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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再來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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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再來05

木久川咬咬牙,最終還是拒絕了。

“不。”

秦歲冷笑一聲,很不屑地看著他,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一晃神的功夫,木久川就站在了一片黑乎乎的海邊。

陰風從身旁呼嘯而過,木久川冷得上牙直磕下牙。

苦海岸邊的寒冷,是透過皮囊直刺骨髓的冷。

擋也擋不住。

木久川心想大不了走回去,再找一次秦歲。

但是往四下裏一望才發現,他竟然在哀絲樹林的對岸!

中間隔著一整片海。

翻滾不息的黑滔之下隱隱綠光浮動,不知壓著多少冤魂異獸。

木久川趕緊收回腳,回到岸上安全的地方。

此時又後悔起自己沒有答應秦歲的要求。

早知如此,就該將記憶給他,先拿回林薄閑的魂魄,大不了再相認一次。

不管百年千年,他有的是時間等。

但此刻說那些也沒什麽用了。

活著離開這裏才是要緊的。

木久川裹緊棉服,不知疲倦地往前走,直到腹部響起咕嚕嚕的叫聲。

此刻他又累又餓又困。

三途界的時間流逝速度與人界不同。

他來到這裏不過半日,但人界恐怕已經是第二天了。

一夜未眠,難怪如此乏累。

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他不敢停歇,沿著岸邊一直前行。

直走到連三途界的天都暗下來時,才終於看到有兩片相隔不遠的海岸。

那裏的泥沙直堆到海裏,形成一片淺灘。

海面上升起一層薄霧,木久川揉了揉眼睛,強打起精神。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但下一秒,真的有一艘小木船自那薄霧裏探出頭來。

船夫戴著鬥笠,搖著船槳,歌謠飄蕩在靜謐的海面上。

木久川顧不上那許多,趕緊招手。

船夫也許早就看到了他,遙遙傳來回應,緊著就將船往這邊劃。

這老人家的長相過於正常,滿臉皺紋,笑容和藹,將船靠岸後摘了鬥笠。

“哎,小公子,是你叫我嗎?”

“是。”木久川眉心微皺,寒風吹得他渾身哪哪都疼。

“小公子可是要去對岸?找俺老人家就對了,上船吧。”

船夫將船艙裏堆積的物品往兩邊挪了挪,伸手扶住木久川的胳膊。

然而木久川剛邁進一只腳,心裏忽然沒來由地咯噔一聲,浮起不好的預感。

這麽晚了,海面上怎麽會有船?

而且那霧來得蹊蹺,今天的天氣,對三途界來說,算是難得的好天氣了。

木久川默默收回腳,退了回去,“老人家,謝謝您的好意,晚輩還是不乘船了。”

那老翁直勾勾盯著他,面具似的笑容有那麽一瞬間的冰冷,繼而又和緩起來:“小公子莫要說笑,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除了老夫這船,您還能如何過去呢?”

這話讓木久川已經無法思考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起來。

他一想也是,除了老翁這船,還真就沒其他法子了。

繼續走下去,不是凍死便是餓死。

與其那樣,不如就上了這船,管他是鬼是妖,見招拆招,搏他一搏。

思及此,木久川微微一笑,道了聲謝,跨上了船去。

船艙搖晃一下,木久川走到中間的位置坐了下來,兩手交疊,佯裝縮成一團取暖的動作,將右手藏在裏面,打起十二分精神,隨時準備召喚冰魄鞭。

小木船漸漸駛離海岸,搖搖晃晃行在漫無邊際的海面上,像一片落在水裏的枯葉。

船夫笑呵呵地跟木久川拉家常:“小公子打哪來呀?來此作甚?這苦海啊,可是整個三途界最窮兇極惡之地,沒人願意來的。”

木久川隨口道:“迷路了。”

“是嗎?怎麽會在這裏迷路呢?老夫看你打西邊來,那邊就只有一座破破爛爛的城隍廟,早就廢棄了,連城隍神都不去,你去做什麽。”

木久川望著彼岸,餘光卻時刻留意著老船夫,“好奇,看看風景。”

船夫聽了個稀奇,“年輕人啊,好奇心太重可不好啊。”

木久川聽得心裏直煩躁,忍不住反問道:“那老人您呢?大半夜不在家休息,又為何在此游船?”

船夫咯咯一笑,顯得格外和藹可親,“我啊,貼補貼補家用,像我們這樣已經輪完九世,身無長物,無福無德的平凡人,在三途界討個生活,可是十分困難的事喲。”

“這樣的人那可是比虱子還多!誰不是削尖了腦袋活下去吶。”

“年輕人,要我說啊,你眉清目秀的,一看就是個好人,生前一定積了不少福德,趁著年輕,趕緊考個冥官當當,雖然無聊,但也穩定不是?”

“至少啊,不像我們,吃了上頓沒下頓,連想睡個好覺都不能。”

木久川聽了他後面這話,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

這不就明擺著說,他是出來覓食的嗎?

整個三途界誰不知道,苦海就連最窮兇極惡的惡鬼都不來,誰沒事幹半夜三更跑這兒來拉客?

