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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花葬 只是如她所願的,他當真就遺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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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花葬 只是如她所願的,他當真就遺失了……

伽奉天瞇著雙眼, 眼前是交錯模糊的人影,他聽到許許多多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些聲音焦躁、不安, 為什麽?他只是累了,想睡一覺。

他似乎應該起來, 他還得主持大局,但困意包裹著他不斷的下陷,現實的光明最終被關在了門外, 他沈入夢境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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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 桃紅柳綠,遠遠近近的花樹交織成一條斑斕玉帶, 在和煦的陽光下流光溢彩。

暖風拂過, 花瓣如雨, 輕輕落在行人肩頭, 映得每個人的笑臉都格外明媚。

年僅齠年的伽奉天緊緊攥著大哥剛給他買的冰糖葫蘆, 一雙明亮的眼睛好奇地在熙攘的集市上流轉。

這是他第一次偷偷溜出宮墻,心中滿是難以言喻的雀躍。

四處都是新奇景象:小販吆喝著琳瑯滿目的貨物, 雜耍藝人引來陣陣喝彩,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甜膩的糕點香氣。

他笑得合不攏嘴,明晃晃的皓齒始終露在外頭,連冰糖融化滴在手背上都渾然不覺。

他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 只顧著一邊舔糖葫蘆, 一邊目不暇接地張望。

忽然, 從大哥伽豫懷身後鉆出個粉妝玉砌的小人兒。大哥輕輕將那個粉團子推到他面前,笑道:“來,奉天,給你介紹個小妹妹, 她是如嫣。”

伽奉天楞神片刻,這才看清眼前這個瓷娃娃般的玉人兒。她生得唇紅齒白,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宛如浸在清泉裏的黑曜石。烏黑的發絲被精心編成兩個小角,隨著她怯生生的動作在頭頂一晃一晃,說不出的嬌俏可愛。

伽奉天只覺得臉上發燙,下意識抓了抓腦袋,將含在嘴裏的糖葫蘆遞過去,靦腆地笑道:“那個,給你吃!”

名喚如嫣的小粉團卻皺起一張小臉,連連搖頭往伽豫懷身後躲。

伽奉天不解地歪著頭,又將糖葫蘆往前遞了遞:“很好吃的,幹嘛不要?”

卻聽到她奶聲奶氣的回絕:“……臟。”

伽奉天舉著糖葫蘆楞在原地,陽光照在晶瑩的糖衣上,折射出刺目的光,他卻覺得心裏突然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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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兒,嫣兒嫣兒嫣兒嫣兒嫣兒嫣兒嫣兒嫣兒!!”伽奉天清朗的聲音在宮墻間回蕩,驚起幾只棲在飛檐上的雀鳥。

花如嫣提著裙擺快步走著,頭也不回地道:“餵餵,太子殿下,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別這麽叫我。”

“那我要叫你什麽?”伽奉天三兩步追上她,陽光下他的錦袍泛著流光。

“小女姓花名如嫣。”她故意板著小臉,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幹嘛那麽見外,我們都認識了這麽多年了,想你還小的時候……”伽奉天話未說完,就被如嫣輕快打斷。

“我小的時候連你尊貴的糖葫蘆都不肯吃,別人想舔都舔不到呢,這事你都說過很多遍了。”她終於停下腳步,轉身時發間的珠釵蕩出清脆聲響。

伽奉天怔了怔,望著她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側臉,心頭泛起熟悉的悸動。

他大步跟上:“那你今天來宮中……是找誰的呀?”

“找你呀。”如嫣歪著頭,眼裏閃著狡黠的光。

“真的啊!”他臉上的笑意瞬間綻放,如春風拂過桃枝。

花如嫣卻眨了兩下眼睛,促狹道:“是啊,找你玩,然後主要也想來看看你大哥。”

“………那你幹嘛不直接去找他玩……”伽奉天的聲音明顯低了幾分。

“我也想啊,可豫懷哥哥事務繁忙,我不能擾他呢。”如嫣輕嘆一聲,眼底卻依舊明亮如星。

伽奉天分明從她眼裏讀到了“只有你最閑”這五個字,不由撇撇嘴:“可我也很忙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強。

“那好吧,我回去了。”如嫣細瞧他一眼,故作失望地加快腳步。

“不,我是說我不忙,不是不是,是今天不太忙。”他急忙追上去,衣袂在風中翻飛。

如嫣終於笑逐顏開,轉身自然地勾上他的手臂:“太子殿…嗯,奉天哥哥,那今天我們去騎馬吧。”她身上的淡淡馨香隨風飄來,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好啊好啊!”

“你真的不忙?”

