，大大方方地點頭道：“對！”
神明大人承認了。
那他們就是吧。
反正他們的確沒有身份。
梅低頭接著吃點頭，等哥哥。
“這樣啊……”
老板娘沈吟片刻，道：“我隔壁的中田先生，說是要回老家一趟，估計幾個月不會回來，我去幫你們問一問吧。”
奧莉晃一晃尾巴，問道：“你有什麽願望嗎？”
“嗯？”
老板娘輕楞一下，笑語盈盈道：“小客人還想給我錢嗎？”
奧莉不答反問：“你還想要漂亮的石頭嗎？”
她昂起的小臉，寫滿認真。
“不用了。”
老板娘溫柔地摸一摸她的頭，笑道：“小客人第一次給我的，已經超出太多了。”
奧莉歪頭。
她稚聲開口，聲音透著一股不同世人的純粹透徹道：“你這麽說，奧莉就當是真的了。”
“當然是真的。”
老板娘失笑。
她一個二十多歲的成人，難不成還騙小孩。
……
江戶城是附近一帶最熱鬧的地方。
奧莉決定在這裏住一段時間，直到研究完異種人。
“小人乖乖～把門開開～”
她叼著鑰匙，晃著尾巴，走進紫藤花之家隔壁的宅院。
看起來普普通通。
但有一個奧莉很喜歡的大院子。
非常適合曬太陽。
“神明大人，我們以後就住這裏了？”梅左看右看，四處轉一圈。
她有一點興奮，又有一點不解道：“為什麽不住昨天的房子了？”
【便捷貓貓房】多好。
床鋪松軟舒服。
隨時都可以洗熱水澡。
雖然不如這裏大，但住起來，肯定更舒服。
“因為我們進入江戶城了，”奧莉收好鑰匙，取出【天羅地網罩罩】道：“住在人類的城市就要遵守人類的規則。”
人類的世界不會有突然出現的房子。
要是把【便攜貓貓房】放進江戶城，必然會引起很多人類的註意。
奧莉要研究異種人。
她不希望有太多人註意到這裏。
“好吧。”
梅嘟囔一聲。
她小小嘆一口氣，踢一踢腳下的石子，看向敞開的大門，道：“哥哥還沒回來呢。”
這兩天妓夫太郎都在身邊。
梅差點以為，哥哥再也不用早出晚歸了。
“神明大人，我能去外面等哥哥回來嗎？”
她看一眼門口，再看一眼門口，眼巴巴道：“哥哥不知道我們住進這裏了，我想去門口等他。”
奧莉無所謂道：“你去吧，不要讓其他人類進來。”
梅點頭應聲。
她踩著木屐跑出去，輕手輕腳關上門，坐在門口等妓夫太郎。
“要從什麽地方開始研究呢？”
奧莉翹著尾巴，左右看看，試圖找到一個心儀的位置。
貓爪爪扒拉開一扇障子門。
她鉆進去一看，舔著鼻子搖頭道：“這裏不行，人類的氣息太濃厚了。”
應該是原主人住的地方。
“其他的房間也不是很適合……”
她巡邏一圈租下不久的房子，邊想事情，邊習慣性地歪頭用貓貓下巴蹭墻，嘀咕道：“只能去外頭了。”
好在這裏有一個陽光很好的院子。
奧莉愉快地晃一晃尾巴，爪子一扒拉困住異種人的【天羅地網罩罩】滾到陽光下。
“小人乖乖～把門開開～奧莉要進去啦！”
軟軟的貓咪肉墊貼著【天羅地網罩罩】表面。
下一刻，縮小至“飯粒子”大小的空間放大數十百倍，穩穩落在後院。
小毛團子的身體再也不能為鬼遮擋陽光。
她怔怔地看著頭頂的陽光，淒厲地慘叫一聲，縮到角落瑟瑟發抖。
“喵喵？”
奧莉奇怪地歪頭。
她的爪子拍一拍【天羅地網罩罩】的外殼，卻喚不起鬼的註意。
全身心都陷入恐懼中的鬼止不住顫抖。
“你在害怕？”
奧莉開始思考。
她擡頭看向頭頂的陽光，再看向抱頭縮成一團，努力壓低自己存在感的鬼，問道：“你怕的是光？”
鬼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自血液篆刻進肉｜體、意識的恐懼，深深攝住她的心神。
奧莉有點苦惱。
她舔一舔鼻子，自言自語道：“這樣不行啊……”
完全無法溝通。
“奧莉給你擋一擋陽光，你要好好回答奧莉的問題哦。”
鬼動一下。
她似乎是聽見了。
雜亂的長發下，漆黑的眼球睜大到極致，透過發絲的縫隙看向陽光下仿若發著光的存在。
她不出聲。
奧莉只當她是答應了。
她搖一搖貓貓屁股，看準【天羅地網罩罩】頂部，蓄力一跳——
