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計殺(下)

關燈
第二十五章計殺(下)

陳世義邁著步子緩緩走進來屋內,對著屋中驚疑不定的幾人冷笑道:

“原還想著能兵不血刃,別臟了屋子,沒想到張鐮你還有這般警覺,倒是白費了我的一番布置。”

他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口吐白沫死的王楊,涼薄地道。

張鐮也不由心中為自己捏了一把汗,要不是沈碧提前告知了他謝茅的秘密,今日來此之前他早已做好了準備,吃食酒水都悄悄用銀針試探過後方敢食用,不然只怕此刻自己也如王楊這般中毒癱軟在地了。

謝茅此人也是狡猾,宴席前面的酒水吃食均無問題,唯獨這最後的一杯酒卻被下了劇毒。

“盟主這是何意?我等並無背叛盟主之意。”一旁的路小軍看著陳世義的架勢,皺眉道。

“哼,你幾人今日在此密謀對本盟主不利,被我撞破,還要問我是何意?”

“你!”路小軍剛要說話,一想,不對!這裏明明是謝茅的私宅,也是他下了帖子邀請幾人前來做客的,今日這宴席古怪,王楊中毒,陳世義又在此時出現,而且宅院更是被他派人團團包圍住,這邊謝茅剛拉著幾人結盟,那邊陳世義就出現了,世上哪裏有那麽巧的事情?!

“謝茅!你陷害我們?!”路小軍終於反應過來了。

“哼,你們對盟主早有二心,我只不過是略施小計,引蛇出洞罷了。”

“你血口噴人!”路小軍怒斥道。

“張鐮,你可喜歡本盟主為了選的這處葬身之地啊?此地可是我好不容易物色的,風景優美,而且地處偏僻,人煙稀少,最適合做為你的長眠之地。還有今日這些美食歌舞,也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本盟主待你可不薄吧。”陳世義看著張鐮,冷笑道。

“在下有一事不明,張某雖不才,可怎麽說也是聯盟副盟主,為聯盟也算立下過汗馬功勞,民義團兵力足有二十萬,在聯盟中也是一大勢力,盟主今日殺了我,就不怕其他人寒心嗎?又打算如何向民義團和聯盟中的其他人交代呢?”

“怎麽能是本盟主殺的你呢?”陳世義呵呵一笑,道:“今日明明是爾等應謝副盟主之邀相聚此處密謀,卻被朝廷派出的殺手潛入石城所刺殺,你們幾人雖奮勇殺敵,奈何寡不敵眾,盡皆喪命於此。”

“什麽?”謝茅聽到盡皆喪命於此幾個字,大吃一驚,“盟主,你……”

“哈哈哈哈,”張鐮放聲大笑,“原來盟主早已做好了一箭雙雕的準備了啊。謝茅啊謝茅,你也是萬萬沒想到吧?陳盟主早已編好了話本,你和我一樣,已經是那臺上的棄子啦。”

“盟主,我對您可是一向忠心耿耿啊。”謝茅一臉的不可置信。

“忠心有何用,他一次性除掉了你我,便可在聯盟中一人獨大,至此再無二家之言。”張鐮冷哼一聲,對著謝茅的天真不以為意。

“可惜,你們都知道得太晚了。”陳世義冷冷一笑,一揮手,門外便沖進一群手持利刃的士兵。

屋內頓時混戰成一團。

“不能讓他走了!”張鐮看到陳世義退出了屋外,一邊砍倒身邊的人,一邊大聲沖著兩人道:“否則今日我們必死無疑。謝茅,不管你以前是誰的人,現在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了,不想死的就殺出去,你們兩人掩護我,我去截住他!”

“好!”路小軍應道,此時為求自保,謝茅也不得不加入戰團,奮力想殺出一條生路。

屋內狹小,施展不開,進入的人不多,路小軍和謝茅奮力阻擊之下,張鐮得以脫身,他沖出屋外,卻迎來咻咻咻一輪齊射,張鐮施展登雲步身形閃爍,避開箭枝,直沖向陳世義。

呲呲幾下,他一連幾劍結果了陳世義身旁兩人,陳世義忙架起長劍招架。

“沒想到你還有此等武藝,看來我是輕敵了,不過今日這裏已被我的人包圍住了,你也休想逃得出去!”

“哼,我還要謝謝你給我搭好的戲臺子呢。”張鐮卻是絲毫不懼,反而冷冷一笑。

“你什麽意思?”

話音剛落,只聽見院外突然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陳世義一驚。難道張鐮早有準備?!

