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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楠城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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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楠城張家

張鐮這一路小心隱藏行跡,旅店也不敢住,連城都不敢進,餓了就打只野兔,渴了就喝點泉水,這麽連續奔波了五六日,終於回到了楠城。

這幾日他不止一次罵自己笨,什麽都想好了,都設計好了,怎麽就唯獨忘了帶銀子了呢?走之前只要從青衣的馬車上隨便順那麽兩件小玩意,他也不至於現在身無分文,像個乞丐一般流落街頭,蓬頭垢面的,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錢買。

身上值錢的統共就那麽個破匕首,還是個贓物,他怕暴露行跡也不敢典當,好在熬了五六日終於是回到家了,再晚幾天,估計身上都要長虱子了。

在楠城,張家是個很特殊的存在,說他是個武林世家吧,祖上也確實出過那麽幾位武林大家,自創的輕功登雲步位列武林輕功排行榜第三,家傳的內勁氣吞山河,雖不算絕世的功法,卻因其獨特的可化解別人內勁之效在江湖中也算小有名氣,武功招式雖不聞名遐邇,倒也也自成一脈,有些跟腳,可就這樣的家族,張家卻自上一代開始逐漸脫離江湖紛爭,與江湖中人也鮮少來往。

說他是官宦人家吧,當代張家家主張裕山早年中過探花,做了幾年縣令後又辭官回家繼承了家業,可這官卻是不大也不小,在朝堂中也無甚人脈。

就這麽一個傳承了數代,內外兼修的世家,在近代武林中卻並不出名,甚至有些沒落,只因為這一代的張家家主兩兄弟都不是學武的材料。

老大張裕山不喜這些拳腳功夫,更不喜歡江湖中的打打殺殺,他一心考取功名,二十多年前參加科舉,中了探花,娶了翰林院編修馮錫的女兒,兩口子年輕時天天吟詩作賦琴瑟和鳴,辭官後便一起回到楠城繼承家業;老二張旗山雖習武,卻在武道上無甚天賦,發妻李氏乃是城中武館館主之女,可惜早逝,未育有一兒半女。

張家這一代文不成武不就的,又動起了經商的念頭,沒想到這一途卻給家族開創了商機,借著楠城出名的木材,運送西北面換回來皮草貨,慢慢的這生意越做越大,家境也更殷實起來。在楠城黑白兩道也算是有些人脈,乃是楠城的第一大家族。

張裕山與馮氏育有一子一女,老大張鐮,從小就展現出了過人的肢體協調能力,小時候翻墻爬樹沒少幹,調皮搗蛋,被他爹追得能上躥下跳跑遍整個張家大宅都不帶喘氣的。

到了學武的年紀,他那更是展現出了過人的天賦,武功招式教個兩三遍就會了,他不止聰穎,在武學上還尤為刻苦,三伏天,大雪季,每日練習,從不懈怠。喜得已故老家主和他二叔以為張家武學終於後繼有人了,紛紛傾囊相授。

張鐮十四歲時已能打遍楠城無敵手,可接下來就愁得他爹娘對天抹淚,輕功是練好了,臭小子是再也攆不上了!小小年紀就是楠城一霸,好在爹娘教的詩書禮儀還能記著點,不至於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也就只能隨他去了。

就像這次,偷偷跟了他二叔的商隊跑到隆城,急得他娘直掉眼淚,他爹張裕山知道底細,更是憂心不已。

好在家中還有個小女兒張婷,從小乖巧聽話,知書達理,長大後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相貌更是溫婉動人,早早就與翰林院副院正家的公子訂了親,只等張鐮回來成親後明年就能出嫁了。

這日張家的門童何柳兒正百無聊賴地站著崗,冬日難得有暖陽,曬得人昏昏欲睡。

何柳兒剛想著等會兒下了工,晚上讓家裏婆娘給整桌熱乎乎的火鍋,叫上兄弟幾個聚一聚,就看見不遠處走過來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這乞丐蓬頭垢面的卻頗有氣勢,大跨步往前走,目標明確,直沖著張家大門便來了。

何柳兒眼一瞪,這還了得了!在楠城還有乞丐敢來他們張家門口討食?簡直不要命了!

他三兩步下了臺階,伸手把人一欄,喝道:

“你個小兔崽子,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去,去,去,討飯滾遠點。”

張鐮過了這一個多月憋屈日子,一路上餐風露宿地趕回來,飯沒吃飽,覺也沒睡好,全身酸臭,都快要餿了,正一肚子火呢,眼看到了自家大門口竟然被人當乞丐給攔下了,這一下子更是氣得一佛升天,擡起腳一蹬,就把何柳兒踹了個跟鬥。

他伸手把頭上的亂發一撥,怒氣沖沖地喝道:

“好你個何柳,你家少爺都不認得了!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誰!”

何柳兒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又擡頭仔細辨認了下那張烏漆抹黑的臉,突然大吃一驚,

媽呀!這還真的是他家大少爺啊!

