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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挽留 望雲宮外的秋菊,掩了蕊,好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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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挽留 望雲宮外的秋菊,掩了蕊,好似哭……

酉時,望雲宮。

一抹黃影急急奔入宮內,

“母後,母後,三弟與四弟倒底是怎麽了?!”伽雲麒一反常態,見著皇後上官雲也顧不上禮節,張口便問。

“你們都給我退下,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準進來” 上官雲背過身子,首先呵退了宮女們,但大門緊閉,這才慢慢轉過身,盯著伽雲麒一言不發。

“母後……”

“你給我跪下!”

“母後,孩兒做錯什麽了嗎?”伽雲麒木然的一時未能反映過來。

“沒有做錯什麽?呵——你與伽樟那些不堪之事,真以為能瞞天過海?莫非在你眼中,我這個母後竟如此耳目閉塞?”上官雲聲調淩厲,目光如刀,俯視著跪在眼前的太子。

伽雲麒渾身一震,重重垂下頭去,咬牙低聲道:“母後,兒臣......兒臣既已答允迎娶瑤華,今日前來,只求母後告知昨日之事的真相。”

“既已決定迎娶正妃,為何還對那不清不白之人念念不忘?!”上官雲越說越激憤,語氣中卻透出幾分近乎哀求的苦楚,“我只當你年少未經情事,一時糊塗,你們那些荒唐我可不再追究。可你如今貴為太子,將來更是一國之君,待你登基之後,要什麽樣的人沒有?何必執迷於此?”

伽雲麒難以置信地望向母親,脫口辯道:“樟弟他......豈是男寵之流可相提並論?我們之間......”

“住口!”上官雲厲聲打斷,眼中盡是厭棄,“我不管他是什麽人!我只告訴你,他母親當年便是不知廉恥!人盡可夫!這般女人生下的兒子,能是什麽清白人物?那伽樟我向來不屑一顧,怎料我最為器重的你,竟能被他迷了心竅?!不過......”她忽而冷笑,語帶森然,“他如今性命怕是也留不了幾日了,落得如此下場,實屬活該!”

那笑聲如淬毒的利刃,直刺伽雲麒心底。他渾身劇震,猛地擡頭幾乎嘶吼:“母後!您究竟對樟弟做了什麽?!我們並非您所想那般不堪......我們只是、只是兄弟啊!”

“兄弟?”上官雲嗤之以鼻,“可惜你那好‘兄弟’聽聞你納妃便妒恨難耐,親手將你三弟斬成殘廢,他可曾顧念過什麽兄弟之情?!”她冷眼俯視長跪於地的太子,繼續道,“何況何須我親自出手?就算陛下此次饒他不死,以他如今之勢,朝中欲取他性命者,又豈止劉氏一族?”

伽雲麒驟然起身,目光決絕:“樟弟品性如何,兒臣最清楚不過,絕無可能做出這等事!我絕不能坐視他遭人構陷!”

說罷他轉身欲走,上官雲卻一步攔其身前,呵斥道:“放肆!你堂堂儲君,如今竟要自投羅網?你不知自己那些破事是母後我費盡心思強壓下,才沒能傳到你父皇耳朵裏?你真以為憑你一己之力,就能挽回什麽不成?!”

-

與此同時,樟王府內一片死寂,如同墓穴般的森然。

皇帝伽奉天負手立於庭中,已等候多時。他面色沈郁,眼神覆雜地看著跪在面前的伽樟。

他身後的太監總管,低眉順眼,手托一個紫檀木盤,盤中放著一杯酒。酒液澄澈,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想好了沒有?”伽奉天的聲音帶著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望,“朕要聽你說清楚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就算當時酒醉再不清醒,你自己為什麽而揮劍,總該是心裏有數的吧!告訴朕,是不是另有隱情?”

伽樟跪得筆直,頭卻深深低下,陰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想起那個混亂的夜晚,想起三皇子伽玄玉挑釁的言語,想起自己心中那無法抑制的、混合著絕望與憤怒的狂潮……

但他又怎能說,那份扭曲的嫉恨,那個深埋自己內心無法宣之於眾的情感。若說出真相,勢必牽連出他與伽雲麒之間的秘密,那會將伽雲麒徹底拖入萬劫不覆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再擡頭時,臉上已是一片平靜的死寂,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份對過往的眷戀與訣別。

“父皇,此事是兒臣一人挑起,三哥也是兒臣傷的。兒臣酒後無德,犯下大錯,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無可辯駁,任憑父皇處置!”他一字一頓,將所有的罪責攬於己身。自己已是殘破之軀,絕不能再連累那個如驕陽般耀眼的人。

伽奉天看著他這副引頸就戮的模樣,胸口一陣悶痛。他,就這麽想擔負起一切,把自己送上死路麽?他就這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如同那個人一樣......

