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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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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線索

繁城尉國驛館

屋內分兩邊坐著三人,個個俱面色凝重,靜靜等候著。

不多時,門外響起腳步聲,付清玉快步跨入,一揮衣袍坐到上首的位置,掃了眼下面幾人,最後看下左邊坐著的那胖子,道:

“趙不易,你來說。”

“是!”趙不易拱手行禮,恭敬道:

“自四年前將軍派我與孟江混入三皇子府,我二人雖極力表現,要人給人要錢給錢,可那祁景新卻不是易於之輩,平日裏雖對我等恭恭敬敬,卻也處處防備。三年來我等都不能混入他的勢力核心中。直至十個月前的一日,我約人在酒館喝酒,碰到了戶部司丞李威的兒子李茂……”

原來,自付清玉吩咐他二人留在繁城混入祁景新的勢力中,雖通過三皇子的關系,也籠絡了些官員,但這祁景新為人滑溜至極,三年來兩人始終無法深入到他的勢力內部,為此,趙不易與孟江一度覺得這祁景新不簡單,似乎還隱藏著一些他們所不知道的勢力,不然僅憑錢財,又如何敢參與競爭燕國至尊的那個位置,甚至成為四位皇子中最先封王的人。

三年多來,毫無建樹,讓兩人覺得有些心灰意懶,彼時尉國爭鬥正處於激烈交鋒之時,二人不止一次請示想要調回尉國協助付清玉,奈何都被戴祿駁回了。一來這兩人留在繁城,便於付清玉與韓曄之間的聯系,二來也算留個後手。

這一日,趙不易約了人在繁城出名的小醉仙酒樓喝酒。正喝著,就聽到樓上傳來爭執聲。

“我告訴你,小爺今日就坐定這個位置,你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

“這裏是我們先來的,憑什麽讓給你。”

“嘿,就憑小爺我是李茂。”

“哼,好大的口氣,這位置是我兄弟二人先坐下的,若你一開始便好言相商也就罷了,可你一上來就吆五喝六的,端是無禮,今日這位置,我們決不讓!”

“我看你們倆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和我叫板!”

話音落下沒多久,就聽到樓上響起了兵兵邦邦的打鬥聲還有小二的驚呼勸架聲。不一會兒,一名華服公子就被人一腳踹下,骨碌碌滾下了樓梯。

一樓喝酒的人們都被這動靜驚動了,只見那華服公子,一手扶著腰,一手扶著桌子,哎呦,哎呦邊叫喚邊站起來。

此人用手一指樓上,怒道:

“敢踹小爺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你們給我等著!”

正說著樓上下來兩名高瘦男子,其中一名年紀稍大的臉上少了一只耳朵,看衣著好像不是本地人。

那年輕一些的男子對著李茂喝道:

“還不滾!”

“你!你!”李茂一手指著兩人,一邊往後退,嘴巴裏還不服輸地放著狠話:

“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年輕男子見他還不肯服軟,握著拳頭上前幾步,還想揍他一頓。

李茂嚇了一跳,扶著腰,快步跑出了酒樓。

小二見李茂被打跑,也嚇了一跳,忙上前幾步對那兩人道:

“哎呦!兩位客官,你們這是闖了大禍了,趕緊離開吧,別在這裏逗留了,晚了就走不了了!”

那年長些的男子見小二如此緊張,疑惑地問道:

“小二,此話怎講?”

“哎呦,兩位爺啊,那李茂李爺可是戶部李司丞的兒子啊!”

“哼,一個司丞的兒子就敢如此猖狂,是打量我兄弟二人好欺不成?”戶部司丞也就是個二品官,在繁城這樣的都城,滿大街的一二品官中並不算突出。

“哎呦,我的爺啊,您幾位不是繁城的人,這戶部司丞雖不算大官,可在繁城卻也不是普通人惹得起的!”

年長的男子見小二這樣說,不禁疑惑道:“還請小哥為我兄弟二人解惑。”

小二見這兩人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能耐著性子解釋道:

“這李司丞雖然官不大,卻生了個好女兒,他的女兒李家娘子的夫君正是當今陛下的第三子永樂王殿下。這李茂就是永樂王殿下的小舅子!”