他忙連滾帶爬地起身,飛快地往大門裏沖去,還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喊:

“少爺,是少爺回來啦,大少爺回來啦!”

這一下子整個大宅的人都被驚動了,張鐮一邊往裏走一邊暗罵這何柳兒多事,這下宅子裏的下人們可都要聞風出來瞻仰他張大少爺的落魄風采了!

馮氏正和女兒在房中敘話,聽得前院傳來那震天的喊聲,一楞,續而一陣狂喜,忙攜了女兒帶了一群的丫鬟仆婦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待看到自家兒子衣衫襤褸的狼狽模樣,心中酸楚,大喊一聲,兒子!一把撲了過去。

張鐮看到母親撲過來,連忙伸手去攔。

“娘,娘,您別過來,我身上臟。”

馮氏哪裏管得了那麽多,半年不見,今日兒子回來,看到他這模樣,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大的苦,兒子從小便錦衣玉食,哪裏有過這麽狼狽,想到此處,心中更是難受,抱住張鐮就痛哭出聲。

張鐮被母親抱著,想到自己這一路險境環生,差點就丟了性命,多日來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兩人抱在一起,也輕聲哭了出來。女兒張婷在一旁也看著母子更是二人直抹眼淚。

待張裕山趕到時,看著這哭成一團的場面,只身一人的兒子,心中頓時湧現一股不祥的預感。

等母子二人哭夠了,張鐮忍淚拜見了父親,張裕山點點頭,帶著他往書房走,又屏退了下人們,這才開口,語氣艱澀地問道:

“兒子,你二叔他,他……”

“父親!”張鐮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聲音哽咽著道:

“二叔,二叔他已經,已經……”

接下來的話他卻再難說出口了。

張裕山多日不見消息傳回,原已有不好的預感,此時看到兒子這樣的神情,哪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整個人一下子卸了氣般,頹然靠在椅背上,痛苦地閉上了眼,只覺得眼睛酸澀,肩背一瞬間似乎都佝僂了起來。

過了好久,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才望向張鐮道:

“起來吧,孩子。你受苦了,你二叔,可有什麽交代?”

張鐮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個頭,才慢慢起身,小心地從懷裏掏出個布包,雙手遞給了父親。

“這是二叔臨去前交給孩兒的,讓孩兒務必帶回燕國交給父親。”

頓了頓,他又道:

“孩兒在路上已看過了,是尉國六十三城的城防圖。”

張裕山一楞,忙起身雙手接過,他顫抖著打開布包,取出其中包裹嚴實的城防圖,頓時心中一陣悲痛,終究是他害了二弟啊。

這趟事關重大,本應他親自前往接應,可二弟勸說他此行兇險,他武功不濟,又不熟悉路線,家中還有妻兒老小,不如讓自己前去,遇事至少還能有自保之力。可沒想到,沒想到卻害他枉送了性命!

“你坐下,詳細與我說說吧。”

張裕山好一陣才逐漸收斂住悲傷的情緒。

張鐮坐了下來,將這大半月的經歷詳詳細細地說給了父親。

張裕山聽完兒子所歷之事,又沈默思考了良久,這才道:

“你說那個女子救了你後又挾持你同行,且並未搜走你身上的城防圖,還說讓你帶她前往燕都?”

他停頓思考了一下:

“在隆城那地界,能保下你安然無事,武藝不凡,身邊還帶了護衛。這多日相處下來,想必你對她的身份已有猜測了吧?”

“是的,父親。”

張鐮沈默了下,才回道。

“若她真是那人,既給了你城防圖,又隨你來到燕國,恐怕是別有目的。”

張裕山想了想,道。

他隱約有種預感,只怕他們張家這次是卷入到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裏了,事關重大,他必須馬上上報。

“你且先下去梳洗休息吧,好好和你娘說說話,她可是擔心了你大半年。這件事情,為父自有分寸。”

待張鐮躬身行禮退下後,張裕山這才在書桌上將那城防圖展開,細細研究起來。

這圖所用乃是光滑的內層牛皮,繪制精細,用的墨似乎是水油不侵的特殊墨汁,圖中所繪制的城防布局合理,關鍵位置還有清晰的標註說明,不像是個假的。

可那女子既找到了張鐮與城防圖,為何又肯讓他帶回來呢,這裏面又有什麽目的?她又是不是他們猜測的那個人?

想著他又拿起包裹中的那塊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了許久,張裕山皺起眉頭,這看著也就只是個普通玉佩,玉質也無甚稀奇,上面雕刻著一副松山圖,雕工也很稀松平常,他也看不出來有什麽特殊之處。

不過既是從尉國一起盜回之物,等交給那位大人之後,應該能有所發現。

想到此處,張裕山提筆飛快寫了封信,又用印信火漆仔仔細細地封好,轉身在窗臺上的籠子裏抓了只信鴿將信綁在腿上,一揮手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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