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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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02
木久川只是楞了下，很快就恢覆了鎮定，就近坐下繼續聽歌。
窗外樹影婆娑，顯然早已離開禦海城。
或許已經是另一個世界了。
但木久川對這種事向來不在意，反正他孤家寡人一個，去哪兒不是去。
就當免費旅游了。
窗外急速倒退的風景看久了，居然有點兒犯困。
木久川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公車猛地剎停，木久川整個人往前一栽，哈欠的尾音跟著跑了調。
低垂的視線裏映入一道白色衣袍下擺。
那衣擺底下空空蕩蕩，虛虛漂浮著，像是沒有腳。
木久川目光幽怨，沿著衣擺一路向上，直到跟一雙幾乎只有白眼仁的眼對上。
他一眼就認出，這正是那只糾纏不休的鬼。
以前只是不遠不近地跟著，就算偶爾顯個形，也是隔著幾米距離，從來不敢這麽大膽。
“你想死嗎？”木久川當即拿出被惹怒後該有的態度。
那鬼忙誠惶誠恐地後退兩步，作揖道:“在下並非有意，煩請公子恕罪。”
木久川緩緩坐直身體，目光不善地睨著它:“有事？”
鬼畢恭畢敬道:“有。”
木久川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卻沒等來下文，無奈道:“……有事說啊！”
“哦哦。”鬼連忙道:“在下……在下……”
木久川舌尖頂了頂腮幫子:“……你是屬牙膏的嗎？”
鬼:“在下不知道該怎麽說，還請公子隨在下下車。”
看在它還算識大體，始終不敢擡頭看他的份兒上，木久川勉強聽一回，起身下了車。
四周一片寂靜，乃是某處不知名的深山老林。
木久川四處望了望，什麽也沒看見。
鬼飄到他身前引路，道:“公子請隨我來。”
木久川跟著他往前走了一段，四周林木圍住一片空地。
當間立著兩扇十分突兀的破舊鐵門，鐵門後亂石林立、雜草叢生。
甫一靠近，鐵門向兩側徐徐而開。
與此同時，天邊滾過一串悶雷，給鐵門的吱呀聲拉了一段餘韻綿長的尾音。
身周氣溫驟降，仿若寒冬臘月。
木久川不由自主地聳了聳肩，擡頭看了看天。
天色晦暗不明，處處透著不祥。
木久川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放在口袋裏的手。
緩緩收回視線，一棟別墅出現在眼前。
木久川微微一怔，跟上鬼的步伐，穿過鐵門，進了前院。
院子不大，花草雕敝。
別墅很破，屋瓦、窗戶、樓梯……沒有一處完好。
木久川環視了一圈，疑惑道:“你糾纏我那麽久，就是為了這個？你是三途界的房產中介？”
鬼只覺得自己的腦門上，出現了三條黑線。
就算它是房產中介，也不能接這麽棘手的任務吧？
破成這樣誰買啊？
它耐著性子解釋道:“非也，在下並不是什麽房產中介，而是您的管家。”
木久川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誰的管家？”
鬼斬釘截鐵道:“您的。”
木久川不理解。
只覺得這鬼是在人界待太久了，被陽氣熏壞了腦子。
他視線無意間掃過右側荒地，這才發現角落裏有個土坑，坑前還立了塊石碑。
木久川疑惑著走近，發現那是塊墓碑，上頭用清秀遒勁的宋體字刻著一篇碑文，碑文中間攏著兩個大字：良壽。
他伸長脖子望了眼坑裏的棺材:“這不會是你的吧？”
良壽飄然而至，瞇眼微笑道:“正是在下。”
木久川:“……再見不送。”
良壽的身體隨著他轉，卻沒有挪動腳步，道:“主人，這裏是沒有交通工具的哦。”
木久川頭也不回:“我走回去。”
“林中易迷路，且有妖獸出沒。”
木久川：“那太好了。”
良壽:“……”
它終於無計可施，只好拿出殺手鐧，一哭二鬧三上吊，嚎道:“主人！我們可是足足等了您三百年吶！”
這演技實在浮誇，但是有效。
木久川果然頓住了腳步，回頭道：“何意？”
良壽虔誠地握住他的手臂，愛憐地看著他的臉：“您在無界之境裏受苦三百年，我們就等了您三百年！左思右盼，才終於把您盼了回來，您舍得再次離我們而去嗎？”
木久川懵了。
徹底懵了。
三百年、無界之境......
