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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蠹居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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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蠹居棊處

“今日比試如何?”付清玉問道。

“比了十來場,獲勝的基本都是皇室子弟和皇室姻親,有幾個是朝中官員和大將舉薦的親屬,不過與韓大人所言差不多,基本上都是為各位皇子鋪路的。”

“至於文試那邊,韓大人今日出的題目是春日,要求賦詩一首。大部分參賽者都能完成。”

“嗯。”付清玉隨意應著。

屋內一時安靜了下來,見少淵不說話,她擡起頭看了一眼,道:“你想說什麽便說。”

少淵道:“屬下鬥膽,不知將軍和韓大人屬意哪位皇子?”

付清玉將最後一字寫完,順手將筆置於硯臺上,一邊輕輕吹幹紙上的墨漬一邊道:

“也沒有特別屬意誰,不過我知道誰不會是駙馬。”

她笑了笑,面對少淵疑惑的神色,繼續道:

“首先定西王不可能,範氏掌管護國軍,目前來看兵力是燕國最強的,六衛營雖加起來人更多,卻並不團結,這幾年來早已被幾位皇子分化得差不多了。所以定西王才最受燕帝忌憚,他們現在已經是被架在火上烤,若再做了駙馬,得了我大尉的支持,即使只是一星半點,那燕國也容不下他們了。”

“永樂王雖說也參選,不過貶妻為妾,即使面上功夫做得再好看,終歸有違人倫,先天便輸了場,公主只要腦子清醒也定不會嫁給他,況且他本就不受寵,即使第一位封王,又貌似得了些支持,其實並無實際的競爭資本。現在與我們攀上點關系,不過也是想借勢而已。”

“這兩位既然不可能娶公主為何又要參加選親呢?”少淵問到。

“他們不娶,卻也不想讓剩下的兩位娶,參加選親不過是想將水攪渾罷了。”付清玉又道:

“崇明王不參選,派了魏無殤的第四子魏桐,魏氏四子,成器的是一個都沒有,在仕林中也不過是虛名,一國之爭,只靠這點嘴皮子功夫,吵得贏也打不贏,魏無殤乃梟雄也,在燕國仕林中屹立不倒幾十年,門生遍布朝野,朝中文官多支持他,而且此人心思縝密,六衛營中,必定也有他們的人,若成了駙馬,說不定還能有與我們合作的機會,得了大尉的支持,他便再也不懼威北侯府。”

“四皇子雖未封王,可卻是燕帝最屬意的下一任帝王人選,又有個榮寵不衰的母妃,看著光鮮錦繡,可惜即使燕帝再喜歡,內無朝堂支持,外無軍隊協助,其實是最弱的一個,而且他還有個蠢娘,自以為兒子高貴,總想著待價而沽,卻錯失了最好的機會。辛貴妃看不上霄雲清,想著用未來的後位換個好價錢,沒成想四皇子根本不被各方勢力看好。所以,現在他們是最著急的一個。”

“您是希望四皇子獲勝?”少淵問道。

“三足鼎立,那三只腳現在太穩固了,若我們能插進這第四足,把這裏的水徹底攪渾,燕國無懼也。霄雲清身份特殊,嫁給前頭那三位,將來都有可能成為我尉國心腹大患。只有這四皇子嘛……”

付清玉笑笑,不再言語,少淵卻懂了她的意思,只有四皇子勢力薄弱,除了燕帝那輕飄飄的寵愛,沒有任何逐鹿的資本,娶公主的目的不過就是為了得到尉國支持,若霄雲清有什麽別樣的心思,他們第一個便不會答應。

還有一些話付清玉卻沒有說,每個人都關心哪位皇子會成為下一任的燕王,可付清玉清楚,只要韓曄在一日,燕國就不可能長久得了,終究會土崩瓦解,到時,便是她大尉蠶食燕國的最好時機!所以,她也要在這裏插上一腳,除了兌現與韓曄的承諾,還有為尉國將來能瓜分這塊肥肉先下一註!

“只是,”付清玉輕皺眉頭:“這位三皇子有些意思,明面上似乎沒有什麽勢力,又一副為皇位勉力一搏的架勢,看著又弱又滑稽,可是卻能在另外兩位的夾擊下生存至今,看著最弱,可我總覺得,他或許沒那麽簡單,興許是在……藏拙?”

