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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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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通訊器裏傳來的消息,像一道撕裂厚重烏雲的光,瞬間照亮了林微瀾早已被絕望浸透的心房。微弱生命體征信號!C7區域!

“快!全速前進!去C7區域!”林微瀾的聲音因極度激動而尖銳顫抖,她幾乎是撲到船舵前,不顧一切地命令道。腿上的傷因為劇烈動作傳來鉆心的疼痛,但她渾然不覺,所有的感官和意識都聚焦於那個遙遠的海域坐標。

母船和周圍的搜救艇立刻調整方向,破開尚未完全平息的海浪,朝著目標區域疾馳而去。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煎熬。林微瀾死死攥著欄桿,指甲掐進冰冷的金屬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搜救艇燈光。

近了,更近了!

她看到那艘最先發現信號的搜救艇已經放下橡皮艇,救援人員正小心翼翼地從海水中拉起一個……人!

那個人趴在橡皮艇邊緣,一動不動,渾身濕透,臉色是駭人的蒼白,幾乎與死人無異。但他身上那件被海水泡得變形、卻依舊能辨認出品牌的黑色襯衫,以及那頭即便淩亂不堪也依舊墨黑的短發——

是他!是陸深!

林微瀾的心臟瞬間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他怎麽樣?!還活著嗎?!”她朝著對講機嘶聲力竭地喊,聲音破碎不堪。

“有微弱脈搏!極度失溫!重傷昏迷!需要立刻急救!”對講機裏傳來救援人員急促而專業的回應。

還活著!

這三個字像救贖的聖音,瞬間擊垮了林微瀾強撐了三天三夜的所有堅強。她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被旁邊的保鏢及時扶住。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混合著雨水和海風鹹澀的氣息,模糊了她的視線。

當橡皮艇被快速拉回母船,救援人員擡著擔架將那個冰冷而了無生息的身體運上甲板時,林微瀾掙脫開攙扶,踉蹌著撲了過去。

陸深靜靜地躺在擔架上,雙目緊閉,唇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他胸口的傷口被海水泡得發白腫脹,看起來觸目驚心。但他還活著!那顆子彈沒有立刻要了他的命,冰冷的海水延緩了他的血流速度,而他強大的求生意志,讓他撐過了這地獄般的三天!

“陸深……陸深……”林微瀾跪倒在擔架旁,手指顫抖地、極其輕柔地撫摸他冰冷的臉頰,聲音哽咽得不成語調,“我找到你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

隨船醫生立刻上前進行緊急檢查和處理,給他註射強心針,覆蓋保溫毯,進行心肺覆蘇。

林微瀾被輕輕推開,但她不肯遠離,就跪坐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仿佛只要她一移開視線,他就會再次消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甲板上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終於,在醫生不懈的努力下,陸深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嗆咳,眼皮劇烈地顫抖起來,似乎掙紮著想睜開。

“陸深!”林微瀾再次撲過去,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

陸深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那雙深邃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渙散而迷茫,充滿了極致的疲憊和痛苦。他似乎在努力聚焦,視線緩緩地、艱難地移到了林微瀾的臉上。

當他看清是她時,那渙散的目光似乎凝聚起一絲極其微弱的亮光,幹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微……瀾……”

“是我!是我!”林微瀾泣不成聲,將他的手貼在自己淚濕的臉頰上,“你醒了!你嚇死我了!陸深……”

陸深似乎想對她笑一下,但劇痛和虛弱讓他只是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確認她安然無恙,然後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再次昏睡過去,但這一次,他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

“生命體征穩定一些了!立刻返航!送醫院!”醫生大聲喊道。

眾人立刻忙碌起來。

林微瀾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巨大的喜悅和後怕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虛脫。她一直緊緊握著他的手,不肯松開。

回到港口,救護車早已等候。陸深被迅速送往最好的私立醫院,直接進入ICU進行後續治療。

經過一系列檢查,醫生給出了初步結論:子彈奇跡般地避開了所有要害,但失血過多,加上嚴重失溫和海水浸泡,肺部感染嚴重,身體極度虛弱,需要長時間的治療和恢覆。但幸運的是,命保住了。

林微瀾守在ICU門外,隔著玻璃看著裏面身上插滿管子的陸深,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幾天後,陸深的狀況穩定下來,轉入了VIP病房。他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經能短暫地清醒過來。

林微瀾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他,餵水,擦身,讀公司簡報給他聽(雖然他經常聽著聽著就又睡過去),處理一切需要他點頭的事務。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灑進來,落在陸深蒼白的臉上。他剛剛醒過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正靠在床頭,由林微瀾一小勺一小勺地餵著清粥。

他看著她專註而溫柔的側臉,看著她眼底淡淡的青影和依舊掩飾不住的疲憊,心中湧起一股覆雜而洶湧的情緒。這三天搜救的瘋狂和艱辛,他雖昏迷,卻隱約能感受到。她以鐵血手段鎮壓陸氏的消息,他也聽心腹匯報了。

這個他曾經以為柔弱、需要保護、甚至帶著仇恨的女人,在他倒下後,爆發出了如此驚人的力量和韌性,替他守住了江山,還將他從鬼門關硬生生拉了回來。

“微瀾。”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虛弱。

“嗯?”林微瀾擡起頭,看向他。

陸深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良久,才極其緩慢而認真地說道:“謝謝。還有……對不起。”

謝謝你的不離不棄,謝謝你的力挽狂瀾。

對不起,曾經對你的傷害、隱瞞和猜疑。

林微瀾的勺子頓在半空,鼻子一酸,眼圈瞬間又紅了。她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情緒,輕聲道:“等你好了再說這些。”

餵完粥,她拿起毛巾細心地替他擦拭嘴角。兩人距離很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長長的睫毛,看到他依舊缺乏血色的唇瓣。

一種強烈的情感毫無預兆地席卷了她。

是失而覆得的狂喜,是連日來壓抑的恐懼和後怕,是看到他虛弱模樣時的心疼,也是對他那句“謝謝”和“對不起”的覆雜回應。

她忽然俯下身,在陸深微微驚訝的目光中,輕輕地、顫抖地吻上了他幹裂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沒有強迫,沒有算計,沒有表演,只有最純粹的心疼、慶幸和一種劫後餘生的、無法言喻的愛戀。

她的吻很輕,很柔,帶著淚水的鹹澀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陸深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隨即,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然後,一種深沈的、近乎疼痛的溫柔緩緩漾開。他極其艱難地擡起未受傷的手臂,輕輕環住了她的腰,用微弱的力氣回應著這個來之不易的吻。

陽光灑在相擁親吻的兩人身上,溫暖而靜謐。

隔閡的堅冰,似乎在生死考驗和這個輕柔的吻中,消融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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