那兩人聽小二這樣一說,眉頭一皺,相視一眼,似乎交換了什麽信息。

然後那年長的男子道:“謝謝小二哥提點,我兄弟二人雖不怕事,卻也不願意得罪權貴,便就此告辭了。”說完,拋給小二一塊銀錠,兩人快步走出了小醉仙酒樓。

這本是一個小插曲,可卻被趙不易卻發現了不尋常之處。那兩名男子,身手了得,絕非普通人,且他看著兩人知道李茂身份後流露出的表情並不像正常人的懼怕,反而隱隱有些興奮,他在繁城做的就是錢莊的生意,這幾年練就一雙眼神毒辣得很,什麽樣的人基本上在他眼皮子底下走一遭,就沒有不露點端倪的。

李茂要有麻煩!

這是趙不易第一感覺,既而他轉念一想,既然他們從祁景新處沒有什麽進展,不如試著從這李茂處著手,或許會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獲呢。

嘿,今天就看我老趙來一出英雄救狗熊,也好和這李茂搭上線。

心裏計較完,他果斷和同桌的人告辭,言說家中有急事,快步走出酒樓,遠遠跟上了那兩名男子。

趙不易體型雖然胖,武藝也不甚好,不過卻練得一手好輕功,以前便是前鋒營的探子,機敏異常,這一身肉那也是之後來了繁城養出來的。

這鬧市跟蹤人,雖不易,卻也更不容易暴露,趙不易跟著兩人,發現他們並未走遠,而是藏身在離小醉仙不遠處的另一家小店內,那酒樓的二樓包間正對著小醉仙的門口,看樣子要等著李茂出現。

大半個時辰後,李茂果然來了,這次還帶了十來個打手,氣勢洶洶直奔小醉仙。

一群人進了酒樓,沒一會又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酒樓沒找到人,李茂的場子沒找回來,脾氣無處發洩,一腳踹在那領頭的打手身上。

“滾!給小爺找!今日小爺絕對要讓那兩爛冬瓜好看!”

“是,是!”領頭的忙不疊應道,帶了人分成幾個方向去尋。

待人都走光了,李茂袖子一揮,也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這時,那兩人相視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趙不易也綴了上去。

李茂一肚子的火,在繁城,他姐夫是永樂王,他就算不能橫著走,可是也是第一次丟那麽大的臉,集結了人回去,結果竟然讓人跑了!等下要去香林館聽下小曲,找幾個姑娘洩洩火,不然心裏憋得難受。

想到此處,他轉入一個巷子,正想抄個近道去往香林館。

突然,眼前一晃,一道身影從旁躍出,攔住了他的去路,正是剛才在酒樓與他結怨的那名單耳男子。

李茂心中一驚,這是人家埋伏他呢,自己明顯不是對方的對手,他雖然狂妄,卻也不傻,此時一刻也不敢停留,趕緊轉身,往巷子口跑去,沒想到剛轉身,另一個人也在攔住了他的後路。

“你們,你們這是要幹什麽,”李茂大聲喝道,不住後退的舉動卻暴露了他的外強中幹。

“我告訴你們,我,我姐夫可是當朝三皇子,永樂王殿下!你們,你們膽敢傷我,我姐夫定饒不了你們!”

“李公子,既然你家中都是高官,那必定很有錢吧,哥幾個最近手頭有點緊,就請你隨我們走一趟吧。”兩人一邊獰笑著一邊接近李茂。

李茂嚇得肝膽俱裂,這兩人是要綁票啊,剛才在酒樓,他一個都打不過,現在被人夾在這暗巷裏可如何是好!他此時滿心都是後悔,早知如此他招惹這兩個煞星幹嘛。

正心急如焚間,巷子裏響起了第四個聲音:

“大膽賊子,此地乃是天子腳下的繁城,爾等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兇!”只見一個體型巨大的胖子從巷子的另一頭跳了出來。

那胖子腰圍肥碩,穿著錦衣腰間盤著玉腰帶,手上十根指頭戴滿了金玉戒指,身上大大小小的白玉、翡翠吊飾掛滿了腰間,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個暴發戶般。

兩人看到這胖子的暴富樣,眼睛都要赤紅了,那年長的男子一邊朝著胖子接近,一邊放著狠話:

“識相的就滾遠點,不然大爺不在意多收拾你一個!”

