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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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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被救

傍晚時分,付青玉悠閑地走在商賈聚居的城西,半路上照著慣例在街頭的小攤邊買了個捏好的小武生面人。小販見她是常客,還寒暄了兩句,問她吃了沒。

小巷裏都是本地人的居所,最裏面靠右手邊有戶周員外家,聽說家裏三代單傳,這一代就那麽一個寶貝兒子,母親早早難產死了,周員外娶過兩個續弦,也都早亡,生下個一兒半女。這唯一的兒子身體不太好,聽說是個病秧子,平日裏萬般寵愛著,出個門都怕被風吹壞了似的,上學也是請了先生上門教。周圍住戶就沒人見過他兒子,鄰居們都說是因為他家房子後院靠著那鬼宅,才沾染了邪氣,平日大家也都不太愛與他們家打交道。

付青玉走到周府門前,馬上就有識趣的家丁打開大門把她迎了進去。

周員外早等在門邊,見她進來行了一禮,跟著她往內院走去。

“這幾日如何?”付青玉問道。

“回將軍,一切如常。”周員外答到。見付青玉不說話,忙又加了句:“近幾日小公子身體好些了,請的先生每日來教書,小公子學得很認真。”

“嗯。”付青玉這才應了聲。

走近書房,周員外開了門,待付青玉進門後又將門關上,自覺地守在屋外。

門打開時,屋內的少年就擡起了頭,這少年十五六歲,身材纖瘦,五官卻是極美,此時還未長開就已有一種奪人的艷色。

少年見著進來的人,一股喜色湧上眉眼,整張臉就像發了光一樣,開心地道:

“付姐姐!”一邊將手上的書本放下,一邊迎了過去。

待走到近處,又意識到有些冒昧,忙停住腳步,不好意思地拱手施了一禮。

“阿棄這幾日可好些了?”付青玉走到椅子邊坐下,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裏的面人遞給了少年。

“都好,近日先生開始講《大學》,我每日都有認真上課。”少年伸手接過,小心地拿在手裏。

“哦,講了什麽?”付青玉問道。

“今日講到了,邦畿千裏,維民所止;緡蠻黃鳥,止於丘隅(註:1)。”霄棄有些緊張地擡眼,飛快看了眼付青玉,答道。

這時,侍女端了茶進來,付青玉接過,抿了一口,又問道:

“你可還記得與我的約定?”

霄棄神色一緊,“從不敢忘!”

“很好,這先生不適合你,明日我給你再找個吧。”

付青玉剛說完,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隨即少淵的聲音響起:

“將軍,屬下有要事稟報。”

“進來吧。”付青玉淡淡說道。

少淵周身裹著屋外的寒氣推門而入,霄棄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他看了看少年,欲言又止。

付青玉看著滿臉好奇偷偷打量的少年,輕笑一聲:

“沒事,說吧。”

“回將軍,那張鐮的二叔張旗山果然是燕國的探子,趙金虎帶人在行商駐地發現了盜圖之人的屍體,現在正四處搜查。我們的人跟蹤到張旗山一行已從東北方逃出城去,衛營副指揮使王乃亮是他們在此地的內應。”

“嗯,你派人通知趙金虎,我們也去看看熱鬧。”付清玉說著站起身來,看著少年道:“這幾日開始天冷了,你多註意著身體,別再犯病了。”

霄棄順從地點了點頭。

付清玉沖他笑了一下,轉身朝外走去,待走到門邊,她又突然停了下來,語氣冰冷地道:

“我不在的時候,好生照顧你主子!還有下次,我定不饒你!”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待出了內院,走到大門前,付青玉對著身後的周員外幾人說道:

“把那教書先生換了吧。”

“是,將軍。是否要……”周員外邊說邊比了個割喉的手勢。

“那倒不必,派人盯著,別讓他亂說話也別讓他出城就行。”付青玉隨口答著,轉身和少淵出了門。

待到人都走遠了,少年卻還站在門邊。

“小主人,這付青玉越來越無禮了。”屏風後走出一名三十多歲眼神狠厲的勁裝男子。

“閉嘴!”霄棄喝到,陰冷的眼神盯著他。

男子陡然一驚,今日確實是他逾矩了,未經通傳就藏在書房裏,他也是見付清玉來了,怕她又給小主子灌了什麽迷湯,才想聽聽二人的對話,沒想到竟然被付清玉發現了。

良久,霄棄才道:“你下去吧。”

“是。”男人忙應聲告退。

霄棄關上門,拿起架子上的檀木盒子,走到書桌邊坐下。打開盒子,裏面是三個夾層,每一層都放了十幾個小面人,有些時間久了,顏色有些發黃。

霄棄珍而重之地把新得的面人放在最上面一層,蓋上盒子,思緒飄遠,又想起了那個陰沈悶熱的夏日傍晚,充耳都是喊殺聲,那個渾身染血的女子一劍刺死了一直欺辱他的兄長,像天神一樣降臨到他身邊,還有她說的那句話:

“我要按照我的想法建一個大尉,你來幫我!”