這些事除了他沒人知道。
更不可能主動向誰提起。
“你、你……”
木久川大腦有些緩沖不及，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下文。
這不可能啊……
“你為、為什麽……為什麽不早告訴我這件事？”
如果真的苦等三百年，又為何不在他出境那日就拉他回來？
何苦跟在他身邊一年多？
“唉！”
良壽憂心地嘆了口氣，語氣沈重道:“此事說來話長。”
它仰臉望向天邊，萬般惆悵:“記得，那是一個冬天……”
“長話短說。”
木久川冷臉將它打斷。
良壽連忙老老實實加快語速:“小的在人間遍尋不到您，直到一年多以前的一個冬天，才終於看到和您長得很像的人，卻又不太確定，只得一點點試探。”
“也……也有不太敢靠近的原因。”
“那最近又為什麽敢了？”木久川道。
“因為不能再耽擱下去了！”良壽一把握住木久川的手，祈求道:“主人，您就不要再亂跑了，您看看這裏。”
“自從您離開以後，這裏的環境一天不如一天，再如此發展下去，這屋子遲早要枯萎！”
看著良壽眼中的急切，木久川相信它沒有說謊，疑惑道:“枯萎？屋子怎麽會枯萎？”
“是枯萎，也就是會塌。”
“塌了會怎樣？”
“您會死！”良壽認真嚴肅道:“您會永遠地消失在這三界之中。”
木久川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這聽上去簡直太匪夷所思、聳人聽聞了。
“你少胡說八道。”
“是真的！”良壽揚高聲調道:“您全都忘了嗎？”
“忘了什麽？”木久川擰眉看著他。
“忘了、”
一直滔滔不絕的良壽，卻在這時哽住了。
沈了一口氣將話咽下，“沒什麽，總之，您不能離開這裏就對了。”
木久川向來討厭被牽著鼻子走。
但是這一次，他居然有種異樣的感受。
看著眼前這棟房子，確有一股陌生的熟悉感在心裏油然而生。
這麽多年，他究竟忘記了多少人和事？
他離開良壽身邊，緩步向前，觀察著這棟房屋。
外墻爬滿了藤本植物，遠看像一條條裂縫。
墻皮脫落，青白發黃，像是久受雨水侵蝕浸泡。
木久川伸手一抹，蹭了一指白泥。
他手掌貼在墻上，像是在感受它的溫度與心跳:“你何時，竟變成了這幅模樣？”
良壽飄到他身邊，感同身受般安慰道:“主人不必太過憂心，您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木久川沈了口氣，道:“需要我怎麽做？”
良壽露出欣慰的笑容，道：“翻新房屋，就是您作為屋主的職責。”
木久川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帕子，擦了擦手，道：“具體如何？”
“具體、”良壽剛開了個頭，屋內就傳來一陣異響。
二人扭頭看去，見一個小木凳無人自動。
隨著一聲哎喲，一個胖乎乎的透明氣泡從小木凳裏擠了出來，一疊聲地叫道:“哎呀，憋死我了憋死我了！”
木久川:“……？”
那小家夥沒腰沒脖子，儼然就是個渾圓的球體，腦袋頂上長了一雙綠豆似的眼睛。
它體型和小木凳差不多大，但稍微寬了些，難怪擠得那麽費勁。
木久川:“這是什麽情況？”
良壽頗有些尷尬，笑道:“啊，這個……”
話沒說完，屋內傳來接二連三的異響，越來越多的氣泡從不同的家具裏往外鉆。
直到鋪滿一地，場面可謂十分壯觀。
木久川目瞪口呆，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多怪物同時在他面前出現。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一團冰藍色光芒在他掌心浮現。
良壽忙按住他的手：“主人不要！它們不是怪物！”
“不是怪物是什麽？精靈？”
良壽收回手，不知作何解釋:“呃……算是吧，您可以把它們理解為這屋子的守護靈。”
“守護靈？”木久川皺了皺眉，一臉的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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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樹影婆娑，顯然早已離開禦海城。
或許已經是另一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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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免費旅游了。
窗外急速倒退的風景看久了，居然有點兒犯困。
木久川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公車猛地剎停，木久川整個人往前一栽，哈欠的尾音跟著跑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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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衣擺底下空空蕩蕩，虛虛漂浮著，像是沒有腳。
