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家族宴會後的幾天，風平浪靜。陸深似乎更忙了，連續幾天都是深夜才歸，甚至有時徹夜不歸。媒體關於秦雨薇的報道也漸漸少了些，不知道是熱度過去了，還是陸深出手幹預了。

林微瀾盡量不去多想，將精力投入到整理母親的設計手稿中，偶爾也會試著畫一些新的設計圖。只有沈浸在創作裏，她才能暫時忘記現實的煩惱和……那個越來越擾亂她心緒的男人。

這晚，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林微瀾洗完澡，吹幹頭發，正準備睡下，忽然聽到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以及有些淩亂的腳步聲。

這麽晚，他回來了？而且聽起來……似乎不太對勁。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出去，只是熄了燈，躺在床上假裝睡著。

腳步聲上了樓，卻沒有走向書房，而是停在了她的臥室門外。

緊接著，門把手被轉動，房門被有些粗暴地推開了。

濃重的酒氣伴隨著冷冽的雨氣瞬間湧入房間。

林微瀾的心猛地提起，全身瞬間緊繃。她閉著眼睛，一動不敢動。

陸深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他似乎醉得很厲害，呼吸粗重，腳步虛浮。他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徑直走到了她的床邊。

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和危險氣息。

林微瀾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他想幹什麽？

他就在床邊站定了，一動不動，只是那樣俯視著她。即使閉著眼，林微瀾也能感受到他那灼熱而覆雜的目光，仿佛帶著某種掙紮和……痛苦？

痛苦？這個詞怎麽會出現在陸深身上？他永遠是冷靜、自持、掌控一切的。

良久，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帶著涼意和酒後的微顫，輕輕地、近乎貪婪地拂過她的臉頰，沿著她的眉骨、鼻梁，最後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溫柔，卻又充滿了某種壓抑到極致的渴望。

林微瀾渾身僵硬得像一塊石頭，睫毛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他的指尖仿佛帶著電流，所過之處，激起一陣陣戰栗。

“為什麽……”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含混不清，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為什麽要回來……”

林微瀾的心一沈。他把她當成秦雨薇了嗎？因為白月光回來了，所以他借酒消愁，甚至醉到認錯了人？

一股尖銳的刺痛和屈辱瞬間席卷了她。她猛地睜開眼，想要推開他。

卻在睜開眼的瞬間，對上了他的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眸不像平日那般冰冷銳利，而是蒙著一層醉意朦朧的水光，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夜空，裏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覆雜情緒——痛苦、掙紮、渴望，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深情？

不，那一定是錯覺。是醉酒的錯覺。

“陸深！你看清楚我是誰！”她用力去推他的胸膛，聲音帶著驚惶和憤怒，“我是林微瀾！”

陸深似乎被她推得晃了一下，他凝眸看著她，眼神焦距慢慢集中，那層朦朧的深情和痛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驟然清醒的冰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他猛地直起身，向後退了一步，仿佛碰到了什麽燙手的東西。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兩人在黑暗中僵持著，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淅瀝的雨聲。

“出去！”林微瀾拉高被子裹住自己，指著門口，聲音冰冷而顫抖。

陸深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擡手用力按了按眉心，似乎想驅散酒意，臉色在黑暗中顯得晦暗不明。

“我……”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恢覆了一絲冷靜，“抱歉。”

他說完這兩個字，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快步走出了她的房間，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砰的一聲輕響，房間恢覆了寂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荒誕的夢。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濃烈酒氣和那冰冷的雪松氣息，證明著他曾經來過。

還有她臉頰上，那仿佛被灼傷般的、殘留的觸感。

林微瀾蜷縮在床上，心臟還在狂跳，渾身冰冷。剛才那一刻，他眼中的情緒太過駭人，也太過覆雜，她完全看不懂。

那不僅僅是醉酒認錯人的癡迷。那裏面似乎有更深的、她無法觸及的東西。

他到底怎麽了？是因為秦雨薇，還是因為……別的？

而匆匆逃回自己臥室的陸深，猛地將自己摔進冰冷的浴室裏，打開花灑，讓冰冷的水從頭澆下，試圖澆滅那幾乎要失控的火焰和……內心深處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他差一點就……

他看著鏡中自己蒼白而狼狽的臉，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瓷磚上。

指骨傳來劇痛，卻不及他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怎麽會……對她……

不可能！

這一定是酒精作祟，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一定是……因為那張漸漸與記憶中另一張面孔重疊的臉……

他必須冷靜。必須守住界限。

這場游戲，絕不能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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