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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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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至親

繁城乃是燕國第一大城,也是燕國的都城。此城因四面環山,四季交替不明顯,花卉種類繁多,城中居民也多以花為飾,花季時整個城市宛如一片花海,故取繁花之名,也叫花城。

在其他地方才剛開始冰雪消融的時候,這裏已經開始進入了花季,每年二三月之間,百花盛開,繁城就會舉辦為期一個月的花月節盛典,城中男女老少都會在夜晚頭戴花環與自己家人愛人一起逛夜市,做花燈,寓意一年的美好從此時開始。

這時也是城中最熱鬧的時候,各地商人、雜耍藝人、歌舞伎甚至才子佳人都會奔赴而來,在城中競相展示自己,以期博出個名頭能入了哪家貴人的眼。

張鐮就是這個時候隨著付清玉進了城,他們逃離西山大營後,三人便易了容,付清玉給自己整了個老嬤嬤的樣子,張鐮變成了個一臉蠟黃的癆病鬼,又讓杞幼娘與他扮成夫妻,租了輛馬車,對外說是兩夫妻帶著個老仆人去繁城投靠兒子。不知道她去哪裏又得了套路引,就這麽一路駕著車往繁城而來。

這一路行進異常平靜,西山大營之事好像被人刻意壓了下來,幾人沒有意外的一路來到了繁城。

車夫這一路除了車費還得了好些賞銀,也是盡心盡力,早上剛進了城,付清玉就指揮著車夫把馬車趕到城東一個巷子中的醫館門口。結了路銀,又讓醫館的小廝安排了車夫一頓飯,這才讓掌櫃的安頓好他二人。

張鐮知道,這是到了她的地盤了,這醫館應該就是他們對外的據點,玉墨他們都不在這裏,應該還有另外不為他所知的據點。

眾人稍事休整,卸了一身的疲憊,張鐮正想找付清玉,就看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前,車裏一人掀開簾子,正是玉墨,付清玉上了車後,馬車便向巷子外駛去。

張鐮正想下樓跟上,醫館掌櫃迎了上來:

“張公子且慢,主子吩咐了,讓張公子在店中等她回來。”

張鐮本想跟去探探付清玉的底,被攔下了只能無奈地回了後院。

這繁城,張鐮以前隨母親省親時來過幾次,外祖家也在城東,離這裏不遠,此次家中遭難,必是要去告知外祖家。

他想了下,趁著四下無人,偷偷地從後院墻邊翻了出去。

**********

付青玉坐在車上,細細聽著玉墨匯報他們這一路上的事情,馬車載著他們慢悠悠地往城西而去。

繁城城西是商賈聚居之地,商鋪林立,人來人往,匯源錢莊就是這繁城中較為出名的一家。

有人說東家是宗室大族,又人說是武林大派,錢莊老板黑白通吃,膽子也夠大,繁城四分之一的利子錢都是他家放的,多處的酒樓妓館賭場也有他們的參與,名聲雖不如幾個老牌的錢莊,可是這幾年劍走偏鋒,也是賺得盆滿缽滿,老板趙不易外號不義財,聽說就沒什麽生意是他不敢做的。

此時趙不易正站在他家宅子的側門處,他身高不足六尺,臉如圓盤,腰圍碩大,掛了好幾個玉佩,手上也帶滿了金玉戒指,平時臉上笑得像個彌勒佛似的,不過此時他滿臉嚴肅,緊張地在門邊不時張望。

周圍的閑雜人等都已經屏退了,他身邊只站了孟江和劍心二人,還有個身材高瘦,臉頰微凸,腰間佩了一個大葫蘆的男子。

相比其餘人的安靜等候,他滿臉的不耐煩,不時看向大門處。

“怎麽還沒來啊,不是說今日就能進城了嗎?這都日上三竿了,人呢?”

“司馬公子,您稍安勿躁,應該快到了,玉墨姑娘已經去接了。”

司馬岳不耐煩地原地踱了幾回步,終於看見一輛馬車慢慢駛近。

玉墨先下了車,然後又轉身從車裏迎出一位青色衣袍的女子,女子走進大門,趙不易剛想行禮,付清玉就揮了揮手打斷他。

“前面帶路。”

趙不易忙前帶路領著一行人往正廳而去。

付清玉剛在主位上坐下,那司馬岳也老實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左手的位置。

付青玉看了他一眼,“這次怎麽是你來了?”

“你以為我想來啊,等你老半天了!”還不是他家老頭子一定要讓他過來。

“不想等可以走。”付清玉涼涼地說道。

司馬岳被她這話一噎,沒好氣得瞪了她一眼,

“這次交易還是按原數量,不過價錢上,我們要求增加十分之一。”

“怎麽?你家老頭想坐地起價?”

“付青玉,你要的東西可只有我們司馬家能做。”

司馬岳下巴擡起,一臉自得。

付清玉放下茶,盯著司馬岳那張得意的臉好一陣,開口道:

“你家做的這東西只能賣給我。況且你別忘了,那圖紙是誰尋來的。”

司馬岳被她拿話一堵,頓時說不出話來。

“還是原來的價格。”付清玉一錘定音。

“行!”

