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心緒攪動

關燈
第二十六章心緒攪動

付清玉靜靜伏在宅院墻邊的樹上,她已經在這裏等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夏夜裏很是有些悶熱,樹上的知了嘰嘰嘰地叫了一晚上,鳥兒歸巢後也安靜地蜷縮在窩中,這一樹的昆蟲動物好像都沒發現家中來了這麽一位不速之客,仿佛這位客人已融入這一方天地之中。

終於,最後一間房內的燈也熄滅了。又等了半個時辰,付清玉隨著一陣風從樹上飄下,如一片普通的落葉一般,飄落入院中。

這是個兩進的院落,老仆人居住在靠廚房的那間,大部分房屋似乎都空置著,一晚上她只看到最裏面三間房的燈亮過。

付清玉覺得不太對,沒有人巡邏和把守,甚至連最基本的守夜警戒的人也沒有,這似乎不像是藏人的地方。不過韓曄給他的情報應該不會有錯。

為防止遺漏了線索,付清玉從沒亮過燈的那些房間開始,逐間搜尋過去。

這個院落看起來應該是許久沒有人居住了,雖然收拾得還算整潔,不過沒有人氣的房子還是透著一股淡淡的蕭瑟味道。前面幾間除了廚房、庫房、仆人的房間,還有一間應該是書房,付清玉都仔細搜尋過,並未發現有暗室或者機關。甚至連老仆人的房間她都進去看了一遍,也沒有任何發現。這裏看起來不像是祁景逸關押司馬岳的地方,倒像是個金屋藏嬌的外院。

就剩下那住著人的三間了,付清玉悄無聲息地摸到其中一間的窗邊,小心戳了個洞,輕輕往房裏吹了迷煙,這迷煙是特制的,人吸入後就和正常睡眠差不多,只是更沈一些,第二日也不會有頭暈不適的癥狀,很難被察覺。

待煙氣散得差不多了,付清玉用匕首小心撬開房門,閃身入內,這屋裏沒有太多的東西,床、桌椅、兩個櫃子。床上是一個隆起人形,似乎已熟睡。

付清玉正想往櫃子邊摸索,突然心生警覺。

不對!沒有呼吸聲!

她瞬間意識到中了埋伏,也顧不得其他,飛身就往門外躍去,房內陰暗處卻突然閃過一道銀光,斜裏刺出一柄長劍,擋住她的去路,劍身一橫,朝著她掃了過來。

付清玉飛快伸出匕首,擋住對方的劍。

鐺的一聲,付清玉覺得手上有些酸麻,對方武功竟然不弱。兩人在黑暗中快速過了幾招,均吃驚於對方的身手,今晚這是遇到高手了?!

嘭!的一聲,一張凳子撞破大門飛了出來,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幾塊。

屋內飛出兩人,付清玉飛速回身甩出手中的匕首,同時一把抽出腰間的末影,既然被發現了,就要速戰速決,所幸一不做二不休,把這裏的人都殺了。

她回身刺向對方咽喉,張鐮長劍一擋,兩人各對了一掌,分別躍開,付清玉正想吹響口哨喚來巷子中埋伏的其他人,把這裏的人都清理幹凈,不然鬧出太大動靜容易暴露了,以後想再救人就更難了。

這時,久違的月光突破了烏雲落在這一方院落中,對面身著白色褻衣的男子身影一下便映入了她的眼簾。

付清玉一怔,停住了要吹響的口哨,不由自主地發出驚疑的聲音:

“怎麽是你?!”

這聲一出,她對面的張鐮也楞住了,這聲音,怎麽那麽耳熟。

再一看向對面站著的那人熟悉的身形和手中所持之劍,張鐮也怔住了,是她!

這時,白經和薛正言聽到動靜,從屋裏跑了出來,看到張鐮正與一名黑衣人在院中對峙,兩人也嚇了一跳,以為來了殺手。

白經忙橫起長戟,急急問道:“阿鐮,你沒事吧。”

付清玉聽到這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見白經竟然也在,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此事蹊蹺,她不欲暴露身份,也不想與張鐮等人見面,回頭瞪了張鐮一眼,一躍而起,翻身飛出了院墻。

“阿鐮,你怎麽樣了?”白經上前問道。

張鐮卻怔怔地望著付清玉的躍出的方向,內心糾結了片刻,突然牙關一咬,也一躍而起,朝著對方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徒留一臉不明所以的白經和薛正言。

付清玉在屋頂飛快奔跑,張鐮在其後追趕,月光映照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飛奔在屋檐上。

付清玉聽到身後的動靜,卻不想搭理,甚至連頭都不回,只是加快了腳步。

張鐮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追上來,追上了之後要對她說什麽,是要為刺了她一劍道歉,還是要問她為什麽會找到這個院子。他心亂如麻,可卻知道一定要追上付清玉,他想知道她好不好,他想見她!迫切地想見到她!

