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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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何商並不知道陳周驚這個神人到底在想什麽東西。

而陳周驚則不敢直視自己的兄弟,甚至連隔天下午自由活動的體育課也沒上,喜歡的籃球也沒有打,他坐在小賣部門口的臺階上,思考兄弟這件事情,想著以什麽合適的口吻和恰當的措辭去委婉的提醒。

直到不遠處緩緩走來幾個身影,是中午簡聲那四人組,他又嘖了聲,往小賣部裏面走。

“我說,你都在這兒嘖了一節課了,你不上課,等等鐘玫電話又打我這來了。”小賣部老板是個年過半百的中年大哥,沒人的時候就喜歡吊著個煙,暢游在煙雲霧繞的仙境裏,有人來就掐掉,但味道散不掉,來往學生一進來就想吐,人人稱他煙鬼。

奈何他有空調,大家都喜歡他的小空調屋,每次陳周驚來都得在裏面呆一會兒。

“您還是少抽點煙好。”陳周驚往裏面的小編藤椅子上一座,時不時的偏身子朝門口看去。

很快,門口響起幾個女生的聲音,他趕緊將腦袋縮了起來。

簡聲站在門外猶豫進不進去,她捏著空蕩蕩的口袋,進去不買東西又不合適。

整個人在那厚重的透明門簾外縮成瘦長一條。

“進來啊簡聲。”齊婧拉開簾子慢聲道了句。

簡聲啊了一下,緩步走了進去,腦袋的汗水順著額頭直流,身上的運動校服黏在身上,悶熱難受,伴著皮膚上那隱隱約約的疼痛,讓她寸步難行。

她走了進去,一陣涼風瞬間將全身包裹住,身上那難受的感覺漸漸被舒適的溫度給代替,她緩緩跟在齊婧身後,腦袋習慣性的低著。

剛走進去幾步,側邊響起一道沈聲。

“呦,新面孔啊。”櫃臺大叔打量了眼簡聲,撐著櫃臺的手收了起來,順便將煙也給滅了。

這裏來往學生來來回回就那些人,三個年級放學時間各不相同,他平時無聊就喜歡和學生們打趣兒,偶爾聽聽八卦,算得上整個七中的情報局,哪個班來了個新同學,哪個班有什麽緋聞都一清二楚。

簡聲的到來簡直又給他的情報檔案添了一欄。

簡聲頓住,轉身朝著這個大叔點點頭。

大叔正想說什麽,感覺到小腿被狠狠的踹了一腳,他低頭看到陳周驚這個快一米九的大高個子縮在他小小的編藤椅子上,正皺著眉看他。

舊木櫃臺半人高,橫擺在進門右側位置,玻璃臺面上擺著琳瑯滿目的小零食和文具筆,剛好擋住陳周驚冒出來的黑色腦袋。

他瞇眼笑了笑,朝著簡聲說了句隨便看看,便沒再說話了。簡聲沒聽到他的再次搭話,便往裏去找齊婧她們。

“我擦,這個大爺有點東西,緊跟潮流啊,新男團的包書皮都有了。”幾個女生激動的聲音貫穿在小小的貨架邊。

“一個小時前剛進的,新的不許拆開摸啊。”大叔吼了一句。

“放心吧不會的。”許夏夏喊了一句,情緒高昂的捏著那一沓嶄新的書皮。

“我要趁著下課前把他們收入囊中,哎,我們四個人,剛好一人買一沓哎。”她一邊數著書皮一邊說。

簡聲走近的步子慢了。

林攸附和:“一沓有五十幾張,咱們書可沒那麽多啊。”

齊婧安靜的點了點頭,手上已經捏了幾張挑選好的。

“那...那就買幾張吧。”許夏夏挑了幾張,準備忍痛讓回去,剛擡起手就聽側邊林攸說,“喜歡可以收藏,我們拿幾張就行了,還有一堆,給學校其他粉絲留著。”

許夏夏放回的手又縮了回來,笑呵呵的將那一沓拿在手裏。

幾人笑著轉身,對上簡聲拘謹站立的身影。

“那...那個,我幫你拿幾張?”許夏夏開口,她迫不及待的去付款,心思在櫃臺上。

簡聲想拒絕,擡頭看向三張看著她的臉,又低下了頭:“不用了,我不買。”

