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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獄外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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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獄外18

不知過了多久,先是一陣頭痛襲來。

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人皺了下眉,捏了捏太陽穴。

片刻,他睜開眼。

搖晃的景象慢慢穩定下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陌生環境。

他坐起身左右看了看。

混沌的頭腦漸漸清明,他這才記起這裏是林薄閑的家。

不知怎麽的,昨晚竟喝斷片了。

不過想來也是,他以前沒怎麽喝過酒。

酒量一直不詳。

胃裏有些沈,他想起身去找點水喝。

伸手往旁邊一撐,指尖觸到個實體,這才發現身旁還躺著個人。

林薄閑正側身臉朝外,睡得很熟。

木久川不打擾他,小心下床,走出臥室。

天還沒亮,月光如水,透過陽臺斜撒在餐桌和陽臺門前的遞上。

投下一片長方形的光影。

餐桌上狼藉依舊。

滿室靜謐。

木久川拿了只幹凈玻璃杯,到沙發旁的飲水機給自己倒了水。

喝了兩杯才解渴。

他又倒滿一杯,端回臥室打算慢慢喝。

頭腦已經徹底清醒,堵塞的鼻腔一下子疏通開來。

剛關上臥室門,一股清冷之意就縈繞鼻間。

木久川一楞,保持著握把手的動作回頭環視。

柳葉香夾雜著冰雪的冷意。

這味道他再熟悉不過。

他輕手輕腳地往裏走,一邊走一邊警覺地環視四周。

仿佛屋裏藏了顆定時炸彈。

走到床邊時清香陡然加強。

低頭一看,一串冰晶柳葉正躺在白漆床頭櫃上。

晶瑩剔透,散發著陣陣寒氣。

數了一下正好八片,加上宿舍的是九片。

雞皮疙瘩瞬間沿著後脊直竄上天靈蓋。

頭皮一陣發麻。

木久川不可置信地扭頭看了眼熟睡的林薄閑。

呼吸均勻,肩膀有規律且舒緩地上下起伏著。

*

這一覺是近半年以來,睡過的最踏實的一覺。

沒有煩人的鬧鈴,也沒有一驚一乍的來電鈴聲。

以至於林薄閑醒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胳膊打直觸到隔壁柔軟的枕頭。

他誒了聲,揉揉眼撐起上半身,看清身旁真的沒人。

他連忙掀開被子,剛轉身準備下床,就被衣櫃前的木久川嚇了一跳。

“我去,你幹嘛,偷看人睡覺啊?”

彼時,木久川不知從哪搬了把椅子,沈思似的坐著。

“醒了?”他面無表情地擡起頭,看向林薄閑。

林薄閑被盯得有些發毛,不自覺放下腿腳踩在地上,坐得乖巧又端正:“嗯,你什麽時候醒的?他們呢?”

“他們吃過早飯就走了,看你還睡著,就沒打擾你。”木久川語氣毫無起伏。

“哦。”林薄閑雙手自然放在膝上:“那你怎麽沒走?”

“我在等你醒來。”

聽慣了木久川繞彎子,突然如此直白,還真叫人有些招架不住。

林薄閑眼神有些不自在地亂瞟了一下。

“你等我做什麽?”

木久川翹起二郎腿,直勾勾盯著他,氣勢有些迫人。

“安大夫說,你以前經常買醉,為什麽?”

林薄閑的目光將他從頭頂打量到腳面。

“有嗎?什麽時候的事?”

木久川思緒不跟著他跑。

“自從我出現以後才稍微好些,辦公室裏也不再出現酒瓶。為什麽?”

林薄閑不閃不避地迎著他的目光,眸光深邃,唇角的笑緩緩消失。

二人對峙一陣,氛圍一時間有些難以言說。

仿佛包含千言萬語,無盡眷戀。

劍拔弩張之感反倒微弱些。

“沒有。”林薄閑移開目光,聳了聳肩,“沒有為什麽,那段時間心情不好。”

“為什麽不好?”木久川追問。

“不好就是不好。”林薄閑眉心微皺:“工作不順,案件棘手,不行嗎?”

木久川:“當真?”

林薄閑下意識張口,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又閉上了。

木久川調整了一下坐姿,往前傾身:“冰晶柳葉是你故意放的吧?”

“你明知道我免不了出入男生宿舍,還將此物掛在墻上,如此顯眼,為什麽?”

“或者說,你到底是誰?”

少傾,林薄閑慢慢垂下了眸,神情莫名有些悲傷。

他深吸一口氣:“我誰也不是。”

他再次擡起眼來,眼裏多了一層堅毅。

仿佛方才那幾十秒的沈默裏,做了一個很決絕的決定。

他一把奪過木久川手裏的冰晶柳葉,拿在手裏拋著玩,“這玩意兒就是個高仿,看你的武器好看,瞎做的,像嗎?”

