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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同歸(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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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同歸(完結)

付清玉幽幽轉醒,朦朧間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在一間房子裏,這屋子似乎許久沒住人了,房頂上是一張碩大的蜘蛛網,她閉上眼,定了定神,再次睜開,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床邊正坐著一個人。

“這是哪裏?”

“這是我在城中一處隱秘的私宅。你放心,他們暫時不會找到的。”

王微將她扶起,在她身後墊個了軟枕頭。

“柳兒呢?”

“她,”王微語氣一頓,“她換了你的衣裳去引開追兵了。”

付清玉心中一痛。

柳兒只怕已是兇多吉少。

“你,為何要救我?”

付清玉知道,王微此舉冒著生命危險,今後,他在尉國只怕再無活路。

“我說過我心儀於你。”

付清玉虛弱地掃了他一眼。

“我不信。”

王微笑笑,他的臉背著光,付清玉沒有註意到,那一瞬間,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和悵然。

“只是我不想娶妻,而你,正好也不想嫁人罷了。”

付清玉冷哼一聲,自己這是當了王微離經叛道的擋箭牌了呀。

“你,想讓我做什麽?”王微試探地問道。

此時的付清玉,臉色蒼白,唇上毫無血色,脈象虛弱,毒已深入肺腑,功力十不餘一。

付清玉從自己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木塊,像個彎彎的月牙,遞到他手中。

“你派人去城西車騎巷一家叫王記繡坊的門口,交給門外一個賣面人的貨郎。”

王微接過木塊,鄭重地點了點頭。

說完這幾句話,付清玉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又昏了過去。

這一次,她是被耳旁的哭聲吵醒的,勉力睜開眼,只見一名女子正趴在自己床邊低聲哭泣。

她剛一蘇醒,床邊站著的幾人立馬圍攏了過來。

“王爺!”

“王爺!您怎麽樣了!”

一聲聲呼聲響起。

付清玉擡眼,看著屋內熟悉的面孔和床邊滿是淚痕的玉墨,艱難地扯出一絲笑意,抹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沙啞地說道:

“別哭,你家王爺可還沒死呢。”

“王爺!”玉墨哇得哭地更大聲了,待她好不容易停下哭泣,身旁幾人已是一臉著急。

“過去多久了?”

付清玉看著一臉悲痛的幾人問道,此時站在她床邊這些多少都帶著些傷,尤其是少淵,手臂和腰腹間系著染血的繃帶,如此倉促的收拾傷口,顯然是經過一番苦戰,且沒有太多時間停留所致。

付青玉知道,小皇帝既然暗算她,怕是早已做好的準備,她身邊的人,又哪裏好得了。

“王爺,您已經昏迷三日了。”

又一個三日了嗎?付清玉心下黯然。

“墨羽營如何了?”

少淵啪地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請王爺降罪,幾日前,方無鹽帶領赤羽軍偷襲我軍營賬,我們倉皇應戰,死傷,死傷上萬人,馮一飛,戰死!”

付青玉輕嘆一聲,沒想到跟隨她的人,那些曾經舍身保家衛國的將士們,卻沒能落下個好下場。

“洛青州帶著剩下的人退守鄴城,文帝下詔招降,他,他降了!”

付清玉點點頭,降了也好,能保全多少算多少吧。

“王爺,還有幾萬精銳將士願意跟隨您,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大可打入皇宮,將那小皇帝趕下皇位!”

就如同他們曾經做過的那樣!

付清玉卻無奈地一笑,打進皇宮,只怕,現在的她是再也做不到了,不過,有人卻可以。

“去,取筆墨紙硯來。”

王微去轉身拿筆墨紙硯,玉墨小心將她扶起,慢慢挪至桌邊,她感覺付清玉整個人的重量都依靠在她身上,壓得她地心不斷往下沈,她跟了王爺這麽多年,從未見她如此虛弱過,玉墨心中突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她小心翼翼扶著付清玉坐下,又將紙張鋪在她面前。

付清玉伸出手去抓筆,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地厲害,她用力握了握拳,這才穩了下來。

這幾日,她總是在半夢半醒間,看到明帝,看到許多人,耳邊總是響著附近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和歡快的人語,似乎還聞到一些民間人家飯菜的煙火香氣。

她知道劇毒已幾乎將自己內臟腐蝕殆盡,這毒甚是歹毒,先化去她身上的功力,再腐蝕她的內臟、血液和骨骼,是自己體內殘存的一絲真氣,還有韓曄送給她的那塊琉璃母玉一直壓制抗衡著,才讓自己沒有在往生堂的時候便馬上斃命,不過,她知道,自己已經時日無多了。

她這一生,擁有過最高的權利,也有過最真摯的感情,有一起追尋理想的夥伴,也有生死相隨的下屬,甚至,她還有過自己從未曾想過的愛情,享受了常人沒有享受過的奢靡生活,也經歷過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

似乎,此生也算圓滿了。

可是,彌留之際,她卻是心有不甘,這尉國,是明帝的,也是她的,她守護了幾十年,曾經也想交托出去,可是,如今卻是所托非人!既然霄棄給了她,那便由她來決定這個國家最後的命運吧!

