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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深宮 她仿佛是被遺忘在繁華角落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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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深宮 她仿佛是被遺忘在繁華角落的塵埃……

深宮寂寂, 歲月仿佛凝滯在朱紅宮墻之內。

韓琉玥入宮已有大半載,她所居的“靜雪苑”地處偏僻,陳設清簡, 她的日子就像這個清冷寂寥的名字,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連一絲漣漪也難以泛起。

她甚至,連皇上的面都未曾見過。

只在隆重的宮宴上,隔著遙遠的距離, 望見過那模糊不清的明黃身影。

宮中早有傳言, 陛下自上次大病初愈後,便鮮少踏足後宮, 即便偶爾召幸, 也多是那幾位位份高、家世顯赫的妃嬪。

然而, 這並未阻礙後宮女人們永不熄滅的爭鬥之心。沒有帝王的垂青, 還有份例、宮權、家族的顏面, 以及那虛無縹緲卻人人渴 望的“體面”可以爭奪。

今日你壓我一頭,明日我設計你一回, 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而她,韓琉玥,區區一個正五品才人,仿佛是被遺忘在繁華角落的塵埃。

她甚至沒有資格登上那沒有硝煙的戰場, 連成為別人棋子的價值都微乎其微。

她每日循規蹈矩地向高位妃嬪請安, 得到的多是漠視, 或是不痛不癢、帶著敷衍意味的幾句問話。

她就像禦花園中那最不起眼的小花,安靜地開著,等待著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觀賞。

這日清晨請安,位份最高的李昭儀稱病未起, 眾妃嬪便按例在側殿稍候。

韓琉玥依著慣例,選了最末的位置悄然坐下,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麻煩有時不會因為你躲避便會消失。

新近得了幾分聖意、風頭正盛的張婕妤,正被幾個低階宮嬪簇擁著說笑,目光流轉間,恰好瞥見了角落裏的韓琉玥。

她今日心情似乎不佳,正想尋個由頭發洩。

“喲,這不是韓才人麽?”張婕妤聲音不高不低,在安靜的側殿響起。

她扶著宮女的手,裊裊娜娜地走到韓琉玥面前,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著她,“今日這身衣裳,倒襯得你愈發‘清新可人’了。只是……這料子,似乎是去年江南進貢的軟煙羅?倒是稀罕,記得當時,皇後娘娘也只賞了幾位主位娘娘呢。”

韓琉玥心中一緊,這料子確是母親想方設法送入宮中給她充臉面的,卻不想成了話柄。她連忙起身,垂首恭敬道:“婕妤娘娘好眼力。此料確是家母所贈,臣妾也不知其來歷,只覺得顏色素凈,故而……”

“不知來歷?”張婕妤輕笑一聲,打斷她,指尖幾乎要戳到她的衣襟上,“韓才人,在這宮裏,‘不知’二字可是最要不得的。規矩就是規矩,逾越了,便是罪過。難道你覺得,你父親在朝中得了些臉面,你便可以在這後宮不顧尊卑了?”

這些話,如同冰針,紮得韓琉玥體無完膚。

一時間,周圍或同情、或幸災樂禍、或看熱鬧的目光紛紛匯聚過來,讓她如芒在背。

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屈辱,再次福身:“臣妾不敢,請婕妤娘娘恕罪。”

“恕罪?”張婕妤哼了一聲,“本婕妤可當不起!”張婕妤輕蔑地瞥了她一眼,旋即被眾人簇擁著離去,留下無盡的嘲諷與冷漠。

韓琉玥呆楞在原地,頓感到羞愧難當,只覺得自己好像那野貓野狗,似乎路過的人稍不順心,便也可來欺負兩下,念及此,她默默流下淚來......

夜半無人時,白日的場景仍在腦中反覆上演,韓琉玥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那些屈辱、憤怒、不甘、委屈……此刻紛紛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為什麽會在這裏?她做錯了什麽?要承受這些無端的羞辱?

她為了家族,為了那渺茫的“機遇”,親手斬斷了自己所有退路,將自己困在這冰冷的黃金囚籠裏。

她曾經仰望的愛,如今,成了深埋心底最痛的刺,映照著眼下她不堪的處境。

那個人的身影,那雙含笑的眼眸,那份可望而不可即的溫柔,此刻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反覆淩遲著她的心。

一股冰冷的、從未有過的恨意,如同毒藤般,悄然從韓琉玥心底最陰暗的角落滋生出來,迅速纏繞住她的心臟。

憑什麽那些女人可以憑借家世、心計甚至虛假的恩寵高高在上?

既然溫順換不來生存,既然真心只會被踐踏,那她還要這些無用的東西做什麽?!