木久川目光幽怨，沿著衣擺一路向上，直到跟一雙幾乎只有白眼仁的眼對上。
他一眼就認出，這正是那只糾纏不休的鬼。
以前只是不遠不近地跟著，就算偶爾顯個形，也是隔著幾米距離，從來不敢這麽大膽。
“你想死嗎？”木久川當即拿出被惹怒後該有的態度。
那鬼忙誠惶誠恐地後退兩步，作揖道:“在下並非有意，煩請公子恕罪。”
木久川緩緩坐直身體，目光不善地睨著它:“有事？”
鬼畢恭畢敬道:“有。”
木久川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卻沒等來下文，無奈道:“……有事說啊！”
“哦哦。”鬼連忙道:“在下……在下……”
木久川舌尖頂了頂腮幫子:“……你是屬牙膏的嗎？”
鬼:“在下不知道該怎麽說，還請公子隨在下下車。”
看在它還算識大體，始終不敢擡頭看他的份兒上，木久川勉強聽一回，起身下了車。
四周一片寂靜，乃是某處不知名的深山老林。
木久川四處望了望，什麽也沒看見。
鬼飄到他身前引路，道:“公子請隨我來。”
木久川跟著他往前走了一段，四周林木圍住一片空地。
當間立著兩扇十分突兀的破舊鐵門，鐵門後亂石林立、雜草叢生。
甫一靠近，鐵門向兩側徐徐而開。
與此同時，天邊滾過一串悶雷，給鐵門的吱呀聲拉了一段餘韻綿長的尾音。
身周氣溫驟降，仿若寒冬臘月。
木久川不由自主地聳了聳肩，擡頭看了看天。
天色晦暗不明，處處透著不祥。
木久川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放在口袋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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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久川微微一怔，跟上鬼的步伐，穿過鐵門，進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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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久川環視了一圈，疑惑道:“你糾纏我那麽久，就是為了這個？你是三途界的房產中介？”
鬼只覺得自己的腦門上，出現了三條黑線。
就算它是房產中介，也不能接這麽棘手的任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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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耐著性子解釋道:“非也，在下並不是什麽房產中介，而是您的管家。”
木久川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誰的管家？”
鬼斬釘截鐵道:“您的。”
木久川不理解。
只覺得這鬼是在人界待太久了，被陽氣熏壞了腦子。
他視線無意間掃過右側荒地，這才發現角落裏有個土坑，坑前還立了塊石碑。
木久川疑惑著走近，發現那是塊墓碑，上頭用清秀遒勁的宋體字刻著一篇碑文，碑文中間攏著兩個大字：良壽。
他伸長脖子望了眼坑裏的棺材:“這不會是你的吧？”
良壽飄然而至，瞇眼微笑道:“正是在下。”
木久川:“……再見不送。”
良壽的身體隨著他轉，卻沒有挪動腳步，道:“主人，這裏是沒有交通工具的哦。”
木久川頭也不回:“我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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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久川：“那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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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終於無計可施，只好拿出殺手鐧，一哭二鬧三上吊，嚎道:“主人！我們可是足足等了您三百年吶！”
這演技實在浮誇，但是有效。
木久川果然頓住了腳步，回頭道：“何意？”
