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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再來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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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再來09

這小兄弟倒也不吝嗇於分享自己,開口道:“在下本是某地富商之子,家中有些銀兩,在下又並非長子,不用承擔家族生計重擔,生活倒也愜意。”

“只是,在心掛心邊鎮連年的戰火,便舍棄安定的生活,攜帶銀兩前往,想盡些綿薄之力,怎想路遇匪人,命喪匪人之手,終是心願未了。”

木久川心中動容,後來的事,他也全都記了起來,林薄閑九世輪回,每一世都心懷天下,只有第八世是自然死亡,木久川頭一次見到老年的他。

他渾濁的雙眼老遠就看到了那棵蒼翠的柳樹,蹣跚而來,蒼老的手輕撫樹幹。

你是這冰天雪地裏唯一的綠色,一定是帶著某種祝福降生的吧?

當夢中的場景一一變為存在於回憶裏的現實,木久川只覺得渾身汗毛豎立。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小罐,一滴淚落了下來,吧嗒砸在瓶蓋上。

瓶中綠瑩瑩的小火團,似乎感應到了什麽,迸發出愈發耀眼的綠色光芒,仿佛生機勃勃。

人類的最後一世,往往多災多難,木久川於是離經叛道,私自前往人界,只為陪伴在他身邊。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木久川救下逃生的良壽後,趁日落西山,趕往林薄閑家,剛到門口,便見已家破人亡的林薄閑,往門口的樹上掛繩子。

樹幹有些高,林薄閑站在樹下的石上還得墊一下腳尖,奮力伸直胳膊,一用力,將繩子的一端甩上枝頭,穿過樹幹,打了個繩結。

那一瞬間,木久川只覺得自己心跳加速,渾身血液都沖上頭頂,腦內嗡一聲響。

“公子!”他大叫一聲。

看到林薄閑一怔回頭,這才放緩語氣,道:“在下自很遠的地方而來,行至此處迷失了方向,敢問此為何處?離橫江城有多遠?”

林薄閑滿身頹廢,無心理會這個陌生的年輕男子,但依然是低聲答道:“在下不知,公子去別處問問吧。”然後轉身繼續系繩結。

木久川上前一步,伸手攔道:“公子!您還那樣年輕,有大把的時光來實現您心中的抱負,為何要了斷?”

林薄閑低下頭去,懨懨道:“我還哪裏有什麽抱負,連家人都護不住,現不過孤魂野鬼一個,活著也是浪費,不如早早離去,與家人團聚。”

他轉過臉來,目光無神,“你行路至此,想必是餓了渴了,天色已晚,如若不嫌棄,就在陋室中歇息一夜吧,屋裏有水有糧,公子請自便,恕在下不能奉陪,您且進去就是。”

“在下不會生火做飯。”木久川急中生智:“在下日夜獨行,已許久未碰過竈火,早已忘記如何使用,煩請公子為在下做一頓飯,陪在下說說話,待明日天亮在下離去,您盡可自便,可好?”

林薄閑覺得只這一夜而已,等到明早倒也無礙,於是便應了,招呼著這個陌生的年輕人進了屋去,生火做飯,與他相對而坐,說了會兒子話。

哪知這一下來,便再沒上去。

那陌生的年輕男子,也從此再沒離開過……

此事溫馨,木久川現在記起,都還會忍不住彎起唇角。

手裏的玻璃瓶忽然抖動起來,好似不安。

木久川詫異,低頭但見瓶蓋自動打開,瑩瑩綠火脫瓶而出,在木久川面前停留一下,仿佛想看清他,而後向遠處飛去。

木久川急追幾步,身周環境突然變換,回到秦歲屋內。

木久川反應了一會兒趕緊往外走,推開門卻見“大手掌”站在門外。

木久川一怔,“你……”

秦歲為人不靠譜,兩個心腹倒是個頂個的嚴肅認真,嚴肅到近乎死板。

“大手掌”站得板正,盯著木久川一字一頓道:“主上命我在此等候,請隨我來。”說罷就走向門外。

木久川一臉懵地跟著他走,一路問他什麽他都一言不發,直到走出門外,木久川看到一輛車停在那裏,“大手掌”這才開口說話:“這輛車可以將你送回人界,請上車。”

木久川眉頭緊擰,“林薄閑呢?”

“大手掌”帶了些命令的口吻,道:“你回去便知,上車。”

車上,木久川百思不得其解,他口中的主上定是秦歲無疑,可秦歲不可能幫他,他巴不得林薄閑和他死在這裏。

帶著滿腹疑惑回到茶蘭神寺,剛拐進長廊就聽到裏頭傳來又哭又笑的人語聲。

木久川心中一喜,不自覺加快了步伐。

幾人皆在設備室,看到木久川,陸瑞軒欣喜地說道:“隊長的生命體征回來了!都恢覆正常了!”