胖子剛要說話,突然看向巷子裏嚇得縮在墻角的李茂。驚訝道:

“咦,這位公子,可是李茂李公子?”

“我,我,我正是,英雄救我!”李茂慌不擇路之下,連英雄兩個字都喊上了。

不過趙不易卻極為受用,忙回應道:“李公子莫怕,我乃永樂王殿下的下屬趙不易,您放心,今日我定拼死保您周全!”

那兄弟二人見兩人竟然認識,也不能再放走趙不易了,兩人對視了一眼,兵分兩路,朝趙不易和李茂攻去。

趙不易武功雖不算太入流,可在這繁城中也算數得上號,尤其他輕功得自付清玉指點,碩大的身軀縹緲輕靈,一番爭鬥下來,竟然也絲毫不落下風。

那年輕男子見同伴久攻不下,這裏畢竟是鬧市,鬧出動靜引來衛隊的人恐怕無法善了,可這李茂見過他們的面貌,決計不能放走他,想著他向李茂欺身上去。

李茂這一下子嚇得更是肝膽俱裂,他哪裏是對手,片刻便是險境環生,李茂這三腳貓功夫,被那年輕男子打得節節敗退,眼看著就要被抓住了,他慌亂之下,擡起袖子,也不瞄準,咻得一聲就對著年輕男子射出手中的袖箭。

那男子見李茂擡袖,就知道他要射暗器了,這些個公子哥,武功不行,但身上備這的這些防身的小玩意不少,他們一年擄的那些人,十個也有那麽五六個藏了些袖箭匕首什麽的。

不過這些東西,出其不意之下還能起到些效果,像李茂這般,慌裏慌張的,他根本不在意。

聽到袖箭射出的聲音,他不慌不忙正想躲避,沒想到那袖箭竟然不是普通的袖箭,射出的箭矢急速如風,當他聽到咻的一聲的同時,一道銀光已快飛至他的眼前。

年輕人嚇了一大跳,換亂中只能側身避開要害,那箭矢呲的一聲竟生生穿透他的左肩,咄的一聲射入背後墻壁上,直直沒入一大半有餘。

“啊!!”男子痛呼出聲。

那年長男子聽到同伴的呼聲,知道今日事不可成,也顧不得趙不易,一掌將他擊退,飛身至同伴身邊,兩人翻過巷子飛快逃離了。

待兩人走後,趙不易走了過來,剛才那一個袖箭,他也註意到了,沒想到威力竟如此大,他走到袖箭射中的墻壁上,觀察了下,皺起了眉頭,他覺得有些像,又不敢肯定,便偷偷將那袖箭拔了下來,藏於袖中。

做完這些,趙不易走到蹲在地上的李茂身旁,道:

“李公子,那些歹人跑了,你不用擔心了。李公子,李公子?”

李茂聽到他的聲音,這才放下捂住臉的袖子,瞄了一下左右,確實沒再見那兩個歹人,才在趙不易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英雄,今日多謝相救!”李茂對著趙不易拱手謝道。

“哎,不用,不用。”趙不易擺擺手,道:“我乃永樂王殿下的手下趙不易,李公子也算得我半個主子,這個謝字趙某不敢領受。”

“無論如何,今日若不是趙公子,李某恐怕危矣。不如李某請趙公子喝杯水酒,感謝趙公子的救命之恩。”

“怎麽能讓李公子破費呢,前面香林館,雖不上得了臺面,卻是李某的產業,若李公子不嫌棄,在下請公子去喝幾杯,順便讓姑娘們來伺候公子,給李公子壓壓驚。”說著圈著李茂的肩膀便向著香林館的方向走去,一副極盡巴結的模樣。

“這,這多不好意思啊。”李茂還想推辭。

“哎,李公子看得起趙某,難得今日我二人共歷患難,死裏逃生,定要好好慶祝一番。來來來,走走走。”

“好!好!”