林攸顯然是早就猜到了,於是開口:“沒事,走吧。”

三個人去付款了。

簡聲擡起雙手捂住臉頰,透著指縫又看到腳上那雙掉漆的白鞋,背上似乎千斤重。

她透過自己的白鞋看到她身上那暗淡以及陰暗的人生,和她改不掉的性格。

不在她買不買得起新書皮,不在她了不了解新男團,也不在她腳上掉漆的白鞋子。

前所未有的尷尬以及羞恥感漸漸因為巨大的差異湧上心頭。

濟州的學校是在鎮上,一個班沒幾個學生,大多都是留守的,學校中午免費提供一餐,她可以僅靠那一餐維持每天的飯食問題,而這裏中午是自己充飯卡去人滿為患的食堂點菜。

原本放學走幾步路就到家門口,根本不需要考慮任何的人際交流問題,也不需要去在意自己的形象或者性格會不會讓他人感到為難,而現在她需要走在這繁華的街道,去接觸每一個對她來說陌生的人和異樣的眼光。

來這兩天讓她感到哪哪都不舒服,她很難去重新適應一個對她來說什麽都是全新的生活。

她也很怕自己的某些行為會惹起她人的不耐,於是她努力的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卻沒想到哪哪都是破綻,這種破綻她或許縫不上了。

“楞著幹嘛,林攸都出去了。”肩膀被重重一拍,簡聲心一顫。

“你走路沒聲?”她往後退了一步,擡眸看他。

這張白皙的臉頰泛著紅,眼眶水潤。

陳周驚一楞,咽了咽口水,隨即扯了個笑:“對不起啊。”

“你倆吵架了?”他好奇的問。

簡聲沒應,從他身旁穿過去,可剛走一步便被他拉住了。

手腕上的力量讓她停住步子,她側身睨了眼握上來的那雙寬闊的手掌,眼神陰沈的看向他:“松手。”

陳周驚被這眼神給怔住。

外邊天氣愈加炎熱,暑假新整的瀝青道路,混著熱浪傳出陣陣焦味兒,讓來人一陣吐槽,布簾外的聲音大了起來,下課時間到了,空調屋的門簾從外往裏推了進來。

“臥槽,大叔要兩瓶冰可樂!”門口響起熟悉的聲音。

陳周驚還沒反應過來,徐驍便從拐角轉了過來:“我靠!!!哎呦我去。”

他擡頭對上徐驍震驚的眸子,猛地松手。

“你們,你們倆。”剛好何商從他身後出來,“你們倆,新同學。”

“不是,不是不是。”陳周驚慌了,沖著簡聲說,“你先出去吧。”

簡聲窘迫的從兩人身旁走過。

“新同學好啊。”

“簡聲。”

幾個同班同學和她打招呼,她沒應,慌亂的拉開布簾。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與她身體四處逃竄的滾燙相撞,她小口喘著氣。

“馬上上課了。”側邊響起平靜的聲音。

簡聲轉過頭,看到林攸正倚在側邊的門框上看著她。

“他們下節課的作業沒寫完,先回去了,走吧。”她說完放下手臂,從身後的桌子上拿了兩瓶冰的果粒橙,一瓶塞給她,一瓶自己擰開,往口腔裏灌。

簡聲捏著果粒橙小聲的說了句謝謝,跟著她靜靜走進了不遠處的教學樓。

小賣部內。

“和尚,你聽我解釋。”陳周驚走過去,臉上的笑容沒了,是一本正經的作態。

兩人往後退了退,徐驍說:“大哥,你幹嘛...”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老師的,你...你速度挺快的,新同學剛來就...”何商有些慌,他不是沒見過陳周驚板著臉的樣子,恰恰是見過他正經的樣子,有點嚇人。

陳周驚打斷了他:“不是,剛剛有點矛盾,我不喜歡他的,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我不談戀愛的。”

“不是,你談也沒人說你啊。”何商一臉莫名其妙。

“你不是喜歡他嗎...”我喜歡女的...後面的話陳周驚沒說出口。

何商徹底楞住,臉色逐漸不對勁,一股無名的熱湧了上來:“陳周驚你造什麽謠呢!”