見付清玉加快了腳步,張鐮正想趕上,突然,一柄彎刀橫刺了過來,截斷了他的去路。

張鐮旋身後退,避開這一擊,一名同樣身著黑衣的男子擋在了他身前。

張鐮認得此人,正是在甕山中帶兵救了他們的那位將軍。

“讓開,我要見付清玉。”張鐮喝道。

“將軍不想見你。”少淵亦回。

張鐮看到遠處付清玉幾個起落間已消失在他的視線裏,他情急之下想越過少淵,卻又被他的彎刀擋住了去路。

兩人一來一回,鬥了幾招,少淵越打越是心驚,這張鐮武藝竟然已達此種境界,給他的感覺甚至和將軍相似。

一不留神,張鐮以一個假動作越過了少淵,朝著付清消失的方向追趕了過去。

奈何追了半條街,前方卻早已不見了付清玉的蹤影,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院子中。

白經見他回來了,忙上前問道:“怎麽樣?抓到人了嗎?”

張鐮並不回答,只搖了搖頭,便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白經見他一副丟了魂的模樣,也覺得奇怪,怎麽追個刺客回來就這樣了?難道那刺客很是厲害?一時心中也有些忐忑。

張鐮坐在漆黑的房中,也不點燈。今夜突然見到付清玉給他的沖擊太大了,他久久才緩緩回過神來。

他們三人住的是祁景逸的宅子裏,外人並不知曉,付清玉又是怎麽知道這裏的?還有,她為何要潛入宅子?是來殺薛正言的嗎?難道洪川衛營私采金礦之事與她有關?可她一個尉國將領,為何會參與燕國之事?

不對!付清玉與那韓曄交情匪淺,似乎早已相識,而且四年前在繁城輝月樓他親眼見到她與永樂王相攜賞月,且還被其奉為上賓。

難道,難道這些事情真與付清玉有關?!張鐮越想越心驚,一時之間更是心亂如麻。

而付清玉這邊,則是匆忙趕回驛館,對著等在屋內的孟江趙不易等人道:

“司馬岳不在那裏。”

“不在?”趙不易道:“那能藏在哪裏?難道在定西王府或者威北侯府?”

“不知道,明日我會去見範宇,我總覺得這件事情透著蹊蹺,你們再去查以前那宅子的主人,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她總感覺這些事情不像範宇的作風。

範宇此人雖有野心,不過行事也算得上光芒磊落,否則當初在鄴城幾人也不可能達成合作,甚至前幾年借著雙方小規模的沖突私囤兵力,也是兩人共同謀劃。而煉制屍人之事歹毒異常,不像是範宇這個人能幹得出來的。祁景逸她不了解,但是範宇她還是懂的,明日她要親自去一趟!

“你們先下去吧。”

趙不易剛想說什麽就被她揮揮手打斷,他和孟江對視了一眼,退了出去。

今夜將軍怎麽有點不太對勁。

付清玉覺得有點煩躁,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剛拿起遞到唇邊,又啪地一聲用力放在桌面上!

可惡!這張鐮竟然還能影響自己的心緒!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他不是應該在連雲寨嗎?他來繁城幹什麽?還有,他為什麽藏身在祁景逸的院子裏?還有白經,為什麽和他一起?剛才旁邊那個書生模樣的男子又是何人?

這一連串的問題攪得她心緒不寧。

嘭的一聲,付清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她呼一下站起來,直奔床邊,踢了鞋子,衣服都不換,徑直躺了上去,一把抓過被子蓋住腦袋。

不想了!睡覺!

********

威北侯府

範宇一邊給付清玉斟茶,一邊道:

“範某恭賀貴國陛下榮登大寶,恭喜將軍得償所願。”

“本將軍也要恭喜侯爺,如今護國軍兵強馬壯,看來不需多少時日,侯爺和定西王殿下也能如願了。”

範宇搖了搖頭,“哎,談何容易。”

這幾年,雖借著與尉國不時發生的沖突,他操練護國軍,大肆征兵,擴充軍備,囤積糧草,但是陛下對他和景逸的疑心卻是愈發重了。

現在三位皇子中,陛下對景逸的戒備尤甚,這兩年媛媛與景逸的婚事更是推了又推,前些時日在禦書房裏竟然說出了兩人是表親,不宜婚配之言,氣得他在禦書房與陛下大吵了一架,這是好些時日都不上朝了。

“這些時日老夫身體大不如前,今日得見將軍,感覺病都好了一大半了。”

“前幾日在朝堂上本將軍就對定西王殿下說了,要來看望侯爺,這幾日有些事情耽擱了,侯爺可莫要怪罪。”

“不敢不敢,將軍今日來,我這威北侯府可是蓬蓽生輝啊。”

付清玉喝了口茶,笑笑道:“侯爺與我也是老熟人了,那我也就直說了吧,今日來,主要是有兩件事情。先說這第一件事吧,我聽聞定西王殿下也要參加此次公主選親?作為陛下派來護送公主和親之人,本將軍可按例要來問問清楚。坊間都在傳,定西王殿下與範府的媛媛小姐自小便定了親,不知王爺何故要參加此次的選親呢?”

