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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光華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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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光華之變

九月初五,燕國兵分三路,趁尉國兩位大將對立,國內內鬥之機,對尉國隆城、鄴城、光華三城同時發起進攻,半日內隆城被破,城司王大齊棄城逃跑。付清玉因擅自調動兵力,給了燕國可乘之機,被摩易所部發難,涼帝迫於百官壓力,當殿對付清玉問責,令其卸任隆城統領之職,閉門思過,罰俸三年,棄城的隆城城司王大齊被判絞刑,同時百官當殿推舉尉國四閻王之首,大將軍摩易任隆城統領,率軍支援隆城。

九月初六,摩易率軍十萬,奔赴隆城,與燕國將領晏都在隆城激戰十餘日,並派兵繞過隆城在截馬谷伏擊燕國運糧部隊,切斷了燕軍的補給路線,最終晏都因後援不足不敵,無奈棄守隆城,卻在退走時不忿火燒全城,致使城中房屋盡毀,百姓多死傷,富庶一方的兩國貿易之城毀於一旦。

九月十二,隆城激戰正憨之時,燕國二皇子祁景逸率軍突襲鄴城,摩易鐵羽營新任副將陳忠寶為爭功,被誘出城與護國軍城外野戰,終因混戰被殺,鐵羽營因主將身死一時方寸大亂,城門被攻破。危急時刻,原副將鐵鑾得摩易兒子摩烈臨危任命,聚攏鐵羽營所屬殘部與燕國大軍展開巷戰,死守鄴城,在付出傷亡慘重的代價後,終於擊退燕軍。

此戰祁景逸斬殺摩易副將,殺死殺傷鐵羽營數萬人,燕王大喜,親封其為定西王。至此,燕國三位成年皇子均已受封。

此次燕國大舉進攻,除光華城守軍兵力不多,只圍不攻,其餘兩城均發生了慘烈的戰鬥,而光華城中百姓多年來被湯雲迪盤剝,軍隊人心渙散,早已無了守城的欲望,偏此城似乎不在燕國進攻的名單中,只在其餘兩城被攻打時進行了圍城,也不知是為了防止城中軍隊支援隆城與鄴城還是為了防止城中變亂之時有人逃跑。

而此時的光華城,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此人身材高大魁梧,正是付清玉的幕僚張錫瑉。

“呵,你說,付清玉讓我投靠她?”光華城統領四閻王之一的湯雲迪譏笑道:“她付清玉殺了摩靳,早已被摩易下了追殺令,此時不過是躲在涼城靠著陛下的庇護茍延殘喘罷了,現在又因失了隆城被陛下追責,早晚是個身首分離的下場,你現在讓我投靠她?”

“哈哈哈哈,”湯雲迪放聲大笑:“她付清玉莫不是腦子被打壞了,傻了吧。若她肯自薦枕席,摩將軍或許還能饒她一命。說不準以後我還得尊稱她一聲娘娘。哈哈哈哈哈哈!”

面對湯雲迪的嘲諷,張錫瑉卻始終嘴角含笑,不亢不卑。

“湯將軍,我們將軍此刻應該已掌控了尉國的大局。她說了,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若你肯歸順她,她還能饒你一命。”張錫瑉說道:“若你執意與她對抗,那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她會記得來給你上柱香,也算全了幾年的同僚情誼。”

“呵,”湯雲迪面色發狠,道:“她付清玉以為她是誰?一個靠著色相寵幸上位的夥夫,竟然還想在本將的地盤打主意。你回去告訴她,此次戰後就算她不對付我,本將也要將她抽筋扒皮,讓她好看!”