兩個女生緊緊抱在一起,欣喜若狂。

木久川簡直不敢相信,快步走到顯示器前,看到原本平直的線重新有了波動,這才捂住嘴,眼淚模糊了視線。

三日後,林薄閑辦理好一切手續,全須全尾地走出總部大門。

陽光很好,溫暖和煦,他一眼就看到了冬日暖陽下,站成一排的幾人。

林薄閑幾乎是沖撞上去,和幾人挨個擁抱過,然後才轉身看向站在人群外的木久川。

林薄閑二話不說,扣住木久川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他幾乎是發狠一般吮吸著。

氣息交錯間,是相隔百年的深情與蜜意。

這一刻,他等了太久。

黃昏的餘暉裏,林薄閑摟著木久川坐在家裏的陽臺上,看著太陽一點一點消失在地平線。

“上次咱們這樣相伴而坐,不過幾天前而已,可我卻覺得恍如隔世。”

林薄閑摩挲著他的手背,木久川嗯了聲:“上次就是在這裏,我感受著你的身體一點一點冷下去。”

林薄閑心疼地偏頭蹭了蹭他的發頂,“辛苦你了。”

木久川搖了搖頭,又忽地想起了什麽,擡頭看他:“不走了吧?”

林薄閑與他四目相對:“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現在,我有你了。”

他愛憐地撫摸他的臉頰,木久川伸手握住他撫摸自己臉頰的手,歪頭,在他掌心落下一吻。

林薄閑心動不已,只覺得一把火在身體的某處燃燒,燒著了五臟六腑,理智統統離家出走。

他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幾乎是慌亂地將他拉進臥室,關上門。

木久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林薄閑帶著轉了個方向,按在門板上。

木久川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透過門板傳來,清晰地響在耳邊,這才後知後覺地緊張起來。

“等、等一下閑哥。”

林薄閑氣息紊亂,渾身滾燙,貼著他的耳朵吐息般道:“等什麽?我等這一口,等了幾百年了,早就等不了了。”

“不、不是。”木久川按著門板的手不自覺握起,晚霞暈染了他冷白的皮膚。

“太……隔得太久了,我、緊張。”

他們上次親密,已經不知是什麽時候了,早就忘了那種感覺。

林薄閑撩起他腦後的長發,在他白凈的後頸上啃咬了一下,尖銳的小虎牙細細摩挲著他細膩的肌膚。

木久川忍不住一聲喘息,“閑哥……”

林薄閑貼緊他後背,緩緩嵌入,手掌包裹住他的手背,十指相扣。

“別怕寶貝~有我在。”

木久川腰背瞬間繃緊,一聲悶哼,忍不住仰起頭來……



翌日,纏在一起的二人被一通電話吵醒。

他們又接到了新的預警。

依然是一起S級案件。

林薄閑揉著惺忪睡眼依依不舍地坐起身來時,木久川已經穿戴整齊,疊著被子。

林薄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喃喃自語道:“居然沒事兒?難道我真的老了?”

木久川心中冷哼一聲,笑道:“你剛剛恢覆,體力不行也是正常的。”

林薄閑頓時一楞,木久川一臉壞笑地走出臥室,林薄閑:“……臭小子。”

木久川話雖這麽說,可依然有些昏昏欲睡,可能是車裏太安靜的緣故,也可能……是某處隱隱還有些發疼的緣故。

林薄閑單手掌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撐在車窗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木久川叫了他兩聲他才回過神來。

“啊?怎麽了?”

木久川無奈,只好又將問題重覆一遍:“……我說,秦歲為什麽要幫你?”

昨晚倆人酣戰過後,昏昏欲睡之時,他就聽木久川將三途界的經歷講了一遍。

那時他心中就有了答案。

他彎唇一笑,道:“幫你的不是秦歲,是塗招。”

“塗招?是誰?”

“就是你們口中的閻王。”

那個年輕人?

這個答案倒是有點出乎木久川的意料之外。

關於林薄閑身死之後發生了什麽,他一無所知。

但目前看來,他與這個塗招交情匪淺。

他看了眼淡定自若的林薄閑,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們倆,到底是什麽關系?”

那個塗招年輕貌美,性格豪放,倒是和林薄閑有幾分相似。

兩個相似的人,不一定相愛,但一定相互吸引。

林薄閑聽話聽音,忍不住一哂,“怎麽?吃醋了?”

木久川氣沖沖地翻了個白眼,嘟囔道:“鬼才吃醋了。”

林薄閑笑容愈發寵溺,投降道:“好了好了,告訴你還不行嘛。”

他抽空看了木久川一眼,“怎麽生氣起來這麽可愛,像個毛茸茸的小動物。”

木久川火冒三丈,“滾蛋。”

林薄閑:“我死後,塗招本來是想留我做冥官的,沒辦法,畢竟像我這麽優秀的人很少見了,他惜才,但是我拒絕了。”

雖然有自戀的嫌疑在,但木久川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像他這樣每一世都心懷天下,心系百姓的人並不多見,九世清白的好人在輪回結束後有選擇做冥官的機會,但像林薄閑這樣的大才賢者,那是鳳毛麟角,塗招自然不會輕易放走。

雖然三途界政治環境不怎麽樣,但當個冥官,至少吃喝不愁,還受百姓敬仰,木久川不解道:“為什麽拒絕?”

又為什麽拒絕了以後,還是進了凈化處?

林薄閑忽然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

片刻後,他忽然一打方向盤,將車停在了路邊。

“真的想知道嗎?”

他扭過頭來深深看著木久川。

不知為何,木久川忽然有種想深深沈溺進去的沖動。

他重重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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