一位能把自己的名聲都踩在腳下的人,會像看起來的那麽無害嗎?他那兩位哥哥只顧著纏鬥,眼裏只看到對方和那位受寵的四皇子,興許真正的危險就藏於暗處也不一定。

甕山的事情,透著詭異,那宋鱷和賴孫可不是無名之輩,卻都同時效力於一人,那人行事如此詭譎,總讓她有種隱隱的不安。

會是,這幾位之一嗎?

********

幽暗通道中,一名男子沿著路往前走。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走進了一間寬闊的大殿,殿的四面墻和穹頂均用石料砌成,周圍沒有一絲光線投入,也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大殿四周點著火燭,照得這個殿內光影搖曳,幽深異常。

男子走到殿中,對著端坐高臺上身披黑色鬥篷的人行了一禮。

“主子。”

“司馬岳那邊有什麽進展嗎?”

“還是老樣子,十天半個月才做那麽幾只弓弩,根本無法大量制造。”

“其他司馬家的人呢?有人學會了嗎?”坐著的男子聲音有些微變化,似乎心情不太好。

“都是些皮毛,”男子搖了搖頭,道:“我讓他們試著做了一些,弩箭射程和準頭只比一般的弓箭好一些,一次也只能裝填兩枚箭枝,遠不如尉國墨羽營的精良。不過我們流了些到黑市中,一般的商賈反響倒是蠻好,賣得出價。”

砰的一聲,男子一掌擊在扶手上,聲音微韞:“我要賣給那些商人幹什麽?能得幾個錢?!裝備不到我們自己的軍隊中,都是廢物!”

“是!”男子見他生氣,馬上接口道:“我定再嚴審司馬岳,務必讓他畫出弓弩和其他兵器的圖紙!”

“算了,”上首的人道:“你都把他的一只手砍下來了也沒能讓他屈服,再逼供還能問出點什麽?”

男子自知辦事不力,跪在地上不敢再言語。

“上次潛入宅院的人查到是誰了嗎?”

“屬下失職。”

上首的人沈默了一陣,語氣帶上了森然,道:

“你下去吧,再安排司馬家的人去看著司馬岳制作,能學多少算多少,給他們半個月時間,告訴他們,如果他們學不會,對我就沒有價值了,到時候便與司馬岳一起共赴黃泉。”

“遵命!”

男子應道,轉身走向了通道。

男子走後沒多久,從大殿內陰暗的角落中響起一聲嘆息:

“可惜,抓了司馬岳那麽久,始終沒能得到司馬家的圖紙。”

一名身著黑袍的大漢從剛才似乎空無一人的角落裏走出,此人身形高大彪悍,臉型方正,目中神光四溢,赫然正是魔道巨擎宋鱷。

“好在賴孫的研制有了進展,吃了聖心散的人,能極大地提升體力、耐力和嗜血程度,而且只要配合賴孫的辦法,就可以對他們進行控制,再一段時間,應可投入軍中使用了,不過此物終究是透支人體的極限,使用過一次後便會元氣大傷,即使身體強壯之人,三次之後也將藥石無醫。”

高坐上方的男子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秀溫和的臉龐,赫然正是燕國三皇子祁景新,此刻他雙目緊閉,聽到宋鱷這話後睜開了雙眼,目中精光一閃,讓他原本看起來有些平凡懦弱的面相顯得異常狠辣。

“三次?”祁景新皺眉,道:“實用價值太低了,軍隊成了消耗品,又能打幾次仗!讓他抓緊時間,再多找些人來試藥!”

宋鱷點了點頭,對祁景新道:“殿下,尉國的付清玉已經跑到繁城來了,難道是在甕山中發現了什麽?”

