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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沈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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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沈碧

燕國惠州豐慶城

老馬一大早就把餛飩攤子支起,這大早上,天剛亮,豐慶城便開始熱鬧起來,人來人往,這幾年啊,他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了,去年媳婦剛給添了個大胖小子,今年看忙不過來,他又招了個夥計。

“老板,來兩碗餛飩。”正忙活著,就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

“小翠姑娘,今兒怎麽那麽早就來啦。”老馬邊利落地將早已包好的混沌下水,邊和面前紮著兩個小髻,十四五歲,滿臉堆笑的小丫鬟聊起天來。

“我家姑娘今日要去醫館出診,這不,早早就出了門,走到一半惦記起您家的餛飩來了。”

“呦!杞大夫也來啦。”老板的視線越過小丫鬟,看向凳子上坐著的那位嬌小溫婉的女子。

“杞大夫,您早啊。”

“馬老板,早,生意興隆。”

“哎呦,謝謝您啊,我這小買賣都是托了堂主的福。”老馬咧著滿口的大黃牙,笑道,邊說還邊又抓了一大把的餛飩扔到鍋裏。

“哎哎,老馬,你別放那麽多啊,我家姑娘胃口小,吃不下那麽多。”小翠見老馬不停地往湯裏加餛飩,忙出聲制止。

“嘿嘿,”老馬笑著道:“多煮點,吃不完我幫您打包好送店裏。”

那女子見此,也不多客氣,沖著老馬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就謝謝馬老板了。”

“不謝,不謝。呵呵。”

女子慢慢吃著餛飩,剩下的又讓小翠打包好放到食盒裏,付了多一倍的錢。老馬不敢多要,卻被女子一句,馬老板不收,我可是壞了堂主的規矩了,只得收下那錢。

到了醫館,小翠將食盒遞給了夥計,幫著杞幼娘換了衣衫開診。一個上午又是看診,又是開方,又是抓藥的,新的醫館還在招醫師,他們這裏問診是免費的,只收點藥材錢,來看病的人特別多,店裏掌櫃和夥計們一個上午都忙得停不下來。

臨近下午的時候,這才稍微閑暇,大家匆匆吃上一碗飯,這時杞幼娘早已覺得饑腸轆轆。

誰知,剛吃了沒兩口,送藥材的車又到了,她只得放下筷子,和掌櫃的一起清點藥材。

杞幼娘正低著頭,核對藥材數量,忽覺得光線一暗,她擡起頭來便看見一名面貌熟悉的男子跨進了醫館。

“薛大哥,你怎麽來啦?”

杞幼娘見是他,忙停下手中的活,迎了上去。

“杞姑娘。”薛正言看著她額頭上的點點汗珠,臉上露出微微心疼的神色。

“明日是我娘的生忌,今天正好沒什麽公務,我便想著去采買些祭祀的用品。”

“哦,”杞幼娘一怔,她從張鐮口中聽過薛正言的事情,知道他至孝,對薛老夫人的去世一直耿耿於懷,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看我,今日來本是祝賀你醫館開業的,前段時間一直不在惠州,賀禮晚了些,杞姑娘莫怪。”

說著遞上一個錦盒。

“謝謝。”

杞幼娘伸手接過,緩緩打開,裏面是一副書法,上書妙手回春幾字,筆酣墨飽,字跡端正。

“薛大哥有心了。”

杞幼娘說著,忙吩咐一旁的掌櫃找人掛在大堂中。

“你喜歡就好。”

薛正言神色微暖。

兩人一時有些沈默,薛正言又道:

“祝你生意興隆。”

一旁的小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哪裏有人祝醫館生意興隆的。

杞幼娘也抿著嘴,笑道:“我這生意,越少才越好。”見薛正言一臉尷尬,她又補充道:

“還是謝謝薛大哥。”

“哦,哦。好,好,”薛正言有些語無倫次,“那,那我先走了。”

“等等。”

杞幼娘叫住差點要落荒而逃的薛正言,又轉身從櫃臺裏拿出幾包打包好的藥材遞了過去。

“這都是些清熱解燥的藥材,薛大哥你拿著,夏日炎炎,你平日裏公務繁忙,喝一些正好可以降降暑。”

“好,多謝。”薛正言接過去,看著她的那雙眼睛亮了起來。

“張大哥今日回來了,薛大哥不如晚上一起來家裏吃個便飯吧,我多做幾個菜。”杞幼娘笑著邀請他。

“這,會不會太勞煩你了。”