沒跳上去。
兩米五高的長立方體，不是開始習慣依賴翅膀的小貓崽子能蹦上去的高度。
純白的小翅膀活動起來，緩住奧莉下落的驅使。
她咕嚕咕嚕兩聲，掩飾尷尬，安撫自己道：“剛剛是奧莉沒準備好，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能跳上去！”
奧莉一低頭與鬼的視線對上，若無其事地轉開道：“你看起來很害怕，奧莉就不耽誤時間了。”
下次的事，下次再說。
這一次先搞研究。
她撲騰著小翅膀飛到【天羅地網罩罩】頂部，看一看自己影子所在的位置，走到能遮擋住鬼的方位趴下去。
小貓的身體不大。
縱使她四肢大張，努力想要撐大自己的影子，看起來也是小小一團。
【認知更改領結2.0】悄無聲息篡改鬼看見的一切。
她擡頭看著上方小小的身軀，努力蜷縮起來，盡量把身體更多的部分縮到奧莉的影子下。
“你還好嗎？”
奧莉註意到她放松一點了。
她翹起尾巴輕晃，稚聲稚氣道：“你是有光明恐懼癥嗎？”
鬼不出聲。
“不是嗎？”奧莉咕噥一聲，奇怪道：“與黑暗恐懼癥對應的不是光明恐懼癥嗎？”
夜晚的時候，異種人可活躍了。
就算給【天羅地網罩罩】困住也是一副很精神的樣子。
“我們說一說話吧？”
鬼不理貓。
奧莉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道：“你為什麽要吃人類的屍體呢？普通的肉肉不好吃嗎？”
“不是屍體……”
鬼開口了。
破冰成功。
奧莉開心地晃動尾巴，轉而又疑惑起來道：“不是屍體？那是什麽？”
鬼擡起頭，註視著她，良久後道：“是人，我吃的是活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咬住他的脖頸，撕開皮膚與血肉，大口大口地吃下去。
“真好吃啊……”
鬼不自覺舔起嘴角，回憶起大口吃下人肉的感覺。
“你是不是有異食癖？”奧莉一開口打斷她的回憶。
鬼有點惱怒道：“你又怎麽會理解我們！”
“奧莉是不理解啊！”
她一只小貓怎麽可能理解異種人為什麽喜歡吃人？
過於理所當然且不帶憤怒的語氣成功噎住鬼。
她捂住臉，黑漆漆的眼球鎖定奧莉，冷不丁地問：“你不生氣？”
“生什麽氣？”
奧莉反問。
鬼低低笑起來，道：“生氣我吃人啊，你們啊……裝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自以為可以救贖一切，理所當然地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摩我們……”
她尖利的指甲不由自主地延伸出來，狠狠刺進皮膚，抓撓著皮肉，咬牙切齒道：“偽君子！”
奧莉低頭看她。
好一會沒出聲。
“你為什麽不說話？”
鬼陰惻惻地看向她，道：“我罵你都不生氣嗎？”
“你罵奧莉了？”
奧莉後知後覺，震驚到瞳仁放大。
她剛剛還在思考，異種人在說誰？
“……你以為這裏還有誰？”鬼不知為何沈默一下，再開口道：“你不是要為死掉的人討回公道嗎？假惺惺！”
奧莉抖一抖耳朵，鼻頭貼著空間外殼看她，好奇問道：“假惺惺是什麽意思？”
鬼沈默了。
“到底是什麽意思？”
奧莉迷茫。
她稚聲稚氣地問：“這是不可以告訴別人的嗎？”
鬼深吸一口氣，換一個罵法道：“虛情假意！裝模做樣！”
“你們居然會為一個陌生的人被吃掉而生氣！他和你們有什麽關系嗎？你們以前認識嗎？”
非親非故。
又有什麽可生氣。
“奧莉生氣的是你浪費罐罐了。”
她擡起頭，鼻頭一直貼著空間外殼，有點妨礙呼吸了。
“只是因為那東西？”
鬼不敢置信。
奧莉不滿道：“什麽叫只是因為那東西！那是好朋友給奧莉買的罐罐！”
雖然是不怎麽喜歡的口味，但奧莉一直都很寶貝地藏進空間！
她趴久了，有點不舒服，原地翻一個身，抻著腰和爪子，順帶伸一個懶腰，義正詞嚴道：“你浪費了一個美味的罐罐！罪大惡極！”