雖然嘴裏說著狠話,可是他湯雲迪也是一方大將,對方竟然敢在他的地盤放狠話,那必定有所依仗,他邊說右手邊放在兵器上,隨時防衛對面這人。

誰知張錫瑉此人雖然看著高大健壯,卻完全是個不通武藝的文人。

“那倒是不用了,”張錫瑉端起桌上早涼了的茶水,道:“下官來之前,我家將軍也說了,湯將軍此人愚鈍,必是看不清形勢的,讓下官意思著稍微勸下即可,不用浪費太多口舌。”

此話一說,湯雲迪更是被氣炸,也不管對方的威脅,正準備先下手為強,殺了面前這個敢大放厥詞的家夥。

湯雲迪暴怒抽出佩刀,舉刀當頭砍向張錫瑉。突然,呲的一聲,然後是一陣劇痛,一把利劍從他身後貫穿而出,只留下胸前一截劍尖。

鐺的一聲,湯雲迪手中的刀掉落地面,他茫然地伸手想抓住劍尖,艱難地回頭,對方卻一個用力將長劍拔出。湯雲迪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想起來了,站在他身後的正是自己的副將洛青州和幾名護衛。

“你,為,為什麽……”湯雲迪倒在地上,口中艱澀地發問。

此刻洛青州執著滴血的長劍,滿臉恨意,而自己的幾名護衛俱都冷眼旁邊,面無表情。

“為什麽?!”洛青州恨聲道:“湯雲迪,你還記得方西子和他的女兒嗎?他的女兒方蘭芝,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他用劍指著地上湯雲迪的咽喉道:“兩年前,你為了討好尉帝,讓方西子給你雕刻飛仙玉雕,在光華城中大舉抓捕民女,強制她們脫衣讓方西子仿著那些女子的裸體雕刻,那些女子被抓後還要送到你府中被你欺淩侮辱甚至賞賜給達官貴人!城中多少女子含恨而終!雕了半年多,玉雕雕壞了十幾個,你尤不滿意。”

洛青州邊流淚邊恨聲說道:

“你說那些玉雕表現不出仙子飛升樂而不淫的美態,就有你的幕僚給你出主意,言方西子有一女,讓父親雕刻女兒的裸體必定能刻出你想要的效果,你便派人把蘭芝抓了去,脫了衣衫供她自己的父親臨摹雕刻,方西子不從,你還要拿他家一家四口的人命威脅。那可憐的父女二人迫於你的淫威,只能就範。玉雕刻好後,你果然非常滿意,獻給尉帝,禦殿上大大出了風頭!”

“可是你不知道的是,當夜,蘭芝就不堪受辱,投井自盡了!方西子夫婦兩位老人覺得愧對女兒雙雙上吊身亡!原本幸福的一家四口,一夜之間僅剩下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兒。這兩年多來,光華城中多少女子含恨而終,多少人家破人亡,青羽營中又有多少將士的家人、妻女、姐妹都是因為你的貪婪無恥罔送了性命!”

隨著他悲憤的話語,身後幾名護衛皆面露憤怒和不忍,兩年前光華城的慘狀他們都是親眼目睹,那時幾乎家家掛白綾,夜裏戶戶皆啼哭。一些被害人的家屬沖撞城司和衛營,被打傷殺死的盡皆拋屍荒野,湯雲迪還不準人為他們收屍,讓他們被野狗啃食。那時每到夜晚,野外俱是野狗嚎叫,家中有女子者皆不敢出門。

“湯雲迪!今日我就要為蘭芝,為方老師,為城中無數被迫害的女子,為被殺的百姓們報仇!”洛青州恨聲道。

他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有察覺到蘭芝的死意,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她,自己並不介意那些事情,他只是一時不知如何面對她,因為他沒有保護好她,他覺得自己無能,他愧疚。可是蘭芝卻以為他嫌棄她,最終選擇投井自盡,只留下給他和他娘做好的一套衣服鞋襪。還有一張紙寫著:

青哥,衣服不臟。

天知道當他看到蘭芝被泡得面目全非的的屍體,看到方老師夫婦吊死在橫梁上,捧著那些衣服,看到蘭芝的絕筆,心中是多麽恨自己!