“我看未必,”這時旁邊響起了另一個聲音,一直站在祁景新身後的一名男子說道:“幾年前在繁城這女人便以匯源錢莊的名義投了錢給殿下,此時她在尉國已穩坐高臺,說不定這次是來驗成果的。”

這男子身材矮小,臉色蒼白,正是祁景新的幕僚方白。

他對著祁景新說道:“殿下,這女人不可小覷,原就以匯源錢莊的名義在我國朝堂收買官員,雖然動作都很隱秘,可其心不小,現在她在尉國地位已穩固,想來這次出使我燕國,必定不止是為公主送親那麽簡單。”

祁景新點點頭,他與付清玉有過幾面之緣,幾年前也派人暗地裏調查過她的身份,此女子竟憑一只墨羽軍帶著一個過氣世子便能篡位成功,期間各種手段,聯合分化尉國朝堂軍隊,一手先帝遺詔,前帝後大殿陳情,便逆轉乾坤,讓四閻王最強的摩易師出無名,坐實了明帝尉國正統的身份。僅八千墨羽營偽裝成燕軍就讓湯雲迪閉城不出,最後竟還讓人在城中掀起軍變,湯雲迪在自己軍營中還被人暗殺了。

這女子心智手段膽量真可謂女中豪傑也。讓他也佩服不已,此人不可輕易為敵!

“宋大家,你在甕山見到的無影針,真的是她?”祁景新對一旁的宋鱷問道。

“應該是她。”宋鱷點了點頭。他也沒想過金榜第九的無影針竟然是尉國的大將。

“殿下,您說,她該不是為了司馬岳來的吧?”方白不放心地道。

祁景新聽罷,皺起了眉頭。

“此話怎講?”

“傳聞兵主之家一直秘密在為付清玉煉制兵器,她的親衛營和前鋒營所用弩箭皆與我們在研制的相似,不過卻威力更大。如今兵主之家已被我等剿滅,您說她會不會是來找尋司馬岳的蹤跡的?”

祁景新聽罷眉頭緊鎖,沈吟了一下,道:“選親之後,若還是無法讓他畫出兵器圖紙,就把他殺了吧,別留下後患。”

這司馬岳就是在甕山偶然擒獲,本就他計劃之外,只是他見了那些精良的兵器起了惜才的心思,若此人真能引來付清玉,對此時的他而言,絕非幸事!

“若司馬岳如此重要,不如把他當成讓付清玉與我們合作的籌碼?”宋鱷提議道。

“不可!”方白忙道:“且不論這司馬岳是否有這個重要性,若讓其知曉司馬岳的存在,必定知道甕山之事乃我等所為,這會大大打亂殿下的計劃。我們此時勢力還不及那兩位皇子,還需韜光養晦,以待後續。”

宋鱷聽罷,認同地點了點頭。

方白又道:“甕山之事隱蔽,付清玉或許還不知道司馬岳在我們手中,殿下不如趁機尋求與她的合作,畢竟匯源錢莊往您身上投入了不少錢,付清玉也許想把註壓到您身上。”

“方先生此計甚好,”祁景新笑道:“現在我已是三王之一,付清玉若想收回成本,繼續合作也是不錯的選擇。”

“還有一事,”方白繼續道:“這段時間,定西王殿下的人似乎一直在查洪川衛營,還派人趕往了衛營駐地所在的洪川府。”

“哦?竟有此事?知道是怎麽回事嗎?”祁景新問道。

“詳細的不知,不過我已派人快馬加鞭同樣趕往洪川府秘密調查。”

“你做得好,有消息第一時間回稟我。”

“是。”方白應道。

“宋大家,賴孫那邊要勞煩你盯緊一些,慶城、嵐城那邊因饑荒匯集了許多難民,你讓賴孫安排下,讓人在那邊試藥。”

“這兩城離著繁城不算太遠,在那邊試藥是不是太冒險了?”宋鱷猶豫道。

祁景新呵呵一笑:“無妨,即使出了事,只要你們做得幹凈,誰又能想到我這個在繁城不惜貶妻為妾,不遺餘力參加公主選親的永樂王呢。”

永樂王,外家無權,岳父只是一個商部主事,朝中支持者甚少,身邊匯集的都是些商賈之流,另外兩位王爺也從不把他放在眼裏、當成對手,即使做了些什麽,也不會有人懷疑到他的頭上。再者,嵐城附近就駐紮著護國軍的虎山營,定西王殿下又一向與江湖中人往來甚密,出現些江湖中的藥物,再正常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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