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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琉情 這終究只是她一個人的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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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琉情 這終究只是她一個人的鏡花水月……

錦陽宮內, 混雜著的龍涎香也壓不住沈屙之氣。

一名小太監雙手顫抖地捧著一只白玉藥碗,跪在榻前,聲音發顫:“皇上, 請用藥。”

伽奉天渾濁的目光掃過那碗濃黑的湯汁,猛地一揮手, 玉碗應聲飛了出去,碎裂聲刺耳,藥汁潑灑一地。

“滾!”皇帝的聲音嘶啞, 面色灰敗,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捶打著床沿, 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去!把王太醫給朕叫來!咳咳……!”

他的身體, 他自己最清楚。這太醫院日日呈上的湯藥, 讓他的病情非但毫無起色, 反而愈發嚴重。這庸醫,莫非……真生了熊心豹子膽, 敢謀害天子?!

不過片刻,太醫院院判王太醫連滾帶爬地進了內殿,官袍淩亂,撲通一聲匍匐在地, 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 身子抖成了篩子:“皇……皇上……”

伽奉天指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太醫, 厲聲叱問:“說!你到底給朕用了什麽藥?為何朕的病情絲毫不見好轉!”

王太醫魂飛魄散,聲音帶著哭腔:“皇上息怒!皇上明鑒啊!微臣這貼藥方是太醫院諸位太醫共同商議斟酌後定下的,皆是對癥之藥,按理……按理早該見效了才是啊!”

“若無差錯, 朕為何仍受此折磨?!”伽奉天怒火更熾,劇烈的咳嗽再次打斷他的話,他喘著粗氣,眼中迸出駭人的兇光,“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再不說實話,朕立刻誅你九族!!”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王太醫磕頭如搗蒜,額頭上瞬間一片青紫,恐懼讓他口不擇言,“臣……臣一直……一直都是遵照皇後娘娘的囑咐給皇上您用藥的……”

“皇後娘娘”四個字如同驚雷,劈入伽奉天耳中。他猛地一怔,隨即臉色變得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那股一直被強行壓下的腥甜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湧上喉頭。

“咳咳咳……噗——!”

暗紅的鮮血從他口中噴濺而出,染紅了明黃的寢被。

“皇上!皇上!快來人吶!皇上嘔血了!!”一旁伺候的小太監發出尖銳淒厲的驚呼,聲音刺穿了整個錦陽宮的沈寂。

-

與此同時,洛陽韓府,正籠罩在另一種壓抑的氛圍中。

“爹爹!女兒這輩子,要嫁只嫁太子殿下!除了他,女兒誰都不嫁!”韓琉玥淚眼婆娑,扯著父親韓尚書的衣袖,哭得梨花帶雨。

韓尚書看著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寶貝女兒這般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焦灼,一股無名火直沖頭頂:“混賬話!這簡直是混賬話!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情深意重,舉朝皆知!東宮之內豈容得下第三人?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可是爹爹,我是真的喜歡他……我好喜歡他啊……”琉玥的哭聲更加哀切,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衣襟上。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驟然響起,打斷了她的哭訴。琉玥捂住瞬間紅腫的臉頰,難以置信地望著素來疼愛自己的父親。

“我告訴你!這樁婚事由不得你胡鬧!”韓尚書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女兒的手還在微微顫抖,“皇上近來龍體欠安,欲納妃沖喜!為父花了多少心思,動用了多少關系,才將你的名字添進候選名冊!你知道這對我們韓家意味著什麽嗎?這是天大的恩寵和機遇!”

“可是爹爹……”琉玥咬緊了下唇,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沒有可是!”韓尚書猛地甩開衣袖,背過身去,聲音冰冷而決絕,“好好待在房裏準備!擇日便送你進宮參選!”

父親離去後,韓琉玥獨自癱坐在閨房中,望著桌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畫像。畫中人的輪廓依稀是伽珞燐的模樣,是她憑著驚鴻一瞥,一筆一筆小心勾勒出來的。

為何連一個傾訴心意的機會都不給她,就要這樣剝奪她追求幸福的權利?她不服!

-

翌日清晨,空氣濕冷,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蓄滿了淚水,隨時都會淅淅瀝瀝地落下。

“小姐,小姐啊……您別這樣……”丫鬟茹畫急得眼圈通紅,不住地拉扯著韓琉玥的衣袖,聲音裏帶著哭腔,“您不能這樣沖動啊……”

韓琉玥卻異常平靜,一邊對鏡整理著身上的衣裙,一邊擡手抹去眼角殘留的淚痕,露出一個淒楚卻堅定的笑容:“茹畫,別勸我了。”

“小姐,您就算親自去了,結果也不會改變的呀……”茹畫徒勞地勸說著。

“我知道。”韓琉玥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帶著少女的決心,“但我不能讓自己留下遺憾。”