“不忙啊,怎麽會忙?”他望著她明媚的笑顏,心裏暗暗將那須完成的課業推到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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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如嫣及笄禮那天,伽奉天命禦廚精心準備了她最愛吃的桂花糖糕、玫瑰酥和蜜漬梅子,用描金食盒裝著,偷偷來到他們常去的湖畔小亭。

花如嫣提著長長的裙擺翩然而至,少女已初現傾城之姿。她舒展開美麗的眉眼,小口小口吃著點心,滿足地瞇起眼睛:“禦廚的手藝越發精進了。”

伽奉天拖腮坐在一旁,目光溫柔地描摹她的輪廓。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金光,他覺得天地間再沒有比這更賞心悅目的畫面。

“豫懷哥哥呢?沒有來麽?”她忽然擡頭,唇邊還沾著些許糖粉。

輕輕巧巧的一句話,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攪亂了伽奉天心中的漣漪。

“沒來……”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對了,嫣兒你可有……心上人?”這句話在他心裏輾轉多時,此刻終於問出口。

花如嫣撇撇嘴,腮幫子還鼓著糕點:“父母之命,媒妁之約,我的想法能有多少重量。”

“那若是,若是叫你挑選呢?”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仿佛在期待著什麽。

一抹紅暈悄然爬上花如嫣的臉頰,她湊近帶著少女特有的嬌羞輕聲道:“若叫嫣兒選的話……還是豫懷哥哥好了。”說完不好意思地擡眼看他,“可你別告訴他哦,好丟人的。”

他的右耳聽見了他此生最不願聽到的話語,他的左心房就漏跳了好幾拍。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連問一句為什麽的勇氣都沒有。

記憶中她年年歲歲的笑臉在眼前閃過——原來那些明媚從來不是為他綻放。

“那我在你心中,倒底算什麽?!”他終於無法忍耐,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問話脫口而出,每個字都沈重如石。

“奉天哥哥,你弄疼嫣兒了。”她眼角微微泛紅,羽睫輕顫。

“……對不起……”他失神地松開手,看著她腕上淡淡的紅痕,心裏湧起無盡懊悔。

花如嫣張著茫然的大眼望他,這雙他放在心尖上珍藏的眼睛,此刻卻映出他狼狽的模樣。

他最終深深埋下頭:“那麽……我有事先…先走了。”轉身時衣角帶翻了石凳上的食盒,精致的點心滾落一地,如同他碎了一地的真心。

究竟是從何時起,他習慣了用等待一朵花開的時間,來巴望這段永遠得不到回應的愛情?

可他一直等待的答案,終究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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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夢好似裂成了好多個片段,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帶著歲月的沈香與刺痛。

在某一年的中秋,月華如練。她面含羞色與他並肩坐在漢白玉階上,裙裾如花瓣鋪展。

“奉天哥哥,豫懷哥哥說他也喜歡我呢,嫣兒好開心!”她晃著雙腳,腕間銀鈴清脆作響,卻聲聲敲在他心上。

“奉天哥哥,到我和豫懷哥哥大婚那天,你這個大~媒人可千萬不能缺席哦。”月光灑滿她幸福的側臉,他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攥緊了衣袖。

在那個夏日的午後,荷香滿園。她穿著最愛的粉裙,像一朵初綻的芙蕖。“奉天哥哥,今天豫懷哥哥給嫣兒下娉禮了哦。”她轉著圈,裙擺蕩開漣漪,“哈,你也不能讓你的心上人等太久,你都行過冠禮了啊!”。

見他突然加快腳步,她小跑著追上來:“誒你等等我!餵餵,奉天哥哥,你幹嘛走那麽快?不要不好意思啦,大嫂到底會是誰家姑娘啦?告訴我嘛告訴我嘛~”她的笑聲像銀鈴般清脆,卻句句如刀。

還有他們的洞房花燭夜,滿目鮮紅刺痛雙眼。她摔下頭頂鳳冠,珠玉碎了一地,撕扯著霞帔朝他怒目而視:“伽奉天,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的聲音嘶啞卻尖銳,“感情是勉強不來的,也不是權勢能強迫的來的,就算你納盡後宮三千佳麗,我倒要看看,到最後,真正能傾心於你的又能有幾個!”紅燭劈啪作響,映著她淚痕交錯的臉,像一幅破碎的畫卷。

夢的最後一個碎片,是屬於所有回憶都戛然而止的那夜,她燃起滿室白燭,跳動的火焰將中宮照得亮如白晝,卻又冷如霜雪。

她獨自立於燭光中央,素白衣袂在夜風中微微顫動,像是即將翩然離去的蝶。回頭望向他時,唇角是哀楚至極的淺笑,眼中盛著絕望的淚水。

“心只有一個,只容得下一個人,”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太早以前就給了他,所以對不起,奉天……哥哥。”

那聲“哥哥”,帶著往日殘存的暖意,隨著燭淚無聲滑落,凝固成斑駁的痕跡,如同他此後再也無法拼湊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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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奉天猛地翻了個身,從夢境中掙脫出來,額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寢殿內沈香裊裊,一片沈寂。

時光最是殘忍,它教會人們思念,卻又將思念變成無盡的煎熬。

於是他只能靠著回憶度日,在過往的碎片裏捕捉那雙永遠不再為他閃亮的眼眸。

她說過的每句話,她的笑靨與淚眼,她的決絕與哀愁,他都清晰地刻在心上,無法遺忘,更不舍遺忘。

只是如她所願的,他當真就遺失了幸福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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