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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皮地獄(04)往事: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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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皮地獄(04)往事:雙死

木久川頭頂的繩子忽然斷裂,直直從高處墜落,砸在地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林薄閑著急想去看他,剛往前邁出一步,一條鐵鏈就直刺他面門。

被陸瑞淇的長槍險險擋住。

“老大,你去,我來對付它們!”

陸瑞淇話音沒落就原地起跳,呵地一聲高喊,長槍劃破黑黢黢的石壁。

喬陽也看出林薄閑對木久川特殊的在意,先拿他開刀。

木久川雙手仍被綁著,喬陽拎著他,另一只手卡在他脖子上。

林薄閑剛轉過高臺,腳步就立馬剎停。

“喬陽,回頭是岸,你真的想墮魔嗎?!”

喬陽並不睬他:“你在意他,我只是覺得好玩。殺人沒什麽意思,殺人誅心才有趣。”

木久川給林薄閑遞了個眼神,示意他繼續拖延時間。

林薄閑會意照做。

木久川心念微動,一條細細的柳枝就蛇似的纏上喬陽的手腕,還沒來得及收緊,便轟然四分五裂,碎裂成無數冰晶碎片。

喉嚨緊接著被緊緊攫住,一聲短促的呃聲被生生掐斷。

喬陽的手不斷收緊,臉上帶著獰笑:“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你以為,這點小把戲奈何得了我?”

林薄閑立刻將殘月刃放在地上,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別!別傷害他,我認輸,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喬陽目眥欲裂:“你還真是愛他啊,居然這麽輕易就認輸了。”

“他今年才剛剛加入凈化處,還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個新人,你跟我走,我和江醫生熟,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林薄閑小心翼翼試探。

“江醫生。”喬陽一聽這個名字,方才還戾氣十足的眼神,頓時清澈不少。

他喃喃低念幾遍,近乎茫然地將臉轉向江醫生的方向。

“江醫生......你當真沒有騙我?”

“我怎麽可能騙你,這裏人多,太吵了,她有好多秘密,你也一定不想讓別人聽到對不對?隨我來。”

木久川一張臉都快要憋紅了,舌根擡起,太陽穴邊的青筋凸起。

他用力望著林薄閑,拼命想要阻止,卻無奈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音節。

林薄閑看懂了他的口型:不要這麽做。

林薄閑緊繃的唇角似乎微微牽起一點,想給他一個笑容好讓他放心,但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好。”喬陽慢慢放開了木久川。

木久川噗通一下雙膝跪地,新鮮空氣猛地灌入喉嚨,他大口喘息,近乎貪婪地掠奪。

一擡頭,卻發現林薄閑和喬陽都不見了蹤影。

顧不得喉嚨的疼痛,他一邊咳一邊拼命想要掙脫手腕上的束縛,卻怎麽也掙不開。

陸瑞淇一個人對付不了那麽多怪物,有兩只從她手中溜走,無意間發現了高臺後的木久川,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歪歪斜斜地靠近。

它們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尖牙利齒,面目猙獰,看見木久川就像是許久未進食的野獸看見了獵物。

木久川加快手上的動作,可越是心急就越容易出錯。

他來不及起身,只好用胳膊帶著身體,利用雙腿蹬地的力往後蹭,與它們拉開距離。

這個姿勢極其費力,而且根本無法加快速度,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那張恐怖的臉極速放大,緩緩張開了血盆大口。

一道火龍忽從天而降,將其中一個從中間劈開,長槍橫掃,直接斬去另一個的頭顱。

被切碎的人偶倒地後還在原地蠕動,嘴裏發出讓人心裏發毛的咯咯的笑聲。

陸瑞淇斬斷木久川手腕上的繩子,拉他起身:“老大呢?”

木久川連忙將斷繩扔遠,撿起冰魄鞭:“快!林薄閑一個人把他引開了,我們得去救他!”

彼時,陸瑞淇已經經歷了一場惡戰,一張精致的小圓臉已經臟成了小花貓。

男性人體模特已被她激怒並挖出核體,消失不見,戰場上只剩下女性的那具。

“我找不到激怒它的方法,它似乎對我們忤逆它這件事沒什麽反應。”陸瑞淇邊戰邊說。

木久川側身讓過一條鐵鏈,一擡腿踹飛一只人偶:“別著急,讓我想想。”

那具被一分為二的人偶再次從高臺後面搖搖晃晃走了出來。

可見是有一定自我修覆能力的。

木久川飛身上了高臺,霜刃如雨般灑落,暫時延緩人偶們的行進速度。

他腦內瘋狂回憶喬陽說的話,頓時有了破解之法。

他沖高臺下還在瘋狂收割的陸瑞淇大聲喊道:“別和它們打!和它們交朋友!”

