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風雨 這鳳舞城中,正在醞釀著一場新的……

關燈
第44章 風雨 這鳳舞城中,正在醞釀著一場新的……

東宮書房內, 空 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繃。

一名身著夜行服的密探正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地匯報道:

“殿下,近日洛陽城內, 來了一位獨臂富商。”密探的頭垂得更低,“此人行事高調, 出手闊綽,短短數日便連開幾家錢莊,其手段之淩厲, 幾乎將城內老字號票號的生意搶掠一空。”

伽珞燐並未擡眼, 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紫檀木椅的扶手,發出沈悶的篤篤聲, 一如他深沈的心思。

密探繼續稟報:“那人滿臉濃密的絡腮胡, 幾乎遮蓋了全部面容, 極難辨認其真容, 行蹤也很詭秘。我們的人輪番盯梢了數日, 每每跟至關鍵處,便會被他以巧計輕易擺脫, 至今……至今未能查明他的真實來歷與住所。”

獨臂、闊綽、高調卻行蹤成謎……這幾個關鍵詞在伽珞燐腦海中迅速掠過,最終,直指向一個人——他那自多年前便離奇失蹤的三弟,伽玄玉。

這些年來, 伽珞燐從未停止過暗中搜尋伽玄玉的下落。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弟的秉性, 驕橫、自負、有著極強的求生欲, 絕不可能輕易自裁了斷。

正因如此,當年那場看似合理的“失蹤”才更顯得疑點重重,背後仿佛纏繞著無數看不見的線,牽引著一個更大的陰謀。

此刻, 這個突然出現的、特征如此吻合的獨臂富商,無疑像一顆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他心中最深重的警惕。

他驀地擡眼,眸光銳利如刀,沈聲喚道:“綠柳!”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側的心腹韓綠柳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應道:“殿下。”

“你即刻出發,拜見白子緣,”伽珞燐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就說我有要事,需與他面談。”

白子緣如今是中郎將,掌管洛陽城中防務,行部分偵緝之權,由他暗中協助調查,既能避開許多耳目,也更為穩妥。

伽珞燐思慮再三,此事必須謹慎,絕不能打草驚蛇,需得從長計議。

“是,屬下明白。”韓綠柳領命,正欲轉身離去。

“等一下。”伽珞燐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叫住了他,語氣似是隨意地問道:“忘了問你,你妹妹那邊,近況如何?”

韓綠柳的腳步瞬間頓住,他轉回身,臉上是一副極為覆雜的神情,猶豫、困惑,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尷尬。

“她……”韓綠柳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幹澀,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道:“殿下,我實話跟您說了吧,我……我有點理解不了她了。”

伽珞燐敏銳地挑起了眉。韓綠柳與他不僅是主仆,更是多次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心腹之交,情誼非同一般。

也正因這層關系,他對韓綠柳的妹妹韓琉玥便也多了一份信任,他原以為,她會是一枚乖巧的“棋子”。

在伽珞燐沈靜卻極具壓迫感的註視下,韓綠柳終於將心中積壓的疑慮和盤托出。

原來,自那次禦花園“偶遇”伽奉天、並獲得侍膳的機會後,韓琉玥便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

在伽珞燐前往北疆督軍的那段日子裏,這位昔日看似溫順低調的韓才人,竟使盡了渾身解數,屢屢精心設計,制造與伽奉天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其手段之巧妙,心思之縝密,與以往判若兩人。

後來,她更是膽大包天,暗中賄賂伽奉天身邊的得力內侍,終是讓伽奉天翻了她的牌子。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素來心思難測的伽奉天,不知為何竟真的對韓琉玥產生了不同尋常的興趣,自此聖心獨眷,一連數次翻她的牌子,恩寵之盛,令人側目。

接下來的日子,後宮諸人就眼睜睜看著這位韓才人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攀升,從微不足道的才人,一躍成為九嬪之一的昭容,風頭一時無兩。

“我幾次三番想尋機會見她一面,問個清楚,卻都被她以各種理由推脫搪塞了過去。”韓綠柳眉頭緊鎖,語氣中充滿了無力與擔憂,“殿下,我了解她,她原本的性子……絕非是這般行事張揚之人。我原以為她入宮不過是家族安排,她本人並不會如此不擇手段地去爭寵……”

這番話如同另一塊沈重的石頭,投入伽珞燐的心湖。

一個行蹤詭秘、疑似卷土重來的皇弟;一個性情大變、迅速攀上權力高峰的宮妃……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系?

是她自己野心膨脹,想要掙脫原有的束縛,獨自攀爬?

還是……她身後另有高人,意圖攪亂後宮?

那女兒尚且如此,韓尚書他又是如何呢?