付清玉微微一笑,筆尖沾墨,在紙上書寫起來,她氣息虛弱,寫寫停停,字跡筆畫亦不如往常有力。

文帝這局,想必早幾年前就開始布置了吧,可惜自己始終以為他還是個孩子,早早擔起了國之重任,心思深沈些也是必然的。

還有那宋依,只怕早就不忿她在朝中的權勢,她是太妃,文帝的養母,卻只能在她付清玉的威壓之下茍延殘喘。

付清玉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摩烈殺她,情有可原,他們之間原本就是死敵。

文帝與那宋依,她唯一沒有負過的就是這兩人,權利是多麽讓人著迷和奮不顧身的東西,她得到過,所以,他們的心思她豈會不明白。

可是,他們以為她付清玉死了,他們就可以完全把控住尉國了嗎?太天真了!少了她的壓制,那些世家門閥們難道就會這麽簡單讓這對孤兒寡母如願?!

多少年來,人們只道她付清玉權勢滔天,殺伐過重,對違抗她的人從不手軟,動則滅人滿門,可誰又知道,這尉國門閥林立,朝中派別叢生,一旦沒有了她的壓制,只怕頃刻間便會如泛濫的蝗蟲般,啃食掉整棵大樹。

她與明帝多年來,一直想盡各種辦法削弱這些人的力量。可惜,棄兒,你走地太早了,我們的夢想,還沒來得及實現。

寫罷這封信,她似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差點無法坐立,栽倒下來。

“王爺!”身旁幾人慌忙扶住她。

付清玉用力擡起手,摸到發頂,抽出那根斷裂的發簪,任憑一頭青絲散落,她看了那發髻許久,微笑著用指腹摩擦著上面的已然平整的斷痕,隨後將它和那封書信一起,遞給了玉墨。

“玉墨,你拿著這兩樣東西,送到夏國,給他。”

玉墨含淚接過,她知道這已是她家王爺的遺言。

“路途艱險,孟江你帶人護送玉墨過去。”

“是。”孟江眼中含淚,鄭重應道。

“天官,你和老莫收攏起人手,全部撤離尉國,去通天商行找張九日。”

“少淵,墨羽營是你我一生的心血,以後,便交給你了。”

“將軍……”

少淵眼中含淚,久久不語。

“你放心,他們不會馬上宣布我的死訊,否則,尉國必定大亂,你們要抓緊時間,盡快離開。”

“是……”

眾人語氣低沈,他們知道,付清玉這是在交代遺言。

玉墨早已泣不成聲,天官用袖口抹著眼淚,少淵倔強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孟江也忍不住轉過身偷偷擦拭淚水。

他們將軍如此驕傲自負的一個人,最後,竟然,竟然是被自己親手扶持的小皇帝所害!

付清玉摸了摸玉墨的頭,嘆息一聲,道:

“好了,你們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將軍!”

“王爺!”

他們知道,這一別,只怕便是永別!付清玉,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毒發的樣子,可是在場幾人都是跟隨她多年,出生入死,怎麽忍心就此離去。

“走吧。”付清玉卻揮揮手,沒有再說話。

少淵扶著玉墨的肩膀,沖她點了點頭,玉墨靠在他的肩頭,哭泣著被他帶離了房間。

天官邊走擦眼淚,也跟著孟江邊一步三回頭也走了出去。

唯獨老莫,在床頭跪了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眼神狠厲。

“將軍,您放心,我定會替您報仇!”

付清玉虛弱一笑,點了點頭。

老莫站起來,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眼眶充血,卻再不流連,決然轉身。

“你也走吧。”

“這裏是我家。”王微輕聲拒絕道。

“你不怕死?”

“早年你兩次都沒能殺死我,可見,我的命應該是很大的。”

付清玉微微一笑,不再強求,她靠坐在床上,從敞開的窗戶望去,天上晚霞如火般艷紅,她突然想起在隆城中的那些日子,那個小小的少年日夜苦讀,那個飛上枝頭的青年,張揚肆意,那株白梅,花開得正艷,一切,似乎也是簡單美好的。

王微靜靜看著她,直到她眸中漸漸失去神采,眼睛慢慢合上,呼吸也逐漸微弱了下來。

此時,她是不是在想那個在海邊讓她落淚的青年皇帝?