他沖上去環住陳周驚的脖子,把他腦袋狠狠往下帶。

“啥?”徐驍懵逼了,“你們倆在說什麽啊,誰喜歡誰?”

“跟簡聲有關?”

一直過了兩天簡聲才知道陳周驚這兩天一直看著她幹什麽。

不知道這個粗心的大高個在想什麽。

她站在樓梯口,看著對面樓疾步走過來的陳周驚,他腿長身子高,比例近乎完美,這樣的頭身倒很適合漫畫。

“哎,我去看了考場記了路線,明天你跟我一起就行了,在D幢實驗樓三樓,位置得明天提前進去看,現在看不了,門被鎖住了。”他氣喘籲籲的站在她面前,身子微彎,雙手搭在膝蓋上,垂著腦袋,因熾熱陽光,汗水浸濕了他的發絲,從他的下巴滑落了下來。

周五考試,鐘玫發名單的時候讓大家都去講臺記下自己的考場,簡聲本想等人都去完她再動,結果陳周驚第一個沖上去,看完在講臺上直接叫了簡聲的大名:“簡聲,一個考場,我幫你記下。”

再次感受到全班同學的目光,讓她很不自然,她只好點點頭。

現在她看著面前這個人的腦袋,輕聲應了句嗯。

聽到她的應聲,陳周驚擡頭,猝不及防的對上簡聲漂亮的眉眼。

“你...你家哪個方向啊,順路的話我們...”他撇開視線,站起來,說了一半的話被打斷住。

“不順路。”簡聲說完道了聲謝謝便朝著校門口走去。

陳周驚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回神,直到學校古老的鐘聲再次響起來,整個校園在學生走後開始沈睡,他才緩緩往掛著晨釜路牌子的方向走。

翌日上午,第一門語文。

簡聲來的有些晚,剛好快到發卷的時間才匆匆趕來,來的時候陳周驚已經坐在角落裏趴著補覺了。

“來齊了,發卷吧。”其中一個監考老師開口。

另一位在講臺上的老師點頭,他拍了拍鐵桌子:“都醒醒了啊,考試了還有心思睡覺。”

身後哐當一聲響,惹得大家頻頻轉身。

簡聲沒回頭,看著發下來的卷子發愁,濟州和江州的卷子不一樣,學的內容有些不同,甚至排版也不相等,簡直讓她煎熬。

直到考完她才松口氣,只是繃著的神情沒有完全緩和過來。

她和齊婧是一層樓,中午齊婧讓她等她,考完歷史,她收好卷子就起身準備往後門走,剛轉身差點撞上了個人。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清新味,像薄荷但又很淡,夾著一絲花香,鼻子聞起來還挺舒服。

簡聲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誰,她迅速往後一退,擡頭去看他:“又怎麽了?”

“要不一起吃飯。”陳周驚沖著她笑。

“....”簡聲很不理解,這人每天纏著自己幹什麽,“我去找齊婧。”

陳周驚也不理解她每天混在女生堆裏幹什麽,事實上,他就這麽問出去了:“你每天跟著他們幾個女生一起不尷尬嗎?”

“?”簡聲這下表情有變化了,小小震驚,“你在說什麽?”

陳周驚猶猶豫豫開口:“你一個大男人的,我理解你跟林攸的關系,但是也不能天天跟著她們一起吧?”

簡聲哼笑了一聲,笑出氣音。

對面的陳周驚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臥槽,你還會笑?”

簡聲不想理這個白癡,擡起纖細的手指,在她的考試桌左上角的準考證號上,性別一欄指了指。

“我,性別,女。”說完也不管陳周驚什麽反應就出了門。

她說怎麽這個男的這麽奇怪,以為他知道,原來是認錯了,她還以為城裏人社交就是如此,兄弟來哥們去的。

難怪他老提林攸,還說什麽保密。

她以為他搞抽象。

陳周驚的臉色一陣青紅黃綠,他僵硬的轉頭去,湊近去看左上角的準考證號。

臥槽!!!!!!!!!!!

什麽,是他瞎了還是什麽?

她是女生?

她竟然是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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