司馬岳見談價不成,也幹脆,況他家老頭子也不知道是受了付清玉什麽恩情,來時也是不同意他的主意。

原本他還想詐付清玉一詐,沒想到這女人不是一般的精明,不去做個奸商真是可惜了。

說完,司馬岳拿起桌上的一個頗有重量的布包一把拋給付清玉,

“這是你上次給的材料做的,材料有多,我覺得做一把細劍浪費了,就做了兩把。”

付清玉接過布包,打開來,裏面是兩把劍,一把劍身厚重,一把細窄一些。

拔出其中一把,劍刃鋒利,通體銀光,劍身迎著光線似乎若隱若現,拔出之時隱約有龍吟之聲,劍上刻了兩個字‘少陽’,果然是柄好劍!剩下那把卻是柄極細的扁平軟件,劍柄做成了女子腰帶的形狀,名末影,正適合藏於腰間。

司馬岳見她拿了東西也不再留,

“交付材料銀錢,三個月內東西會送到你隆城去。”說完站起身就走。

司馬岳走後,付清玉放下那劍,看向趙不易,問道:

“事情如何?”

趙不易搓了下手,看了看孟江,這才為難的說:

“回將軍,事情有些變故。”

**********

馮府

馮衍獨坐書房中,大約一月前他派往楠城送年節禮的管家前幾日傳來消息,姐姐一家遭逢大難,一家人六十多口人一夜盡亡。

父親聽到消息便病倒了,派去處理後續事宜的管事也未回,官府也只說是仇家尋仇,其中蹊蹺之處他卻是鞭長莫及無法查明。

想到姐姐一家一向安分守己,姐夫這一代已久未與江湖人士有聯系,還能是什麽仇家呢?

哎,逝者已逝,現下還是先照顧好病中的父親吧。

突然一顆石子擊中書房的窗沿,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

馮衍疑惑的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眼,窗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

“舅舅,是我”

“阿鐮?!”馮衍一驚。

張鐮從窗戶翻進屋子,左右看下,確定沒人註意到,忙關上了窗戶。

馮衍一臉激動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外甥。

“你,你沒事?你母親他們呢?是不是也都沒事?”

張鐮心中一痛,“他們都已經不在了……”

馮衍聽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著張鐮通紅的眼眶,果然是都不在了呀。他輕輕拍拍張鐮的肩膀安慰道:

“孩子,你受苦了,快坐下,和舅舅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張鐮這才將事情始末向自己舅舅詳細說了一遍。

馮衍聽罷,氣憤地一拍桌子,

“這晏都真是欺人太甚,竟敢做出此等滅人滿門之事!”

“你先隨我去見你外公,他雖已致仕,朝中還是有些人脈,舅舅雖然沒什麽本事,也不能讓你母親一家白死了!這件事情我們馮家絕對要追究到底!”

兩人出門,走到張鐮外祖父院中,馮衍猶豫道:

“你,你外公前幾日聽說了你們的消息就病倒了,你……”

他欲言又止,“哎,先進去吧。”

張鐮隨他進了門,只見平日裏身體健壯,聲如洪鐘的老人躺在床上,面色慘白,見到有人進來,擡眼看去,待看到是張鐮,他突然兩眼冒光,眼中含淚,喃喃道:

“孩子,我不是做夢吧。”

張鐮忙兩步走上前來,握住老人家顫顫巍巍伸出的手。

“外公,阿鐮在這裏。”

“孩子,你受苦啦!”

老人家輕輕撫摸外孫的頭,淚水滑落,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張鐮像終於回到家的孩子,兩人抱頭痛哭起來。

**********

燕都皇城文華殿內

燕帝祁道麟一把抓起桌上的奏折狠狠地擲到一人腳邊,厲聲道:

“你看看,這魏無殤真是越來越放肆了!仗著自己國舅的身份,去歲起就連同翰林院連上十二篇奏折,勢必要逼迫朕冊立景暄為太子!”

“這是覺得朕已老弱可欺了嗎?啊!”

燕帝邊罵邊怒氣沖沖地來回踱步。

殿內一男子身著紅色一品大員織錦朝服,三十歲來歲,長身而立,眉宇舒展,一派清風霽月,他相貌極美,卻並不女氣,反而豐神俊朗,眼神幽深如海,宛如一輪皎皎明月般懸於這大殿上。

男子彎腰撿起地上的奏折,只見上書:

今尉國勢強,時有逼迫之舉,恐邊關戰亂將至。陛下雖龍體康健,然國不可一日無儲君,大皇子宗室首嗣,天資粹美,有安天下之才,可付托至重。

好一個可托付至重,真是司馬昭之心啊。

韓曄微微一笑,合上奏折。

“國公爺雖有些操之過急,不過所言亦非虛。”

“怎麽?韓卿亦覺得該冊立景暄?”燕帝一臉不可置信。

“陛下雖盛年,可後宮嬪妃僅育有四位皇子,除四皇子不及弱冠,其餘皇子皆已成年,今儲君未立,各位皇子未能各司其職,長久以往,朝內結黨營私,恐傷國本。所以臣言國公爺所言非虛。”

韓曄向燕帝拱手說道。

“可……”燕帝欲言又止。

“臣知陛下並非不願冊立太子,只是各位皇子皆忠君愛國,各有所長,陛下想為我燕國擇取賢君,可抗外敵,亦保國祚永久。是以一直未能下決定。”韓曄道。

燕帝一拍大腿,

“韓卿懂朕啊!”

“那這……如何是好啊?總不能讓魏無殤天天寫這些奏折來惡心朕吧。”

燕帝指著那奏折。

韓曄上前將奏折放於禦案之上。

“此次花月節恰逢我大燕立國三百年,屆時將大力操辦,且陛下將攜各位皇子,文武百官至宗廟祭拜。不如將此次籌辦之權交予三位皇子負責,也好對他們考校一二。”

“若是,考校後呢?”燕帝又問。

“若是三位皇子皆未能符合陛下之標準,陛下盛年,亦可緩幾年再議儲君之事。想來國公爺與眾位大臣亦無話可說。”

“好!好!好!”燕帝大喜,

“愛卿此策正合朕心!”

韓曄靜靜看著狂喜的燕帝,嘴角含笑,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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