木久川想起易知的話,三途界各地都不太平,尤其嶓冢山一帶,正在鬧天災,民不聊生。

五鬥米壓彎英雄腰。

就算是生前老實本分,沒立下什麽功,卻也沒做過什麽惡的好鬼,在五鬥米面前,也不得不成為蠶食同類的惡鬼。

老船夫依然盯著前方,賣力搖槳。

眼見著船離中心越來越近,木久川心裏直打鼓。

船上靜極了。

整個海面都靜極了。

靜到木久川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海面上的霧似乎濃了些。

他始終留意著船夫的方向,卻不敢轉頭,生怕驚動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船夫的方向傳來一聲咕嚕嚕的聲音,像是肚子在叫。

已經徹底被濃霧掩蓋的船夫終於開了口:“哎呀,你聽到了嗎?”

“什麽?”木久川都沒有察覺到自己聲音在發抖。

“肚子啊,我的肚子響了,我餓了呀。”

船夫說罷仰天大笑,這笑聲令人毛骨悚然,木久川趕忙回頭。

整個船都被濃霧淹沒了,伸手不見五指。

那船夫早已不見了蹤影,只有笑聲還在耳邊幽幽回蕩著。

木久川倏地站起身來,召出冰魄鞭,警覺地盯視著四周。

那笑聲裏傳來船夫的聲音:“年輕人,我的船你都敢上,不要命了吧!還是說,你對自己過於自信,看我是個老頭,覺得自己能敵得過我,哈哈哈哈哈......”

被戳穿心思的木久川沒時間惱羞成怒,更沒時間羞愧後悔。

畢竟他沒得選,跳進海裏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冰魄鞭的藍芒助他照亮一小方天地。

時刻防著這家夥突然將船掀翻,讓他掉進海裏被惡鬼分食,卻沒想到下一刻,霧裏起了一陣惡臭的魚腥味。

木久川幾欲幹嘔,趕緊捂住鼻子。

霧裏響起哢哢啦啦的聲響,分辨不出是什麽,直到一只蒼白的,只剩白骨的手扒住的船沿,船身猛地傾斜,木久川才知道,那哢哢啦啦的聲響,是骨頭與骨頭之間的碰撞聲。

方才木船大幅搖晃間,恐怕有一些已經爬了上來。

木久川趕緊往另一邊去,試圖用自身的體重將船的重心壓回來。

然而下一秒,頭皮一痛,長發末尾被一只白骨手給攥住了。

木久川反應迅速,壓低重心扒住船沿,好險才沒被拖進海裏。

水鬼陣!

他攥著冰魄鞭,用堅硬的鞭柄猛砸那只鬼手,直砸了四五下,骨頭都斷了,才終於松開他的頭發。

木久川捂著生疼的頭皮剛調整好姿勢,前方濃霧裏就影影綽綽走出幾只白骨。

木久川不假思索,霜刃橫掃而去,甩鞭纏住扒著船沿往上攀爬的白骨的身體,用力一抽,直接甩飛出去。

那水鬼砸落的地方,頃刻留下一片冰凍的痕跡。

扔走了這只,還有其他更多只要往船上來。

海裏無數道幽幽綠光,密密麻麻如螞蟻圍攻食物,從四面八方而來。

木久川又扔了不知多少只,已經力竭。

可這根本不是辦法,冰魄鞭殺不死那些東西,就算丟進海裏,也會再次游來。

最終結局不過是力竭被分食罷了。

憑借著一點沸騰的意志力,腎上腺素在此刻狂飆。

木久川眼底兇光乍現,他咬緊牙關,身周騰地舞動起冰藍色的寒氣,如藍色的火焰。

所有靈力灌入右掌,緊握的冰魄鞭瞬時一節一節冰凍如鐵,成了一把尖錐。

木久川雙手執起冰錐,狠力揳入船底。

這一下他用了十成十的力。

直接將整只木船鑿穿,船身裂成兩半。

無數惡鬼尖嘯哀嚎著跌回海裏。

然而下一秒,五尺厚的冰封層自船身蔓延而去,覆蓋了方圓幾裏的海面,將那些哀嚎聲塵封在冰層之下。

海面剎那間恢覆了寂靜。

木久川搖搖晃晃地直起身來,面唇蒼白如紙。

他拎著冰魄鞭,踏著冰面,腳步虛浮地朝彼岸走去。

他已經完全沒有力氣,握著冰魄鞭的手都在顫抖。

在踏上彼岸亂石的那一刻,木久川一點也感覺不到喜悅,只覺得腳下軟綿綿的,仿佛踩在一堆棉花上。

穹頂上歇了一夜,顏色有些暗淡的浮金乍現出刺眼的光芒。

將他身後的冰面照耀出細碎的盈盈光澤。

這是三途界的天亮了。

他在這樣一個地方,游魂般走了一整夜。

忽然腳下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

一個趔趄,木久川手撐了下地,眼皮卻越來越沈。

他倔強地擡起頭來,想再丈量一下前路,看看還有多遠才能離開這鬼地方,可眼前的景象卻越來越模糊。

直到徹底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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