“哪裏的事,張大哥平日裏都說多得你幫忙,惠州才能有如今的景象。”

薛正言聽他句句不離張鐮,眸光又暗淡了下來。

“晚些時候你記得過來。”

“好。”

薛正言應下後便告辭離去了。

而這邊的張鐮剛回到豐慶城,卸了鎧甲,家都沒回便與下屬幾人風塵仆仆地到了總堂。

“這陳世義真是欺人太甚!以為當了聯盟盟主就能對我等頤指氣使。若不是他舍不得自己人,讓路小軍帶著那些散兵游勇從西翼進攻,又怎麽會被燕軍突圍!結果被燕軍突圍了不說,路小軍那一路一萬多人逃回來也沒剩幾個,他舍不得自己人送死,就讓其他人去送死!”

龍旭一邊來回踱步,一邊扯著嗓子怒罵道。

“好在此次堂主及時察覺,我們提前撤出了包圍圈,否則團裏的兄弟必定損失不少。”

白經感嘆一聲,自木子華身死,連雲寨被破之後,他和殷娘便留在了民義團,後來連雲寨的方雲等人也帶著一部分殘部投靠了他們,可以說現在民義團是聯盟中僅次於盟主陳世義的勢力。

“我看陳盟主此人似乎對我們多有忌諱,堂主,我們還是要多留些心的好。”方雲擔憂地道。

其他人也讚同地點了點頭。

“我看這陳世義真不愧是土匪出生,殺性太重了些,撫城守軍投降後,他竟然縱人殺俘虜,城中百姓聽說也多有遭殃的,堂主,與此人共謀,還是要謹慎小心些。”

這邊何方煜也對聯盟盟主陳世義多有不滿。

飛熊軍原就是流寇匯集,平時燒殺劫掠的事情沒少幹,這次攻打撫城,董卻眼看守城無望,率軍投降,卻被陳世義殺了頭,飛熊軍入城後,他不僅縱容軍隊殺俘虜,還在城中到處制造混亂,搶劫城中商戶,所過之處一片慘狀。

張鐮與林穆升對視了一眼,緩緩道:

“諸位的擔憂我也知道,但是聯盟畢竟剛剛成立不久,而且我等義軍無論是哪股勢力單打獨鬥都不是朝廷的對手,唯有團結一致,才能共抗朝廷軍隊。盟主雖殺伐重了些,卻也是有情有義之輩。我等還需多多協助。這段時日大家也都辛苦了,既已回了城,今日就先好好休息吧。”

眾人見他如此說,識趣地紛紛起身告辭。

林穆升待眾人都出了門,才轉身對張鐮道:

“堂主當真是如此想的嗎?”

“林先生,”張鐮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道:“時機還未成熟。”

“堂主有決斷便好,老朽告辭了。”

“請。”

七月,天氣異常炎熱,燕國各地因連年天災人禍,不少地方發生了瘟疫,聯盟所在的幾個小城也有疫癥流行。

此時,蔓延大半個燕國的戰火卻仍未停歇。

七月末,陳世義率聯盟軍隊與飛鷹將軍何振銓激戰半月,攻下雲城,因飛鷹軍與雲城將士頑強抵抗,聯盟軍雖慘勝,卻損失慘重,死傷達到驚人的八萬有餘。

占領雲城後,盟主陳世義為洩憤,下令屠城,聯盟副盟主張鐮等幾人帶頭反對屠城,卻被陳世義駁斥。當夜,雲城火光沖天,城中哀嚎聲徹夜不歇。待到天明時,好好的一座城池,二十幾萬人幾乎被屠戮殆盡。

陳世義身為聯盟盟主,獨斷專行,聯盟中各派本就不團結,一時間眾人更是心思各異。

張鐮因仗義執言,反對屠城被陳世義所記恨,打發他負責聯盟及攻下城池的後勤,民義團不參與前線進攻,聯盟中不少人暗自幸災樂禍。

此時,張鐮走在滿目廢墟的城池中,看著面前的這一片焦土,聽著到處響起的哀嚎哭泣聲,心情沈重,不由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劍柄。

“堂主,我們已經盡力了,只救下了不到兩千人,許多人都受了傷,陳盟主那邊,他們都不肯提供藥物,說,說前線戰士都少藥,不能浪費在這些普通人身上。”

白經砰地一腳踢飛地上燒焦的門板,氣呼呼地道:

“混賬!普通人就不是人嗎?要不是他們屠城,怎麽會有那麽多百姓受傷!我看他們哪裏像義軍?分明就是土匪!”