**********

張鐮踉踉蹌蹌地在密林中奔逃,身後火光忽閃,更映照得前路的黑暗裏鬼影重重,不遠處的追兵緊追不舍,還有驅趕的狗吠聲。

他不記得自己中了幾刀,只記得剛出城沒多久,就被追兵趕上,他們慌忙應戰,終究寡不敵眾。護衛們在混戰中死的死,散的散。只有連擎一直護著他們叔侄二人,最後連擎也跑散了,他二叔被趙金虎一刀砍中了腹部,腸子流了一地,血染了他一身,只急切地交給他一個布包,鄭重囑咐他一定將此物帶回燕國交給父親,讓他趕緊逃命去,自己反身拼死攔住了追兵。

他只好含淚拿著那布包往林子深處跑,不敢去想他二叔的下場,偶遇幾次追兵都被他奮力擊殺,自己也受了重傷,此時已是再後繼無力。

這一天的驚變已將他開始的興奮激動狠狠抹平,彌漫心中的只有對死亡的恐懼,不知前路的迷茫,還有驟失親人的悲痛。

張鐮覺得自己的雙腿越來越重,像裹了鉛塊一樣,視線也逐漸模糊,可身後的追兵有獵犬相助,是斷不會將他跟丟的,他覺得自己已無處可逃,無力回天,死亡的命運好像已經註定了。

可是他不甘心!父母還等著他回去呢,二叔臨終前那歉疚又希冀的眼神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他不甘心就此赴死,這一口氣拖著他的雙腿,艱難地在灌木中一步一步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他耳邊只聽到越來越近的狗吠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感覺呼進去的空氣都帶著血腥味,伴隨著肺部灼燒般的疼痛。突然,腳下一絆,張鐮整個身體失去了平衡,往一邊的斜坡栽倒。他已然脫力,連伸手抓住什麽東西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盡量蜷縮身體護住頭臉,順著斜坡一路滾下去。途中被石塊樹木撞得幾乎暈厥,滾了好長一段時間,接著就是身下一空,被高高拋起又急速下落,碰的一聲,一下子砸進了水裏,冰寒的河水急速灌進他的口鼻。

張鐮最後的念頭是:淹死總比被狗咬死的好吧……。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有人在大力擊打他的腹部,疼痛使他恢覆了一些意識,隨即又是一個重擊,張鐮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嘴巴一張,哇的一聲連著吐出幾大口的水。

看他好像沒死,來人直接把他扔到地上,張鐮腦袋磕了一下,又失去了意識。

付青玉站在河邊等著,少淵和幾名護衛站在她身後。

“將軍,還活著。” 其中一名護衛確定張鐮沒死後就扔下他,伸手在他懷裏摸索了幾下,搜出一個布包。

付青玉接過布包,打開防水油紙,取出了裏面包著的城防圖和一片青白相間的玉佩。

她把城防圖遞給少淵,借著火光仔細觀察著這個玉佩。

“將軍,這玉佩有古怪?”少淵見她看得仔細,疑惑地問道。

“看不出來,不過能與這城防圖放一起,應不是無用之物。” 這玉佩似乎有些眼熟,付青玉搖搖頭,將玉佩遞給少淵。

“你拿回去,讓大先生看看,再找個人都仿一份,做得像些,將真圖給趙金虎送過去。”

“是,那這人怎麽處理?”少淵看向張鐮。

付青玉想了下,此事還是必須弄清楚才行,況且她也需要去一趟燕國了。

“你持我令牌,讓大先生暫代我管理隆城,還有和趙金虎交接新城的事情,我去趟燕國。留著他,路上興許還有用。”說著解下腰間令牌遞給少淵。

“此行危險,將軍請讓我隨行!”少淵不接令牌,反而躬身請示道。

付青玉臉色一沈,語氣一冷。

“你走了誰替我守墨羽營?”

少淵看她生氣,再不敢說話,只能默默接過了令牌。

付青玉面色緩了緩,道:“你讓玉墨和劍心跟著我吧,再派幾個人給我。放心吧,能殺我的人不多。還有,讓大先生親自去教小公子,別讓老周再給他找那些個不靠譜的先生了。”

“是,那王乃亮如何處置?”少淵請示道。

“不急,暫且留著他,以後說不定還有用。”付青玉交代道。

說完,她走到張鐮身邊,低頭看著他慘白的臉還有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心想:這小子的命還真大。

周邊的護衛這時得了令也忙開了,有人取出雄黃粉鋪撒掩蓋氣味,有人收拾整理痕跡,有人扛起張鐮。很快,這一行人就消失在了夜色裏,只剩下空中慢慢飄散的雄黃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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