王微靜靜看著面前的女子,不知不覺,淚水已然盈眶。

他緩緩在付清玉的身邊坐了下來,似乎生怕驚擾了她的美夢般,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擁著她,也閉上了眼……

******

十日後,夏國皇宮

內衛統領白經領著一名身穿喪服的女子深夜連闖三道宮門,直奔夏元帝寢宮。

夜深人靜,元帝寢宮卻突然燈紅通明,所有人均被趕至寢殿外,就連陛下的貼身內侍魯方公公都不得入內,白統領親自守著殿門。

殿內,張鐮看著面前一身白衣,眼眶紅腫的女子,覺得自己整顆心都害怕地顫抖。

“她,她……”

他心中有股不祥的預兆,甚至不敢再多問一個字。

玉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將手中的錦盒高舉過頭頂,哽咽著道:

“王爺,王爺讓我將這封信交給您。”

張鐮緊緊地盯著那個懸在半空中的錦盒,良久,才緊握著拳頭,稍微止住心中的恐懼,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般,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當打開盒子,那一只斷了的白玉發簪陡然出現在他面前,只覺得呼吸一窒,莫名地淚水便滑落下來。

張鐮巍巍顫顫地伸出手,撚起那發簪,緊緊握在掌心。良久,他勉力壓下心中的驚懼,將那封壓在發簪之下的信紙拿起,展開……

砰!信中那些文字如同一記重拳猛然擊打在他胸口,張鐮一瞬間只覺得自己的胸腔似乎被打破了一個打洞,空落落的,竟痛得無法呼吸!

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張鐮緊緊握著那封信,噔噔噔連退幾步,一下坐倒在地上。

“青玉,青玉,青玉!!”

白經聽見殿內隱約傳出的哀嚎聲,眼眶也忍不住一紅。他沒想到,深夜張九日帶著玉墨到他府上,會帶來這樣的消息。

等了許久,寢殿的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了,玉墨紅著眼眶走了出來。

白經張了幾次嘴,卻一個字也問不出來,只能紅著眼,看著玉墨一步步走遠。

殿內,張鐮右手抓著那只發簪,雙眼死死得盯著手上的那封信,此時滴落的淚水已然模糊了信上的最後幾個字,他卻還似是看不夠般,將信中的字在心裏念了一遍,又一遍……

昔年南海之濱,君未竟之言,吾心,亦同

今,吾以國為嫁,願隨君歸

斷簪為媒

請君,來迎!

……

“付清玉!你!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張鐮咬著牙,哽咽著一字一句的道,語未竟,卻已泣不成聲。

……

一連五日,夏元帝自困寢殿,不見一人,朝中眾說紛紜,而此時,尉國攝政王付清玉突然暴斃的消息已傳遍國內,尉國朝堂一時異動紛紛,同一時間,赤羽軍突襲墨羽軍營地,墨羽軍大將馮一飛戰死,洛青州被襲受傷,率領十萬將士退守鄴城,墨羽營統領少淵卻突然如人間蒸發般,不見蹤影。文帝下詔勸降,洛青州為保全將士性命,最終開城門歸降!

第六日,夏元帝召集群臣,言尉國攝政王付清玉已逝,兩國盟約作廢,即日起率軍親征尉國!朝中群臣大驚!元帝不顧群臣反對,下令立刻整頓兵馬,不日發兵。

這個初生的王朝,十年來其實一直處在與各方勢力的鬥爭中,一旦全力發動起來,更是宛如戰爭機器般,迅猛而劇烈,元帝親率赤麟軍一路攻城略地,勢如破竹。前墨羽營統領洛青州帶領剩餘墨羽營將士死守鄴城,洛青州實乃難得的將才,可惜外有強敵,而國內君王忌憚,更無糧草支援,堅守半月,始終不肯退半步,最終戰死沙場,可惜了那麽一位愛國的忠貞將領。

墨羽營敗後,赤麟軍所向披靡,三月之內連下尉國十幾座城池,擊殺方無鹽及赤羽軍十六萬餘人,歸降者盡皆屠戮,前線血流滿地,枯骨林立,赤麟軍大興殺伐之舉,違抗者一律屠城,十二路皇家軍沒有了付清玉的鉗制,皆不肯用命,無一能敵,一路潰逃,又不到半月,赤麟軍逼近涼京!