-

暮春午後,禦花園花開得正盛,帶來最後的春香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慵倦。

皇帝伽奉天揉著額角,他剛從堆積如山的奏折中抽身,由太監總管陪著在園中散步。

近日來,北疆戰事雖暫告平息,然而奏請改善戍邊將士待遇的折子卻頻頻呈遞禦前,更有大臣直言不諱,諫言嚴查軍中貪腐現象……

此事確該提上日程,伽奉天便想起幾日前曾無意間聽見兵部尚書韓慶全與其同僚的爭辯:

“……北疆戍邊將士之苦,豈是京師安逸之人所能想象!糧秣、寒衣、軍餉,樣樣皆需及時足量!豈能因路途遙遠、轉運繁瑣便打了折扣?陛下仁德,屢次下旨優撫,若在我等手中執行不力,豈非辜負聖恩,寒了將士之心?”

那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憂國憂民之情溢於言表,給伽奉天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如今糧餉調度制度正待整肅,軍中貪墨情況也該嚴查……這韓慶全似乎就是不錯的人選。

伽奉天踱步在禦花園之中,春光正好,倒是讓他卸下幾分煩憂。

此時,他遠遠瞧見一個身著淡雅宮裝的女子正手捧一只細頸白瓷瓶,正小心翼翼地收集著荼蘼花瓣。

那女子似乎極為專註,伽奉天馬上就要行至跟前了都沒發現。

太監總管及時發聲才讓她如夢初醒,慌忙避讓聖駕,裙裾卻不經意間拂過一旁的花枝,引得花瓣簌簌落下,也引得皇帝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身上。

只見她慌忙跪伏於地,聲音清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臣妾不知聖駕在此,驚擾了陛下,還請陛下恕罪。”

皇帝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脖頸和微微顫抖的肩線上停留一瞬,並未立刻把她叫起,而是問道:“你是何人?在此處做什麽?”

“回陛下,臣妾是靜雪苑才人韓氏。”她依舊低著頭,聲音卻漸漸平穩了下來,“見此處荼蘼花開得盛,想收集些花瓣……花瓣可制香囊,有寧神靜心之效。臣妾愚鈍,只望能借此微末之物,稍解陛下連日辛勞。”

語氣恭順,話語體貼,長相秀麗……伽奉天想起她好像是韓慶全的女兒。

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韓琉玥,方才那番“寧神靜心”、“稍解辛勞”的話,在此情此景下,莫名地觸動了他因疲憊而柔軟了一些的心。

“擡起頭來。”

韓琉玥依言緩緩擡頭,目光卻依舊謙卑地垂著,不敢直視天顏。

陽光透過花葉,在她清麗卻帶著淡淡憂思的臉龐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頗為動人。

“倒是有心了。”皇帝的聲音緩和了些許,“起來吧。”

“謝陛下。”韓琉玥這才緩緩起身,姿態柔弱而順從。

皇帝看著她,難得生出了一點閑談的興致,他問道:“制香囊?你倒是手巧。還懂些什麽?”

韓琉玥福身一禮,聲音依舊輕柔,卻條理清晰:“臣妾愚笨,詩書略通一二,閑暇時也習琴棋,只是技藝粗淺,不敢汙了聖聽。唯有這制香調飲的本事,是打小便熟悉了的,家母略通藥理,臣妾就學會了些,只願能……能略盡心意。”

伽奉天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身上又停留了片刻,才對太監總管道:傳朕旨意,今晚由韓才人侍膳。”說罷,便邁步離去。

直到聖駕遠去,韓琉玥才緩緩直起身。她望著皇帝消失的方向,手心一片冰涼的汗濕。她慢慢握緊手指,指尖掐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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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的早朝之上,伽奉天順應朝臣所請,頒布諭旨,雷厲風行地推行軍中糧餉調度制度的革新,並進一步嚴查軍中貪墨瀆職的行為,特命兵部尚書韓慶全任總指揮,全權督辦此事。

此令一出,肅然之意遍傳朝野,一場規模浩大的整肅行動就此拉開帷幕。

雷霆所及之處,一批徇私枉法的官吏相繼落網,依法嚴懲,以儆效尤;與此同時,諸多年輕有為的將才借此良機脫穎而出,得以進入鳳國軍隊的權力中樞,為軍伍註入了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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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萬籟俱寂,東宮書房內,燭影搖曳。

伽珞燐安然坐於案前,手持書卷,神色專註。

“殿下,事成了。”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監低聲稟報著。

伽珞燐並未從手中的書卷上擡頭,只淡淡“嗯”了一聲,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小太監垂首繼續道:“韓尚書正依計行事,部隊那邊業已妥當。”

“知道了。”太子語氣平靜無波,“告訴韓尚書,他的忠心,我記下了。”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讓他提醒好自己女兒,初蒙聖恩,仍需安分守己,謹言慎行,日後自有她的好處。”

“是。”小太監躬身退下,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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