是不是真的木久川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不明白林薄閑為什麽故意讓他看到,又要刻意隱瞞。

他慍色頓顯。

“好,那我再問你,那天在迷宮第一層的鏡子碎片裏,你究竟看到了什麽?為什麽後來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盯著林薄閑的臉,“你知道些什麽對不對?你在隱瞞什麽?又為什麽故意出現在我面前?外勤部有那麽多分隊,為什麽偏偏進入了你們分隊?我們以前、”

林薄閑突然打斷他:“木久川。”

木久川一楞。

這是他頭一次如此嚴肅地叫他全名。

“我沒那麽大的本事,出現在你面前純屬意外,並非我刻意,更何況我只是個賣命的,沒有選擇異能者的權利,一切都是緣分。”

木久川咬肌微凸,片刻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襟,微笑道:“不好意思林隊,我這個人討厭暧昧不清、拉拉扯扯,若您對我無意,希望您以後能夠註意分寸。”

“咱們只是同事。”

他上前兩步,從林薄閑手裏拿走冰晶柳葉,道:“這是我的東西,它不屬於您。”

然後走向門邊,隨手丟進垃圾桶裏,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屋內一片靜謐無聲。

林薄閑徹底洩了氣,肩背垮了下來。

他在床邊垂頭喪氣似的呆坐了許久。

自從木久川重新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罪孽再也贖不清了。

他的確有私心。

但當方才木久川當面質問時,還是膽怯退縮了。

那一刻,他不得不往前多想一步。

良久,他深深嘆了口氣。

胃裏一陣翻騰,連忙跑進衛生間吐了起來。

以他的酒量,昨天喝的那些根本不足以宿醉,更不至於引起嘔吐。

他用涼水洗了把臉,撐著洗手臺有些站不穩。

片刻後,他重新撿起冰晶柳葉。

早上他們走的時候打掃過屋子,垃圾袋是新換的,裏面幹幹凈凈。

但林薄閑還是將冰晶柳葉拿去沖洗幾遍,噴上香水,悉心掛進衣櫃裏。

這是他的全部念想。

【好像某種答案已經揭曉。

承諾一文不值。

你棄如敝履的,就隨手扔在角落。

因為你知道,總有人會珍藏。】

林薄閑苦笑著搖了搖頭。

以前覺得這首小詩矯情,現在想來,還真是字字泣血。

他關上衣櫃門,頗有些頹喪。

片刻,他忽然爆了句粗。

長這麽大,還從來沒幹過這麽窩囊矯情的事兒。

說出去別人都不能信是他林薄閑幹的。

木久川還沒出單元門就被涼風撲了一臉。

他連忙裹緊外套。

外面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頗有些蕭索清寒。

他沒看見良壽的車,獨自裹緊衣服,頂著風雪往小區外走去。

衣擺和圍巾在身後飄揚。

不常喝酒的人喝醉一次,就醒得較常人慢些。

到現在,木久川的腦袋都還有些發脹。

他將定位定在小區不遠處的公交車站,解下圍巾拿在手裏,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公交站臺,後腦勺靠在後面的廣告牌上閉目養神。

來往的人都以怪異的目光打量著他。

約麽十分鐘後,良壽終於抵達。

停在馬路對面按了聲喇叭,木久川小跑著過馬路上了車。

一開車門,熱烘烘的暖氣撲了一身。

良壽看著他那截光禿禿的脖子都覺得冷。

“老板,有圍巾怎麽不戴?拿在手裏做什麽?”

木久川隨手將圍巾扔在後座,“不想戴,開車吧。”

良壽見他心情不大爽利,識趣不再追問。

車子緩緩駛上馬路。

這一路,木久川胳膊肘架在窗框邊,望著窗外風景一言不發。

良壽放慢車速,讓老板好好賞景放松。

過了會兒,車裏響起悠揚的樂聲。

是一首很好聽的輕音樂。

“老板。”良壽輕聲道:“過段時間鬼王嫁女,決定將彼岸花祭提前,和百鬼夜宴同一天舉行,彼時三途界華燈璀璨、流光溢彩,甚是熱鬧,您要參加嗎?”

木久川沒什麽精神,“沒興趣。”

“小的知道,小的只是覺得,這麽長時間您都沒有好好放松一次,想讓您放松放松。”

木久川從窗外收回視線,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我並不是什麽周扒皮,非得要你們時時刻刻守著我、寸步不離,這是你們的節日,理應參加,你們去就是了。”

“在下不是那個意思,在下只是覺得、”

良壽看木久川眉心微皺了皺,連忙將嘴閉上了。

幾日後,鬼門大開。

鬼王嫁女,百鬼夜行。

普天同慶,自然少不了游行人間。

消停了將近快一個多月的手機,突然在這天早上詐屍。

彼時還在睡夢中的林薄閑,被嚇得心臟突突直跳。

扒開眼罩,半瞇著眼摸過手機。

剛接通,陸瑞淇那爆炸似的大嗓門就鑿進耳膜。

“老大!昨天夜裏才開了兩個時辰的鬼門突然關閉,三途界宣布緊急戒嚴,鬼王女兒的喜轎被人劫了!”

林薄閑剛醒就被塞了一大堆信息,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他撓了撓頭發,打了個哈欠:“喜轎被劫去找刑獄司啊,給我說幹嘛,我就是個小吏,半陰不陽的,能管這事嗎?”

陸瑞淇起了急:“不是哎呀,喜轎被劫走的時候還沒出鬼門,當時好多看熱鬧的鬼圍觀,都說聞到了那歹徒身上的人氣兒!”

林薄閑一把扯掉眼罩,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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