“你!……好,好,好!”伽奉天連說三個“好”字,怒火與失望交織,“既然你寧死也不肯說實話!來人,賜毒酒!”他手一揚,聲音帶著決絕的顫抖。

老太監應聲上前,將那盛著鴆酒的木盤,輕輕放在伽樟面前的地上。

“朕給你兩條路,”伽奉天背過身,不忍再看,聲音卻冷硬如鐵,“要麽,說實話,朕念在你生父豫懷王的份上,或可網開一面,從輕發落!要麽……就當著朕的面,給朕喝光它!”

伽樟的目光,深深落在伽奉天那瞬間仿佛蒼老了許多的背影上。他想起幼時被接入宮中,這位皇伯父雖嚴厲,卻也曾給過他片刻的溫暖與庇護。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對著那背影叩了三個頭。

“父皇,”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兒臣感謝父皇這些年來的悉心栽培與養育之恩。您的恩德,兒臣這戴罪之身,今生已是無以回報。兒臣只告訴您,無論如何,在兒臣心中,一生最敬重的人就是您。謝謝您……曾經收養了我。請再受兒臣一拜!”

這一席話落地有聲,讓伽奉天心中五味陳雜,幾乎想轉身阻止即將發生的一切。

然而,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之際,身後傳來了清晰的、瓷器與地面碰撞碎裂的清脆聲響,伽奉天身形猛得一晃,雙目緊閉,幾欲落淚。

身邊的太監小心的靠近他身邊,輕輕喚道:“稟皇上,樟王爺他.....”

良久,伽奉天才從巨大的悲慟中緩過一絲氣力,他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空茫:“罷了……回宮吧。”

他始終沒有回頭,不敢去看那孩子最後的模樣,只是邁著沈重的步伐,一步步離開這座他親自賜予、如今卻成了葬身之地的府邸。

直到出了府門,站在那懸掛著“樟王府”匾額之下,他才驟然停住腳步。夜色已然降臨,匾額上的金字在宮燈映照下,反射著冰冷的光。他仰頭望著,一望便是許久。

最終,他緩緩開口道:“傳朕旨意,即刻撤下此匾。追封此府為‘憶豫堂’,將豫懷王爺、豫懷王妃,與其子樟王爺的牌位,一同供奉於此。將他們......合葬於豫懷王陵吧。”

他想留下的,終究一個都留不下......

-

望雲宮內,上官雲已哭得儀態全無,搖搖晃晃的幾乎跌坐在地上,顫抖著雙手指向伽雲麒道:“麒兒,你......你為何不聽我苦苦勸阻,你若是這樣冒然前往,那定會波及你太子之位的啊!!”

“母後,孩兒有罪,孩兒不能眼見心愛之人就這樣死去!!母後你是不會明白的!”

“心愛之人!哈哈,心愛之人?你懂什麽是愛麽?你又怎知你母後我不懂愛呢?”

上官雲垂下頭,拭著淚,似是陷入沈思:“我愛過的,我也愛過的,可他不愛我,他終是棄了我娶了別人,再愛有什麽用?與其那麽卑微的盼他回頭看我一眼,不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讓他來仰視我!你知道你母後我為了爬到今日這個位置不惜做了多少違背自己意願的事麽?你又何嘗懂過我的感受呢?!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明明馬上就可以坐擁一切的!你怎可以為了這樣的小情小義自毀前程?!”

上官雲聲嘶力竭,淚流滿面。

伽雲麒只是看著上官雲,沈默了很久很久,

這個曾經總是眉稍含笑的溫文太子,如今的雙眸卻再也見不著一絲笑意......仿佛兩灘死水,驚不起任何漣漪,平靜得讓人心慌。

終於,他上前一步,跪倒在上官雲身前,捧下自己的發上之冠,一字一語道:

“母後,恕孩兒不孝,這二十年來,孩兒體恤母後一片苦心,竭力扮演好母後心目中的那個太子,可今日,兒臣想做一回自己!”

語畢,伽雲麒將代表太子之位的東珠冠鄭重的放在上官雲面前,又是一叩首,起身,堅定的朝宮外走去。

“麒兒!麒兒!你給我回來!為了一個這樣的人!不值得你棄位保他呀,真的不值得啊!!”上官雲掙紮起身,欲上前阻止,可卻被伽雲麒回首的一句話,生生定住了身。

他回頭,笑著對她說:

“母後,樟是孩兒的心,若是這心沒了,孩兒也不是太子,只是具行屍走肉罷了。”

望雲宮外的秋菊,正待怒放,一絡絡細長的花瓣蜷起,掩了蕊,好似哭泣。

上官雲獨坐在宮內,天色已暗淡下來,她的世界全都失去了色彩。

伽雲麒沖進馬廄,躍過小廝的驚訝,駕馬沖出宮外,朝著樟王府方向,揚鞭急駛而去。

樟弟,你等我,我這就帶你走!你千萬要等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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