不過須臾,大門就被人從外撞開,沈碧白經等人帶著一群士兵沖了進來。

陳世義看見沈碧竟然出現在這裏,目赤欲裂,怒道:

“沈碧!你竟敢背叛我?!”

“陳世義!狗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沈碧滿臉的恨意。

此時張鐮已清理了陳世義身邊的人,舉劍殺向了他。

兩人戰在了一起,陳世義奮力搏殺,可惜他武藝雖強,卻還遠不是張鐮的對手。二人過了三四十招,陳世義招招狠辣,張鐮也毫不示弱。兩人你來我往,陳世義被張鐮劍氣刺中,這時,他才意識到,張鐮此人,武功絕不在江湖一流高手之下,原來他一直藏得這麽深!

眼見著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弱,陳世義知道今日之事不可為,石城本就是他的大本營,只要自己脫困調動軍隊圍剿,這些人必死無疑。他環視了一圈,趁著被張鐮擊飛後退的功夫,撲向了一旁受了傷的路小軍,想著挾持一人先逃離現場再說。

路小軍剛才便受了傷,眼看著陳世義襲來,無力招架,正驚懼間,卻見一柄長劍如驚鴻般飛至眼前,擋住了那一擊。

鐺!的一聲金屬交擊的聲響,砰!的一聲,張鐮沖著陳世義心口就是一腳,將他狠狠踹飛了出去。

噗!

陳世義噴出一大口鮮血。

“張鐮,你……唔!”

他正想說話,陡然胸口一陣劇痛,低下頭來,只見胸前赫然冒出一小截劍尖,竟是一把長劍從身後將他的心臟貫穿。

他艱難地回過頭,看見了不止何時站在他身後的沈碧,臉上先是驚疑,然後是不可置信和眼中瞬間出現的悲痛。

“陳世義!這一劍是為我自己報仇!”沈碧眼中含淚,目中盡是仇恨之色。

陳世義瞪大著眼看著面前一臉對他恨之入骨的沈碧,想到那些日夜她承受不住時在自己懷中柔軟哭泣的樣子,想到自己在她昏迷時指尖沾著藥粉輕輕塗抹的那些傷口,想到她每次看自己的眼神,充滿畏懼和厭惡,想到當初自己第一次見她時,飄落的面紗下露出的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他一生都在刀尖上討生活,從未想過自己能得到什麽善終,死在張鐮手中,死在任何人手裏,他都認了!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殺他的是沈碧,為什麽會是她!

他好恨!若不是沈碧,他怎麽會中了溫龍琴的暗算,不能人道,失去了身為男子的能力! 每次與她在一起,卻無法真正擁有她!他恨自己的的無能!他羞辱她,折磨她,可是沈碧卻從不肯多看她一眼,即使他利用鶴崗嶺之事讓她屈服,他卻永遠也無法都得到她的人、她的心!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最後殺他的人,會是她……

陳世義帶著滿臉的不甘,還有那眼中意味不明的情義,深藏在心底的深深眷戀,死死盯著面前的沈碧,似乎要將這張他又愛又恨的臉最後用力印刻在腦海中,那些愛恨糾葛,至死不忘。

沈碧手中長劍一抽,陳世義終於不甘地倒了下去。當啷一聲,長劍掉在地上,沈碧的手輕輕顫抖,身體也開始顫抖,她緊緊抓住自己的肩膀,也不知是興奮抑或是悲傷,只睜大著眼睛,看著地上那具屍體,眼淚卻不停地流淌下來。

“張堂主,真是多得你,我們才能逃過這一劫。”

謝茅見大局已定,轉身沖著張鐮巴結道,決口不提今日陷害之事。

誰知張鐮臉色一冷,回身就是一劍,直接刺穿了他的咽喉,謝茅瞪大了眼,滿臉不可置信地倒在地上。

一旁的路小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殺人舉動嚇了一跳,拿劍的手不由緊握著,戒備起來。

張鐮卻沒有對他下手的意思,只是道:

“路幫主,此人設下今日之局,想害我等性命,是決計留不得的。”

路小軍這才點了點頭,接受了張鐮的說法。

“哎,如今陳世義已死,我等應盡快召集聯盟眾人,說明情況。”

路小軍嘆息一聲道,他真是沒想到今日發生如此多的事情,一度讓他險境環生,差點丟了性命,現在,更是連聯盟的盟主和一位副盟主都死在了這裏,剩下的兩位盟主,他掃了一眼張鐮和沈碧,看來,這兩人怕是早已結盟了。

“路幫主且慢。”這邊沈碧終於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聽了路小軍的話忙出言制止道:“請問路幫主要如何向眾人言說今日的事情?”