伽珞燐的目光重新落回案前那盞跳躍的燭火上,眼神卻變得愈發深邃冰冷。

看來,這鳳舞城中,正在醞釀著一場新的風暴。

-

今天是白子緣與紓璃回白府的日子。

他們乘坐的馬車緩緩停靠在白府門前,早已收到消息的白府上下,皆恭敬地候在門外。

車簾被隨從掀起,白子緣先一步下車,他今日未著官服,只一襲雨過天青色的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已為人父的他,臉上多添了幾分溫和。

他向朝車內伸出手,一只纖細的手便輕輕搭在他的掌心。

紓璃低頭探出身來,她穿著並不繁覆的湖色衣裙,發髻間只簪一支素玉簪,借著夫君的力道穩穩落地,擡眼望了望白府熟悉的匾額,唇角泛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這時,乳母抱著一個小團子似的孩兒小心下車。

那孩子約莫一歲多,穿著大紅遍地金的襖褲,虎頭虎腦,一雙大眼睛烏溜溜地,正好奇地四處張望,一點也不怕生。

“來了來了!快看,小少爺回來了!”門房老仆忍不住低聲喜道,長孫嬈兒早已按捺不住,由侍女攙著迎上前來,目光先是飛快地掃過兒子兒媳,確認他們一切安好,隨後便全然落在了孫兒身上,眼角都笑成了慈愛的弧度。

“祖母的乖孫,可想煞祖母了!”她伸出手,孩子竟也認得她,咿咿呀呀地張開小胳膊撲過去,引得長孫嬈兒連聲心肝寶貝地叫著。

白子緣與紓璃相視一笑,溫聲道:“母親,我們回來了。”

“好,好,回來就好!快進去,日頭底下站著做什麽。”長孫嬈兒抱著孫兒,連聲催促,又忙不疊地吩咐下人,“快去把煨著的百合甜羹端來,還有新做的玉露團,璃兒愛吃,都備上!”

一行人簇擁著進了府門。穿過庭院時,孩子被庭中魚池裏的錦鯉吸引,扭著身子要下去看,白子緣便從母親手中接過兒子,抱著他蹲在池邊,耐心地指給他看。

陽光灑在父子二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紓璃沒有立刻跟過去,她站在廊下,靜靜望著這一幕。

自白蓮從軍後,紓璃一直在責備自己,或許她真的不應該......

這時,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似在安慰,她回頭,是婆婆慈和的笑臉。

“子緣可有照顧好你?”長孫嬈兒語氣裏滿是關切。

紓璃反握住婆婆的手,輕輕搖頭:“他很好,母親放心。”

正說著,白子緣已抱著兒子走來,小家夥手裏不知怎麽撈到一片落葉,正興奮地揮舞著,嘴裏含糊地喊著:“爹…爹…看!”

白子緣笑著應他,擡頭看向廊下的母親和妻子,目光落在紓璃身上,溫柔而篤定。

廳堂內,家常的飯菜香氣隱隱傳來。

白子緣與父親低聲交談著朝中趣事,長孫嬈兒則拉著紓璃的手,細問著他們的日常起居。

紓璃心中那份微茫不安,終於被這如同尋常人家的煙火氣慢慢熨帖,化為一片寧和安穩。

她知道,他們也與她一樣,在小心翼翼的幸福著......

一家人圍坐用膳,氣氛溫馨。

靜默片刻,白子緣放下筷子,望向首座上的父親,關切問道:“父親,兒近日聽聞,蓮兒在北疆又立新功,不知......她幾時能回來?”

這話問到了所有人心坎上,白墨淵緩緩飲盡杯中清茶,沈吟片刻道:“陛下已有旨意,北疆若再無大的動蕩,待局勢徹底平穩,便會召她回京。屆時…還會賜下宅邸,以示恩榮。”

話音未落,坐在一旁的長孫嬈兒已是長長舒出一口氣。

她擡手輕輕按了按眼角,似是怕人看見那瞬間泛起的淚光,嘴角卻努力彎起一個欣慰的弧度,話語微顫:“能回來就好,能回來就好......只要她人平安回來,比什麽都強,她一個女兒家,去那苦寒之地,我這心啊,就沒有一日不是揪著的......”

白子緣默默為母親添了熱湯,沈聲道:“妹妹以自身之力,護住了我們全家周全。這份擔當,兒臣自愧不如。”

白墨淵的目光掃過妻子微紅的眼眶,又看向神情肅然的兒子,最終落在那懵懂可愛的孫兒臉上,緩緩嘆道:“是啊。若非蓮兒以軍功穩固門庭,我白家焉能有今日這般圍坐安食的太平日子?她是用自己的方式,扛起了這個家。”

一時間,飯桌上無人再言語,唯有燭火劈啪輕響。那份深沈的感激與驕傲,混著絲絲縷縷的心疼,悄然彌漫開來,沈甸甸地落在每個人心上。

此時,白子緣的侍從慌忙來到廳堂,俯身稟報:“公子,東宮來人了,求見公子您。”

“見我?”白子緣有些訝異,他與白墨淵對視一眼,便匆匆離席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