“什麽?!”陸瑞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還記得喬陽說過的話嗎?他媽媽反感他交朋友,還把來給他過生日的同學趕了出去。”

木久川擡腿將一只人偶踹下高臺,繼續說道:“而且,喬陽對朋友只有愧疚和想親近的心,從未有過敵敵意,所以才殺不了它們!”

陸瑞淇很快明白過來,朝四下裏一望。

山洞裏黑漆漆、空蕩蕩的,唯一有的就是那頂花轎。

她飛身而起,摘下轎端的繡球花,拋向距她七八米外的一具人偶,高聲道:“扔給我!”

人偶下意識將繡球花接在懷裏,依著陸瑞淇的指令,將繡球花扔了回去。

二人你來我往,追著中間的其他人偶砸。

繡球花在這邊,它們就跑向那邊,繡球花在那邊,它們就跑向這邊。

一來二去竟玩起了“沙包”游戲,畫面也變得其樂融融起來。

這直接給蹲在垂直石壁上的人體模特整不會了,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轟的一下怒火攻心,核體在心口閃出黑紫色的光芒。

然那光芒未來得及到達刺目的程度,就被一根寒氣逼人的鞭子給卷了出來。

人體模特留下一串不甘的哀嚎,頃刻灰飛煙滅。

那些人偶隨即淡去,直到消失不見。

木久川將核體拋起又接住,遞給陸瑞淇:“不讓喬陽交朋友的根本原因,還是怕自己受了兒子的冷落。”

“她太依賴喬陽了,把喬陽視為自己的所有物,而非一個獨立的個體。”

周圍黑黢黢的山洞緩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喬陽家那燈光全滅的客廳。

哢嚓一聲玻璃碎裂聲,驚得二人齊齊回頭,見喬陽死死掐著林薄閑的脖子,上半身已經懸掛出窗外。

林薄閑的一只手拼命抓向喬陽的頭臉,似乎想給他致命一擊,卻無奈怎麽也夠不著。

另一只抓著喬陽胳膊的手,五指已經深深陷入血肉,喬陽卻絲毫感覺不到疼似的。

他惡狠狠盯著林薄閑:“就憑你也想跟我鬥?”

木久川二人見狀趕緊沖向林薄閑。

木久川舉起殘月刃,準備從背後給喬陽致命一擊。

喬陽只是微微移了下視線,木久川和陸瑞淇面前就生出一面無形的空氣墻,將他們攔截。

像喬陽這種等級的淵魔,制造結界簡直是基本操作。

林薄閑趁喬陽分心的一瞬,雙腿交叉,絞上喬陽的後背,重心後移,仰面直直從窗口墜落!

“林薄閑!!!”

空氣墻消失,木久川飛快沖到窗邊,扒住窗口朝下望。

林薄閑雙手雙腳死死鎖著喬陽,望著木久川。

唇角居然牽起一抹微笑。

木久川轟的一下似乎被什麽東西迎面砸中。

耳邊又響起熟悉的洪水聲,混雜著孩童的哭泣,和大人們痛苦的哀嚎。

水,到處都是水。

天上是水,腳下的泥地裏是水,身邊的懸崖下也是水......

這條泥濘小路狹窄,僅容一人側身而過。

木久川就站在邊上,半只腳掌已經懸空。

他低頭望著懸崖下面,滿臉驚懼。

他看見那人不斷下墜,臉上卻帶著一抹微笑。

那無數次出現在他夢中的場景,這次終於看清了臉。

是林薄閑!

噗通!

砰!

洪水吞沒了他的身影。

冰冷的水泥地將他埋葬。

鮮血慢慢湧出,一點一點向四周延伸。

十五樓,分明距離很遠,那鮮紅的顏色卻灼得木久川心臟生疼。

“娘,這麽大的洪水,是天災嗎?”

一身破敗灰衣的婦人趕緊拽了拽孩子的手,警告道:“可不敢胡說!咱們黔村一不作惡,二民風淳樸,何來天災一說!”

“娘,我好累,我想吃糖。”

婦人身上挎著個破破爛爛的小布包,包裏裝著幾塊方糖。

走在後面的老翁給自家小孫子使了個眼色,小子立馬上前,拽住了婦人的布包。

“你幹什麽!這是我娘的!”