她這話有點不客氣,透著股興師問罪之意。

範宇擡眼看向付清玉,兩人目光交匯如實質。他輕抿一口茶,狀若無奈地道:

“哎,並無此事,只是老夫看中景逸這孩子,私心裏想將自己的孫女許配給他。不過陛下倒是有不同的想法。”

都是千年的老狐貍,和我在這兒玩什麽聊齋?付清玉內心吐槽著,面上卻不顯,只道:

“看來貴國陛下還是很重視定西王的,不過媛媛小姐我曾遠遠見過,確實是天姿國色,蕙質蘭心,與定西王殿下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哎!”範宇嘆息了一聲:“這兩個孩子從下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有之,男女之情卻還是缺了些。”

“倒是幾年前景逸與我提過一名女子。”範宇話鋒一轉,道:“說是在輝月樓見過的,乃是城中匯源錢莊的東家,彼時那女子受永樂王之邀赴宴,我見景逸言辭之中對這名女子頗為欣賞,若能與之結為連理,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付清玉聽完這話,面色一沈,眼神冷冷地看著這老狐貍在自己面前裝模做樣,良久,冷哼了一聲。

“範宇,你這也是真敢想啊!若這事我應了,別說祁景逸,就連你威北侯府一脈,怕是都要死絕了!”若她真有意要嫁給祁景逸,這燕國還能容得下他們?

“呵呵,”範宇對付清玉的這點威脅渾不在意,笑道:“想想又如何,萬一真實現了呢?”

“哼,癡心妄想!”付清玉冷哼道:“你放心,匯源錢莊只是與永樂王有些生意往來,出了些錢財,不會參與你們的爭鬥,你不用拿這些話堵我。”

範宇滿意地點了點頭:“將軍言重了。”

“倒是你讓定西王參加選親,別打量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主意,你們幾個皇子怎麽爭鬥都與我尉國不相幹,不過要是最後攪黃了公主的親事,我定不會輕易罷休!”

“將軍多慮了,本侯也只是不想讓公主卷入這些朝堂中紛紛擾擾的爭鬥,不會做出有傷兩國顏面之事。”

“這樣最好,”付清玉道:“還有一事,想向侯爺請教。”

“何事,將軍請直言。”

“甕山之事,是否與侯爺有關?”

“甕山?什麽事?”範宇一臉疑惑,這一瞬間的反應不似作偽。

付清玉仔細看了他許久,才慢慢將甕山中有人設局在江湖中騙人煉制屍人的事簡單說了下,範宇聞言皺眉思索許久,道:

“老夫雖不知此事何人所為,但,肯定不是逸兒。”見付清玉一副願聞其詳的表情,他繼續說道:

“逸兒從小在老夫的教導下長大,他雖不似將軍,是個般行事果敢,遇事機敏之人,不過這孩子一向行事光明磊落,心無鬼蜮。此等陰險歹毒的腌臜之事,不是他的性子能做出來的。老夫可以性命擔保。”

付清玉細細觀察,見他神色坦蕩,逐言道:

“我信侯爺。”

兩人相識多年,範宇的為人付清玉還是比較清楚的,不然當時在鄴城那等環境下也不可能與其合作,況且,範宇早已猜到霄棄的存在,多年來卻從未對外透露半字,也是個恪守承諾之人,即使兩國爭鬥不休,也從未以此為要挾。

“侯爺與我相識一場,也算得同生共死過一會,我相信侯爺也不是那等陰險歹毒之輩。”付清玉道。

範宇聽得雲裏霧裏,還未等他發問,付清玉便站起身道:

“今日事已畢,侯爺身體不適,本將軍也不便多打擾了,”說完,付清玉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她又道:

“侯爺,相識一場,本將軍還是要勸你一句,身體要緊,閑事莫操心。”

說完,付清玉拱手一禮:“告辭。”

她觀範宇,氣色衰敗之相已顯,恐命不久矣。

範宇看著付清玉的背影,深深嘆一口氣,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呢,可樹欲靜而風不止,燕國的奪位之爭愈演愈烈,景逸的生死、他範氏一族的興衰榮辱,都綁在了這輛戰車上,此時,已退無可退。

想到幾年前,付清玉與他一般,還是一方大將,甚至還不如他,可眨眼間,她已完成布局,殺帝篡位,論起手段心機,他和逸兒確實遜色這女子多矣。其實他剛才說的願景逸能與她結秦晉之好,也並非戲言,若能得此女助力,燕國天下何愁。

想到此處,他眉頭又深深皺起,付清玉這次親自來燕國送個偽帝的女兒來和親,實在是太奇怪了,她到底有何目的?

想到此處,他轉頭吩咐道:“去查一下,甕山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