茹畫呆呆地望著銅鏡中小姐那張經過精心妝扮的容顏,美得如同晨曦中帶著露水的曇花,嬌艷欲滴,卻仿佛下一刻就要雕零。

停在韓府門前的馬車早已等候多時。韓綠柳看著妹妹紅腫的雙眼和強裝鎮定的模樣,最終只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小心地攙扶著她登上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碌碌的聲響。琉玥透過小小的車窗望出去,外間的世界仍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朦朦朧朧,什麽都看不真切。她輕輕嘆了口氣,許是自己的眼睛又被淚水模糊了吧。

許多年後,韓琉玥依然會清晰地記得這個清晨。

十五歲的自己,精心妝點了容顏,懷揣著一顆苦澀又悸動的心,去面見那個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那時的感情純粹得不摻一絲雜質,如同一汪清澈見底的山泉,恬靜而執拗,唯願此生能鐘愛那一人。

只可惜,這終究只是她一個人的鏡花水月,如何努力,也流不進那人的心裏。

-

當琉玥在侍從的引導下,走進那處雅致的庭院時候,看到的便是伽珞燐與白蓮正在比劍的身影。

兩人皆是一身利落的素白衣衫,手持長劍,衣袂翩飛,宛若蝶舞。他們的招式迅疾而精準,眉眼間卻含著心照不宣的淡淡笑意,那是一種外人根本無法融入的默契與親密。

琉玥看不懂那些精妙的劍招,只覺得眼前的一幕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屏息凝神地在一旁駐足觀賞,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生怕驚擾了這幅和諧美麗的景象。

陽光漸漸變得濃烈,在樹下投下斑駁的陰影。一名羽林衛匆匆跑來,在伽珞燐耳邊低語了幾句。伽珞燐眉頭微蹙,收了劍,對白蓮示意了一下,便隨著侍衛快步離去。

白蓮這才香汗淋漓地停下,以袖輕拭額角。她目光一轉,便看到了站在樹旁的韓琉玥。

白蓮仔細看了好幾眼,才想起今日似乎確有韓尚書千金來訪一事,只是沒想到對方來得這樣早。

見那少女仍癡癡望著伽珞燐離去的方向,白蓮心中便已了然。她對身旁的翠竹微微頷首。

“韓小姐,這邊請。”翠竹會意,上前輕聲喚道。

琉玥猛地回過神,擡頭便對上了白蓮含笑的目光。

微風拂過,揚起白蓮束在腦後的青絲,發梢在風中輕輕打著卷兒。

她未施粉黛的臉頰因方才的運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那雙不點而朱的唇微微勾起,朝著琉玥盈盈一笑。

那一瞬間,琉玥只覺得眼前的女子美得讓人睜不開眼,仿佛周身都綻放著滿園春色,令人心醉神迷。

她慌忙行禮,聲音微微發緊:“臣女韓琉玥,拜見太子妃娘娘。”

俯身間,她只看到對方素白的衣袂,自己這一身精心挑選的華服,在此刻竟顯得如此俗艷而可笑。

“韓小姐?”白蓮見她再次出神,不由歪頭輕喚了一聲,語氣溫和而直接,“韓小姐若是有話,不妨直說。”

白蓮落落大方的態度,反而讓一心準備了許多說辭的韓琉玥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擡起頭直直地望向白蓮,將心底盤旋已久的問題問出了口:“太子妃娘娘,您……愛太子殿下麽?”

白蓮聞言,唇角笑意更深了些,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

她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那韓小姐你呢,又愛太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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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韓府時,天空果然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冰涼的雨水打落了庭院中桃樹本就稀疏的花瓣,殘紅零落一地。

琉玥站在廊下,眼見著那淒艷的景象,心中莫名一疼,吩咐茹畫:“去,捧一些最完整的花瓣,用那只青玉碗盛來給我。”

很快,一捧帶著雨水的桃花瓣便漂浮在了清澈的水中。

青玉碗襯著點點殘紅,本該絕艷的色彩,卻無論如何也掩不住那份既定的頹敗與哀傷。

“茹畫啊,”琉玥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弄著水中的花瓣,面上帶著笑,眼底卻是一片哀傷,“我想,我真的還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呢……”

茹畫沈默地站在她身後,眼中滿是心疼與無奈。

小姐自太子府回來後,便異常順從地配合著老爺夫人打點一切進宮的事宜,再無一絲一毫的反抗與怨言。

仿佛先前那個激烈抗爭、甚至不惜頂撞父親的少女,從未存在過。

韓琉玥只是靜靜地坐著,望著碗中沈浮的桃瓣出神。她的心裏,反反覆覆回響著的,都是白蓮最後對她說的話。

那位美麗得不可方物的太子妃,用平靜又深邃的眼神望著她,輕聲問道:“韓小姐,我認識一種人。他們可以罔顧世間禮法,漠視他人感受,做出在世人看來最離經叛道、甚至堪稱罪惡的事。但他們卻願意為了心中所認定的摯愛,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你說,這樣的人,到底是算自私,還是無私呢?”

在那個霧氣朦朧的清晨,站在那片雕零的桃花樹下,十五歲的韓琉玥忽然懂得了。

原來她,才是最不顧他人感受的,最最自私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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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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