他最心愛的姑娘,如芝蘭玉樹般皎潔,她最喜歡在月下撫琴,琴聲裊裊,讓他一日疲憊盡消,看著他的目光含情脈脈……以後,他再也聽不見,再也看不到了!

今日,他就要為蘭芝一家報仇!洛青州握著手中的劍,顫抖著指向湯雲迪。

湯雲迪嚇得肝膽俱裂,用手捂著胸前的傷口,求助地望向旁邊的張錫瑉,伸手朝他的衣擺抓去。

“救,救我……救我……”邊說血沫子邊從嘴角噴出。

張錫瑉厭惡得看了眼地上的人,還有噴到自己衣角的那些血點。

“湯將軍,你的這些行徑張某人是看不下去了,我會回稟我們家將軍,說你寧死不肯歸順,我們迫於無奈只能先殺了你,還能給你留下個寧死不屈的好名聲。等你死後,我就讓人將你丟到亂葬崗,讓野狗刨食,將你挫骨揚灰,讓你與那些冤魂們地下好好絮叨絮叨。”

“你!你……怎……敢!”湯雲迪捂著被劍穿透的胸口艱難吐字。

“你放心,”張錫瑉狀似寬慰道:“我們家將軍一向健忘,到明年今日她肯定也想不起你來了,倒是不必為你浪費香火錢。我這就送您上路吧,那些死去的冤魂們怕是都等急了。”

張錫瑉話音剛落,洛青州的劍便往前一送,刺透了湯雲迪的咽喉,湯雲迪瞪圓著眼斷了氣。

張錫瑉站起身,一腳將地上的屍體踢到了一邊。洛青州等幾人向著他深深鞠了一躬,帶頭走出營賬,對著那連綿的營房大聲呼喊道:

“陛下懿旨,湯雲迪通敵賣國,現已伏誅!陛下懿旨,湯雲迪通敵賣國,現已伏誅!”

營賬安靜了一陣,接著許多人從帳內跑出來,一路來到主賬旁,看著洛青州等幾人。

“陛下懿旨,湯雲迪通敵賣國,現已伏誅!陛下懿旨,湯雲迪通敵賣國,現已伏誅!”

首先是一個人開心地叫了起來,然後一陣一陣宛如波浪漣漪般擴散開去,青羽營內響起了連綿不絕的歡呼聲!

張錫瑉在營賬中,聽著外面響起如浪潮般的聲音,終於舒了一口氣。今日之事看著簡單,實際危險至極,他們半年前便開始布局,找到了洛青州作為突破口,又聯合了一些願意支持洛青州的將領,做了近半年的布置,收集了湯雲迪的罪證,摸清了支持他的那些人的行蹤和習慣,就在昨日舉事之前,天官等人派了大量死士和刺客,花了極大代價,殺死了湯雲迪的支持者,控制住大營,為防兵變,此時留在大營中的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士兵。

所以張錫瑉來時,洛青州才能帶了自己的人進入主賬護衛,殺死湯雲迪後才至於引起嘩變。

此外,他們還做了雙保險,此時在光華城外圍城的部隊根本不是什麽燕國的軍隊,而是換了衣服和軍旗的墨羽營將士,而且只有不到八千人,只是在周邊搭了大量的營賬和竈臺,造成有七八萬燕軍圍城的假象,讓湯雲迪不敢輕易派兵出城支援隆城和鄴城,同時,也是為了接應他們。

話雖如此,可他們這些人知道一旦事敗,在十幾萬人的軍營中,絕無活路,張錫瑉等人,今日也是報了必死的決心進入到大營中。

總算一切順利,這一場嘩變完美落幕,只剩下這一具屍體和他衣角那個鮮紅的五指印。

而此時的尉都涼城,重頭戲應該也已開場,那兩位此刻都身在涼城中,豁出了性命拼一個結果,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張錫岷握緊了拳頭,只願一切順利,不枉他們十年來的謀劃布局!否則,身首異處或許是他們最好的結果……

這尉國,早已腐爛流膿,民不聊生,是要變一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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