文帝大驚,派出使臣求和,願割地以止幹戈,元帝卻將使臣頭顱砍下掛於帳前,言不破涼京,誓不歸夏!

建武十一年二月,夏軍大破涼城,一路攻進皇宮。文帝與太妃欲喬裝逃離京都,卻在城門處被人抓獲。

哐當一聲,牢房的門被人推開,幾名身著鎧甲的將士跨了進來。

“你就是王微?”

王微擡起頭來,他面前的是個青年將領,一身銀甲上盡是白色刀痕和血跡。

王微站起身來,身上的鎖鏈當啷當啷做響。

“你是誰?”

那青年走上前來,揮刀連砍,將他身上腳上的鎖鏈砍斷。

“跟我來,陛下要見你。”

陛下?王微皺了眉頭,卻還是跟著那將領走出了牢房。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王微不適應地瞇了瞇眼,就看見那帶著他的青年將士恭恭敬敬地站在一名高大的金甲男人身後,男人轉過身來,目光如電,冷冷地註視著他。

這人,他認識,是當年在南海之濱的那位青年皇帝。

“她在哪裏?”

男人的聲音很冷,比冬日的涼城還要冷上幾分。

王微深深看了他一眼,道:

“你跟我來。”

男人跟著王微的步伐,一路從宮內的牢房走出皇宮,期間不時雪花飄落,他不讓人打傘,也不乘坐馬車,只是一路默默跟著王微,身後隨著的一群人皆噤若寒蟬,不敢言語。

在這樣的冬日裏,一群人跟著王微徒步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終於在涼城邊上一處破舊的院子門前停了下來。

王微怔怔看了這院門幾眼,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這個小院有些荒涼,平日裏應是無人打理,院子的角落裏有一個小小的凸起,好像是一個小土堆,上面堆滿了雪花,有一枝開得正好的白梅插在其上,在落雪中一點一點地,好像正對幾人打著招呼。

王微走上前去,細心地撥開那些雪花,仔細擦拭上面無字的墓碑。

“她就在這裏。”

張鐮怔怔看了那墓碑許久,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良久,他深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一步,一步,他覺得自己的腳似乎踩在棉花上,無處著力。

這幾個月來,他如在夢中一般,心裏總存著那麽一絲僥幸,覺得付清玉是不是想耍什麽詭計,又想利用他做什麽事情,就如同以前那般。

可是此刻面前的景象,那一方小小的墳墓,卻徹底將他擊醒,打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付清玉,真的,死了……

王微站起身來,給他讓出了位置。

“青玉,我來涼城看你了……”

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只是,他來了,她卻不在了。

張鐮單膝跪在地上,用袖子又細細擦拭了一遍墓碑,看了許久。

“去找把鏟子來。”

“是。”

“你想幹什麽?”王微皺起眉頭。

張鐮並不回答他,沒多久,那青年將領將一把鏟子遞到了張鐮手中。

張鐮站起身,一下下揮舞鏟子,將土堆鏟開。

“你想幹什麽?!”

見他不回答,王微沖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已經死了!”

“我知道。”張鐮語氣平淡,聽不出悲喜,隨即揮開王微的手,又一下一下地鏟著泥土。

院內的所有人都不敢言語,更無人敢上前阻攔,只能默默看著他們的陛下將那個無名的墳墓鏟開,破開的棺蓋,跳了下去。

張鐮在那棺材面前站了許久,又看了許久,隨後,他解下身上的披風,好像生怕棺中的人著涼一般,小心翼翼的將她包裹起來。

在王微和那些夏國侍從們震驚的視線下,他們的陛下竟然小心翼翼地從那棺木中抱上來一具已經腐爛了許久的屍體,他嘴角含笑,動作輕柔,似乎生怕驚擾了懷中人的美夢。

“張鐮!她已經死了!”

王微沖上前去,張開手攔在他身前,激動地道:

“你要帶她去哪裏!”人已經死了,為何不能讓她安息!

張鐮冷冷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危險地瞇起眸子。

“她是我的妻子,我自然要帶她走。”

說完,也不等王微反應,繞開他,一路跨步走出了院子。

張鐮小心地抱著付清玉的屍首上了馬車,全然不顧周圍護衛和將領們驚愕的目光。

待到車簾放下,他的目光轉柔,從懷中逃出一個用絲綢包裹住的玉鐲,執起懷中那早已腐爛不堪的手骨,慢慢套了上去,看著自己懷裏那具早已腐爛地看不出面貌的屍身,低聲說了句。

“青玉,我們回家吧。”

……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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