鬼啞然。
她安靜一會，突然笑出聲道：“你在乎一堆爛肉，多過一個人啊？”
多麽合適成為鬼的性格。
以這孩子的能力，要是成為鬼，定然會成為很出色的鬼。
“奧莉要生氣了！”
陽光照耀下來，她的瞳孔縮成細細一線，顯露大片大片的純凈底色。
她嗚嗚兩聲，左右甩著尾巴道：“不準你說好朋友買的罐罐是爛肉！不然奧莉就不給你擋太陽了！”
鬼一下驚恐起來，緊縮身體，不敢再出聲。
奧莉生氣地哼哼兩聲。
小小的身軀趴在上方，沒有真的移開。
鬼悄然松一口氣。
“奧莉不需要對你生氣，你殺死人類、吃掉人類，罪孽深重，死後自會有懲罰你的地方。”
每一只轉生的惡魔和天使都清楚，人類身軀的死亡不是一切的終結。
“死”後的世界會更加漫長。
不管是贖罪抑或是開啟新的生活。
“……只要我不徹底死去，死後的事，幹涉不到現在的我一點。”鬼給出如此的回答。
她一點都不覺自己吃掉進入吉原的男人有什麽錯。
奧莉低頭看她。
鬼不甘地辯駁道：“你去過吉原，應該知曉那是什麽樣的地方！進吉原的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統統都該死！”
“那小梅呢？”
鬼一楞，迷茫地反問：“誰？”
她不記得自己有吃過什麽小梅。
“你那天晚上襲擊奧莉和小梅了。”
奧莉看著她道：“小梅不是人類男性，你為什麽對她產生食欲了？”
鬼開始回憶。
她想起來了。
那個叫梅的少女，美得令人失神。
明明是那麽異類的發色，可看見她的每一個人都不會註意到這一點。
“那是因為你們先看見我吃人了，”鬼狡猾地辯駁道：“要是不吃掉你們，你們肯定會宣揚出去，找來游女屋的打手。”
奧莉站起身，抖一抖腹部壓平的毛發。
影子遮擋的範圍一下縮小。
鬼恐懼地尖叫起來。
“你說謊。”
鬼一楞。
她捂住臉的指縫一松，看向上方的奧莉道：“我沒……”
“你說謊！”
奧莉直接打斷她，道：“太郎是第一個攻擊你的人類，但你想吃的一直都是奧莉和小梅。”
貓不抵觸說謊。
她自己有時候也喜歡和人類開玩笑。
但是……
“你不和奧莉說實話，奧莉就不給你擋太陽了。”
她輕盈一跳落到地面，偏頭看向蜷縮起來的鬼，認真道：“反正你不會死。”
鬼尖叫著抓撓自己的臉，試圖撲向奧莉卻一頭撞向堅實的空間內壁。
她惶恐不已道：“我會死的！我會死的！”
“你抓我是想要得到那位大人的血液嗎？”桑努力擠出一抹諂媚的笑，道：“我會幫你引薦的，不管是要力量還是不死的生命，你統統都會得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最後一句話，充斥著絕望與嘶啞。
奧莉安靜地看她一會，道：“陽光會殺死你，對嗎？”
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奧莉晃一晃尾巴，轉頭要回屋。
“你不要走！你別走！”
她急切地回答：“是！鬼的弱點是陽光！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桑太害怕了。
她不想獨自面對這麽璀璨的陽光。
“你不會死。”奧莉回頭看向她，道：“天羅地網罩罩能隔絕一切時間和空間，所有的一切有形無形之物都無法跨越時空的力量。”
鬼怔住了。
她眼珠子僵硬地移動看向懸掛於天的惶惶烈日。
“不要丟下我……”
她呢喃著縮起身體，深深埋下臉，不敢直視那一輪對於鬼來說，如同末日的太陽。
一如吉原花街的游女，在黑夜中生存太久了。
早已忘記堂堂正正走出游女屋，走在陽光之下是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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