小子毫不留情,沖小孩的臉就啐了一口唾沫:“呸!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你算個什麽東西!”

婦人下意識伸手護孩子和布包,其他幾個早就蠢蠢欲動的大人見有人當了出頭鳥,紛紛加入戰爭,去阻攔婦人。

他們架起婦人的兩條胳膊,將她往後拖:“有好東西當然要貢獻出來。”

“都是一個村的,這也太見外了吧,不過幾塊糖而已。”

“大家逃難都沒來得及帶吃食,你怎麽能這麽自私,我家小孩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婦人拼了命地掙紮:“平時也沒見你們幫過我們什麽!見了我們娘兒倆恨不得踩上兩腳,我憑什麽要幫你們!放開我!放開!”

啪!

一個精壯的漢子一巴掌摑在婦人臉上,心黑手辣,扇得婦人眼前黑了一瞬,跌坐在地久久不能起來。

“死寡婦,沒了男人的騷貨,克死了自家男人,還想要來克我們!誰知道這天災是不是你這個狐貍精引來的!”

另一個腦子靈光的立馬反應過來,跟著附和:“就是!洪水來得急,我們都沒來得及帶吃食,怎麽就她帶了?是不是她早就知道!把她扔下去!”

一石激起千層浪,扔下去,扔下去的呼聲逐漸統一,喊成了口號。

精壯的漢子立刻上前,拖著婦人往懸崖邊拽。

周圍都是看好戲的,無人施以援手,無助的婦人只好將求救的手伸向自家兒子。

粗制濫造的布包早被撕扯成碎片,方糖掉得到處都是。

幾個小孩一窩蜂沖上去搶。

她兒子也在裏面,用力推開一個小孩,忙抓起泡了泥水的糖,胡亂就往嘴裏填。

連餘光都沒分給這邊一個。

婦人心灰意冷,被漢子扛起,扔垃圾似的扔下懸崖。

說時遲那時快,一條長長的柳枝猛地伸出,纏住婦人的腰,將她穩穩接回,放在地上。

“各位。”林薄閑往前走了兩步,道:“不論過往什麽恩怨,眼下還是逃命要緊,大家一心向著高處,才能有存活的希望,不是嗎?”

然他話音落下很久,全場都鴉雀無聲,全都呆楞地看著他們。

就連那哄搶不停的孩子們都楞住了。

婦人跌坐在地上,孩子撲進她懷裏,指著木久川說:“娘,他是妖!”

婦人立刻反應過來:“沒錯,他是妖,天災是他引來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方才冰凍一般的場面霎時間沸騰起來,人群中走出無數精壯的漢子。

他們一步一步逼近林薄閑二人。

林薄閑趕緊擋在木久川身前:“各位!請聽我說!他不是妖,他只是有些異於常人的能力罷了,他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誰知道他是打哪兒來的,你們兩個,男人和男人,敗壞黔村的風氣,早就該被燒死!大家夥心軟才留你們到今天!”

木久川試圖拉開林薄閑,自己面對這一切。

可林薄閑死不讓步,堅決要護他。

幾個漢子不由分說,合力將林薄閑擡起,扔下懸崖。

黔村窮山惡水出惡人,他們對林薄閑的偏見與惡意,以及先前對林薄閑一家作出的事,木久川早就忍夠了。

人的最後一世往往多災多難,然而卻泡出林薄閑一顆剔透的聖母之心。

木久川始終主張把這些人全都殺了了事!一不做二不休。

林薄閑卻堅信善良終有報。

這算什麽報?

可別忘了,林家曾經是有走出這片窮鄉僻壤的機會的!

可人的嫉妒心就像一片深淵,輕而易舉就能將一切吞噬。

一夜之間,林薄閑父母家人一個不剩,連不過兩歲的弟弟都慘遭毒手。

上山挖野菜的林薄閑回到家,看到弟弟的鮮血染紅了院子,爹娘的鮮血染紅了屋裏的墻壁和天花板。

猶如一道雷劈在頭頂,劈碎了所有活下去的欲望。

要不是木久川的出現,林薄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他給了木久川永恒的生命,也是木久川熬過漫長生命的全部支撐力。

多災多難的最後一世,木久川來還這份情。

然而事到如今,還是連累了他為保護自己而殞命。

木久川幾乎是不假思索,雙手扒住窗沿......

這一次,無需誰來推,他自己作出選擇。

衣服被夜風鼓起,木久川閉上雙眼。

林薄閑,這一次,換我來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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