“這……”路小軍不解地道:“不就是,實話實說?”

“哼,”沈碧冷哼一聲,不以為意地道:

“路幫主莫不是想說今日陳盟主與謝副盟主設計要殺害張副盟主,結果毒殺了王幫主,盟主和謝副盟主被我和張副盟主所殺。”

“這,不對嗎?”路小軍一臉疑惑,事實不就是這樣嗎?

“路幫主是不是太天真了?若今日是其他人與幫主說這事,你可會信?”

路小軍一楞,這,確實是有些匪夷所思。

“我們如果實話實說,其他人不但不會相信,怕是還會以為是我和張堂主設計殺害了陳盟主吧。就算有人相信,可這石城本就是陳世義的大本營,現在他死了,還是被我們殺的,你覺得這裏的守軍會讓我們活著離開嗎?”

路小軍此刻一想也知道要遭了,要是傳出陳世義被他們殺了,那他們絕對會成為這城中的眾矢之的。

“那,那我們怎麽辦?”他一時間也沒了主意。

“我們絕對不能讓人知道陳世義已經死了。石城不能久呆了,趁著這件事情現在沒有被人察覺,我們要趕緊離開石城。”

“那,那這些屍體如何處理?”

“陳世義不是說今日之事是朝廷奸細所為嗎?白大哥,你帶人去宅子裏搜一下,看是不是有什麽東西。”

“是。”

白經應了一聲,不多時,果然從宅子中發現了好些朝廷的制式兵器和飛鷹軍的腰牌,看來陳世義早有準備,要殺了他們之後嫁禍給飛鷹軍。

“把兵器扔在這裏,一把火將這宅子燒了。沈仙子,”張鐮對沈碧道:“還要麻煩你護送我們出城。”

“好!”

一個時辰後,石城城北郊區的一座宅子著了火,燒死了好些人。同時,沈碧拿著陳世義的令牌,謊稱盟主命令她往前線支援,帶了幾百號人馬浩浩蕩蕩地出了城。

那日之後,聯盟盟主陳世義失蹤,眾人一番搜尋,只在一間被燒毀的宅院中找到了許多燒焦的屍體和飛鷹軍的兵器,那些屍體早已燒得面目全非,不能分辨出是何許人,但眾人在其中找到了在角落裏,陳世義的佩劍。聯盟中猜測可能是朝廷派飛鷹軍潛入石城,殺死了聯盟盟主陳世義,一時聯盟內人心大亂,此時,眾人才發現,聯盟的另外兩位盟主,似乎早已離開石城,一時間更是引發眾人各種猜測。

三日之後,民義團和聖母教分別以駐地被朝廷軍隊進攻為由,調走了各自的軍隊,聯盟頓時群龍無首,一時呈現敗弱之勢,飛鷹將軍何振銓抓住時機,派兵進攻,一舉攻下多個城池,大勝聯盟軍隊,聯盟中人本就魚龍混雜,多是看飛熊軍勢大才投奔,現在少了陳世義的制衡,幾位副盟主失蹤的失蹤,離開的離開,一時之間更是人心離散,許多人各奔東西,剩下的人不得不收縮戰線,退守石城,與飛鷹軍僵持了下來。

不久,沈碧與張鐮宣布不滿陳世義暴虐屠城之舉,退出聯盟,兩家重新結盟,合並後成立赤鱗軍,奉張鐮為大將軍,收攏許多有志之士,收縮戰線,固守城池,控制惠州、青州十一城,赤鱗軍人數雖比不上聯盟,卻軍紀嚴明,上下一心,一時間也是聲勢大振,原本聯盟中許多不滿陳世義暴行之人,此時也紛紛脫離聯盟的控制,一部分人占山為王,一部分人投奔了赤鱗軍。

此後飛熊軍的一位統領趙司明繼陳世義之後,接任聯盟盟主,重新集結軍力,破船還有三分釘,聯盟曾經也是龐然大物,如今雖分崩離析,卻也還有一戰之力,固收石城,一時之間也抗衡住了朝廷的攻勢。

同一時間,燕帝祁道麟病情好轉,開始上朝理政,一連頒布多道軍令,下令洪川軍與護國軍出兵剿匪,抗令者以叛國罪論處。同時斥責太子監國失責,將其幽禁於東宮,並將監國之權交於永樂王祁景新,命心腹韓曄輔佐。

燕國朝廷之中一時暗潮湧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