趙不易何許人也,幾杯酒下肚,就將那李茂捧得找不著北了,差點要和他結拜兄弟,在趙不易面前哪裏還有什麽秘密可言。

七八分醉後,趙不易趁機問道:

“李兄弟啊,今日為兄看兄弟這袖箭端是厲害無比啊,那些賊人在兄弟一箭之下竟避無可避,委實犀利!為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兄弟可願幫忙。”

“嗨,大,大哥,對,對我有救命之恩,有什麽要,要小弟幫忙的,盡,盡管說!”李茂喝得暈乎乎,拍著胸脯大著舌頭說道。

“哎,兄弟你也知道,大哥是個商人,雖然現在投靠了永樂王殿下,但是家大業大,總有些宵小之輩時時惦記,這每年想搶劫的我人啊,不少啊,你看,大哥這身材,都被逼得要去學武了。”趙不易拍著自己碩大的肚腩嘆息道:“今日看見兄弟這袖箭,委實厲害啊,一箭之下,竟然傷了那麽厲害的賊人。不知兄弟是在何處購買的,可否告知大哥,大哥,也去買上幾副防防身。”

“大哥,我和你說,這,這袖箭確實厲,厲害著呢,不過,不是買,的,是,是兄弟打賭贏回來的!”李茂大著舌頭吹噓道。

“哦,兄弟這運氣好啊,不知,是與誰人打賭啊?”趙不易趁機問道。

“就,是,那城東王麻三,王家藥材鋪的兒子。”李茂說道。

“原來如此。”趙不易點了點頭,“來來,兄弟,來喝酒,今日我們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李茂舉起酒杯,和趙不易碰了下,兩人又繼續喝了起來。

“後來,我將李茂的袖箭借了過來,與老孟研究了下,那箭矢的樣式,袖箭的發射機擴,確實像極了我墨羽營的弩箭。”趙不易道。

“將軍,”孟江補充道:“我與趙不易調查了那王麻三,發現他是從一個黑市中買到的這個袖箭,後又順藤摸瓜,最終查到了城北一間偏僻的院子。我們帶人夜探了那院子,結果發現這小小的院子中竟然有重兵把守,我二人一不註意露了行跡,第二日再去,那院子已人去樓空,只在其中的一間暗室的墻角發現了此物。”

說完,孟江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打開,裏面赫然是一根細如發絲的銀針,他連著手帕一起呈給付清玉。

付清玉輕輕撚起那手帕中的銀針,仔細打量,又對著光線照了許久。

蹭得一聲,只見她一把抽出腰間的末影軟劍,將銀針放到短劍旁,細細比較。

在光影之下,短劍與銀針均是若隱若現,反射的光線比一般的兵器要少,不細看仿佛隱形一般。

這種材質,沒錯!是她拿到的那枚隕鐵!

當時她將隕鐵拿給司馬岳煉制兵器,司馬岳煉成兩把劍,一把是給了張鐮的少陽劍,一把是她身上的末影。不過若說司馬岳這家夥自己私藏了些,偷偷煉了幾樣暗器,那她是絕不懷疑的,現在不就是證據確鑿了嗎?

“還查到了什麽?”付清玉繼續問道。

“後來我們調查了那個宅子,發現宅子的主人竟然與定西王府有些關系。”

“哦?”付清玉皺眉。

“那宅子的主人是定西王府二管事家的一名遠房侄親。平日裏雖然與王府沒什麽往來,不過卻會定時到他的遠方侄叔處送土特產。”孟江道:“不過自從宅子的事情暴露後,那人便失蹤了。”

“你們是懷疑祁景逸就是幕後之人?”付清玉道。

“不無可能,”少淵說道:“將軍,那祁景逸乃範宇外孫,五年前又召集演武大比,很是收攏了一些江湖人士,若甕山那邊是他們的手筆,那此人召集如此多江湖人士,又煉制屍人,所圖不小。”

“哼,”付清玉冷哼一聲:“燕王的這幾個兒子,哪個不想著他那個位置,所圖又怎會小,明日朝會,我倒要去會會他。”

說完,她又吩咐少淵:“傳出消息,明日朝會後,我要與他見面,他是這繁城的地頭蛇,若那幾位皇子有什麽風吹草動,必定瞞不過他的眼線。”

“是!”少淵應道。

付清玉看著手上拿著的銀針,眼睛微瞇,眸中殺機閃現。

範宇,要是這真是你那好外孫的手筆,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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