良壽虔誠地握住他的手臂，愛憐地看著他的臉：“您在無界之境裏受苦三百年，我們就等了您三百年！左思右盼，才終於把您盼了回來，您舍得再次離我們而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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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苦等三百年，又為何不在他出境那日就拉他回來？
何苦跟在他身邊一年多？
“唉！”
良壽憂心地嘆了口氣，語氣沈重道:“此事說來話長。”
它仰臉望向天邊，萬般惆悵:“記得，那是一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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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也有不太敢靠近的原因。”
“那最近又為什麽敢了？”木久川道。
“因為不能再耽擱下去了！”良壽一把握住木久川的手，祈求道:“主人，您就不要再亂跑了，您看看這裏。”
“自從您離開以後，這裏的環境一天不如一天，再如此發展下去，這屋子遲早要枯萎！”
看著良壽眼中的急切，木久川相信它沒有說謊，疑惑道:“枯萎？屋子怎麽會枯萎？”
“是枯萎，也就是會塌。”
“塌了會怎樣？”
“您會死！”良壽認真嚴肅道:“您會永遠地消失在這三界之中。”
木久川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這聽上去簡直太匪夷所思、聳人聽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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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良壽揚高聲調道:“您全都忘了嗎？”
“忘了什麽？”木久川擰眉看著他。
“忘了、”
一直滔滔不絕的良壽，卻在這時哽住了。
沈了一口氣將話咽下，“沒什麽，總之，您不能離開這裏就對了。”
木久川向來討厭被牽著鼻子走。
但是這一次，他居然有種異樣的感受。
看著眼前這棟房子，確有一股陌生的熟悉感在心裏油然而生。
這麽多年，他究竟忘記了多少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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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墻爬滿了藤本植物，遠看像一條條裂縫。
墻皮脫落，青白發黃，像是久受雨水侵蝕浸泡。
木久川伸手一抹，蹭了一指白泥。
他手掌貼在墻上，像是在感受它的溫度與心跳:“你何時，竟變成了這幅模樣？”
良壽飄到他身邊，感同身受般安慰道:“主人不必太過憂心，您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木久川沈了口氣，道:“需要我怎麽做？”
良壽露出欣慰的笑容，道：“翻新房屋，就是您作為屋主的職責。”
木久川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帕子，擦了擦手，道：“具體如何？”
“具體、”良壽剛開了個頭，屋內就傳來一陣異響。
二人扭頭看去，見一個小木凳無人自動。
隨著一聲哎喲，一個胖乎乎的透明氣泡從小木凳裏擠了出來，一疊聲地叫道:“哎呀，憋死我了憋死我了！”
木久川:“……？”
那小家夥沒腰沒脖子，儼然就是個渾圓的球體，腦袋頂上長了一雙綠豆似的眼睛。
它體型和小木凳差不多大，但稍微寬了些，難怪擠得那麽費勁。
木久川:“這是什麽情況？”
良壽頗有些尷尬，笑道:“啊，這個……”
話沒說完，屋內傳來接二連三的異響，越來越多的氣泡從不同的家具裏往外鉆。
直到鋪滿一地，場面可謂十分壯觀。
木久川目瞪口呆，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多怪物同時在他面前出現。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一團冰藍色光芒在他掌心浮現。
良壽忙按住他的手：“主人不要！它們不是怪物！”
“不是怪物是什麽？精靈？”
良壽收回手，不知作何解釋:“呃……算是吧，您可以把它們理解為這屋子的守護靈。”
“守護靈？”木久川皺了皺眉，一臉的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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