“白大哥,慎言。”

這裏到處都有飛熊軍的眼線,還是小心些的好,陳世義已對他頗為忌憚,此時萬不能讓人抓到了把柄。

“蔣力,你安排人到附近村鎮上去采買些藥材吧,能有一點是一點。哎,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這陳世義,簡直就是喪心病狂,縱容手下的人燒殺劫掠,飛熊軍攻下的城池,若有人反抗動則就是殺人屠城,聯軍所過之處,城內的民眾都要跪著迎他入城,有不服者不是當場砍下腦袋,就是讓人抓起來活生生吊死在城樓,此人暴虐,聯軍現在哪裏還有義軍的名聲,百姓們現在看到我們,比看到朝廷的軍隊還要害怕。”

“哦,張副盟主是這樣覺得的嗎?”

一個有些沙啞的女聲突兀地在一旁響起。

幾人嚇了一跳,他們在這片廢墟中走了不下半個時辰,何時有人在旁邊窺視,他們竟然沒有發覺。

蔣力幾人一把抽出佩刀,警惕地喝道:

“誰?!”

只見一名身穿白色紗裙,臉上帶著白色紗巾,頭上系著白色飄帶,連鞋子都是白色的女子從一旁廢棄的屋子後方走出來。

這女子身姿婀娜,臉上的白紗隨風飄動,露出的一雙眸子帶著點點的水汽,長眉入鬢,即使隔著面紗看不清全貌,也讓人不由自主地為她所吸引,心中想著這定是個絕世的美人,渴望一窺真容。她白色的鞋子輕輕踩踏在滿是黑色焦土的地面上,粘上了些微的灰塵和黑色的炭漬,卻似乎更襯托出了她的聖潔,在場的幾個大男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女子輕笑一聲,眸光一垂又擡起,睫毛輕輕煽動,宛若蝴蝶的親吻,她的目光溫柔似水,又帶著聖潔與包容,僅僅一個眼神,便讓人覺得回到的故土,全身孕育在母親的懷抱般,又好像遇見了天上的仙子,沈醉在美好的夢境中。

張鐮昏沈沈間突然心中警鈴大作,真氣兀自一運轉,擊散腦中那些迤邐的幻像,用力咳嗽了一聲。

“咳咳!原來是沈仙子。”

原來,這女子就是聖母教的沈碧。

身旁幾人被他這一咳,頓時恢覆了神智,不由對面前的女子心生恐懼,心神戒備警惕起來。

“我只是碰巧路過,恰巧看到張堂主在此,便想著來打個招呼。”

她用了一個碰巧,又一個恰巧,讓人不得不懷疑她到此是否真是巧合。

沈碧見眾人一副戒備的表情,微微一笑,頓時媚態橫生,讓人又是一陣心神恍惚。

“沒想到竟然在這裏遇到沈仙子,仙子不是應該在桐城駐紮嗎?又是何時到的雲城?”

“也就昨夜剛到,便看了一場大火,聽了半夜嚎哭,今日見到張堂主,不知為何,突然心中生出一見如故之感,頗覺親切。不知改日可否有機會登門與堂主一敘?”

張鐮對她這要求簡直丈二摸不著頭腦,只能應付著道:

“呵呵,在下隨時恭候仙子大駕。”

沈碧得了他的答覆,緩緩施了一禮,道:

“告辭。”

張鐮拱手送別。

待她走遠了,張鐮才微瞇起眼,這沈碧乃聖母教聖母,傳說擅妖術,慣會蠱惑人心。聖母教雖然教眾不多,卻都是異常狂熱之輩,因此,她在聯盟中的位置也不低,都說此女與陳世義有幾分露水情緣,也不知有幾分真假,不過聯盟中,她確實第一個投靠陳世的,也是第一個推舉他為盟主的。

就剛才的情形看來,這女子修習的應是媚術之類的心法。方才,她明明聽到自己幾人對陳世義不滿的言論,卻假裝什麽都沒聽見,又說與張鐮一見如故,想要登門敘聊,也不知打的是什麽算盤?還是要多加小心,張鐮如是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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