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鐘聲下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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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鐘聲下的吻
南港的冬天總是來得又急又猛。
才剛過冬至，寒風就已經裹挾著細碎的雪粒，簌簌地往人衣領裏鉆。許櫻站在小區門口的梧桐樹下，不停地跺著腳，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裏凝成一小團雲霧。她第三次低頭看手機——17:42，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十二分鐘。
"這個混蛋……"她小聲嘀咕，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敲打：【你到哪兒了？？？】
消息發出去，對話框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等了半天，宗珩只回了個懶洋洋的語音："急什麽？拐個彎就到。"
背景音裏還能聽見跑車引擎的轟鳴。
許櫻氣得牙癢癢。這可是他第一次正式見她父母！為了今天，她提前一周就開始給爸媽打預防針，昨天還特意拉著閨蜜去商場挑了半天的衣服。現在倒好，主角遲到不說，語氣還這麽欠揍。
"嘀——"
刺耳的喇叭聲突然在身後響起。許櫻猛地回頭，只見一輛黑色奔馳一個急剎停在她面前，車輪碾過積雪，濺起細小的冰渣。車窗緩緩降下，宗珩戴著那副她最討厭的雷朋墨鏡，唇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許設計師，等急了？"
"你還好意思笑！"許櫻一把拉開車門，冷風趁機灌進來，凍得她一哆嗦，"說好五點半到，現在都快——"
話沒說完，她突然楞住。
副駕駛座上堆滿了包裝精美的禮盒，最上面那個深藍色絲絨盒裏，赫然躺著一套她爸念叨了很久的紫砂壺。旁邊還有兩瓶茅臺，包裝上的年份讓她眼皮直跳——這怕是比她年紀都大。
"你……"許櫻眨了眨眼，"你遲到就是去買這些？"
宗珩單手摘下墨鏡，露出那雙標志性的桃花眼。他今天難得穿了正裝，黑色羊絨大衣裏是挺括的深灰西裝，連領帶都系得一絲不茍。要不是右耳上那枚小小的黑曜石耳釘，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不然呢？"他傾身過來幫她系安全帶，木質香水味混著淡淡的煙草氣息撲面而來，"總不能空著手去見未來岳父岳母。"
安全帶"哢嗒"一聲扣好，他卻沒急著退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在她唇上偷了個吻。許櫻慌忙推開他："別鬧！我爸媽廚房窗戶能看見這邊！"
宗珩低笑，指腹擦過她微微發燙的臉頰："怕什麽？早晚要習慣。"
車子緩緩駛入小區時，許櫻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明明是她自己的家，此刻卻緊張得像要去赴鴻門宴。
"我爸可能會刁難你。"她小聲提醒，"他之前帶的研究生裏有個追過我的，被他用《資本論》拷問了三個小時。"
宗珩挑眉："所以？"
"所以你要有心理準備！"許櫻揪著大衣扣子，"我媽倒還好，但她會觀察細節。上次我帶同事回家吃飯，就因為對方沒主動盛湯，我媽念叨了半個月……"
"許櫻。"宗珩突然打斷她，聲音裏帶著罕見的認真，"我是來娶你的，不是來面試的。"
車停在單元樓下。雪下得更大了，紛紛揚揚的雪花在路燈下像撒落的碎鉆。宗珩繞到後備箱搬禮物時，許櫻註意到他右手虎口處有道新鮮的傷口。
"手怎麽了？"她抓住他的手腕。
"開酒瓶劃的。"宗珩滿不在乎地甩甩手，"那家店的老板非說這瓶酒要特殊開法。"
許櫻心頭突然一軟。她認識宗珩這麽多年，從來都是看他囂張跋扈，何曾為誰這樣費心過？
許櫻家的門鈴響起時，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宗珩站在門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手裏提著幾個沈甸甸的禮盒，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原本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緊張？”他低聲問，拇指輕輕蹭過她微涼的指尖。
許櫻瞪他：“誰緊張了？”
宗珩低笑，忽然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放心，你爸要是拿掃帚趕我，我就跪下來喊岳父。”
“你——”她氣得踩他一腳，卻被他靈活地躲開，反倒自己踉蹌了一下，被他一把摟住腰穩住。
“投懷送抱？”他挑眉。
許櫻正要反駁，門內傳來腳步聲，她立刻從他懷裏彈開，臉頰發燙。
許父坐在主位，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從宗珩進門起就沒離開過他。許母倒是溫和，笑著招呼他們入座，還特意把宗珩帶來的紅酒開了，給每人倒了一小杯。
“小宗是做什麽工作的？”許母夾了一筷子清蒸魚放到宗珩碗裏，語氣親切。
宗珩雙手接過碗：“科技行業，目前自己創業。”
“創業辛苦啊，”許母點頭，“聽櫻櫻說你們公司發展得不錯？”
“還行，剛拿了B輪融資。”他語氣平淡，卻讓許父的筷子微微一頓。
許櫻在桌下偷偷踢了宗珩一腳——這人平時在她面前吊兒郎當，到了她父母面前倒是裝得人模人樣，連“B輪融資”這種詞都蹦出來了。
宗珩面不改色，甚至從容地給她夾了一塊排骨：“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許櫻：“……”
“聽說你高中時風評不太好。”許父放下筷子，聲音不輕不重，卻讓餐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
許櫻猛地擡頭：“爸！”
宗珩按住她的手，直視許父：“是，打架逃課，沒少讓老師頭疼。”
許父冷笑：“那現在呢？改好了？”
“爸！”許櫻急了，“他早就——”
“我在問他。”許父打斷她，目光仍盯著宗珩。
餐桌上一片死寂，連許母都放下了筷子。
宗珩忽然笑了。
他向後靠了靠，姿態放松，卻莫名透著一股鋒利的壓迫感：“叔叔，我確實不是什麽乖學生。但有一點我很清楚——什麽該堅持，什麽該放棄。”
他轉頭看向許櫻，眼神瞬間柔軟下來：“比如她。”
許櫻心跳漏了一拍。
“年輕人說話別太滿，”許父冷哼，“五年前你們分開，現在又突然出現，誰知道是不是一時興起？”
宗珩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放下筷子，聲音低沈：“五年前我出國是被家裏強行送走的，所有聯系方式都被切斷。回國後我找過她，但她已經搬家了。”
許櫻怔住——他從來沒提過這件事。
許父瞇起眼：“所以現在呢？你能保證不再讓她受委屈？”
宗珩沈默兩秒，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推到許父面前。
是一張銀行卡。
“這是我的全部存款，”他說，“密碼是許櫻生日。如果有一天我辜負她，您隨時可以把這筆錢捐了，讓我傾家蕩產。”
許櫻倒吸一口冷氣：“宗珩你瘋了嗎？！”
許父也楞住了，顯然沒想到他會來這招。
宗珩卻看向許櫻，眼神認真：“我沒瘋。這是我給你的保證，也是給叔叔阿姨的交代。”
許母拉著許櫻去廚房切水果，客廳裏只剩宗珩和許父。
“你以為用錢就能打動我？”許父冷笑。
宗珩搖頭：“不是打動您，是向您證明我的決心。”
許父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問：“會下棋嗎？”
宗珩一楞：“會一點。”
十分鐘後，一老一少坐在陽臺的圍棋盤前。許父落子如飛，宗珩步步為營，竟然不落下風。
“棋風倒是穩重，”許父忽然說，“比我想象中強。”
宗珩笑了：“謝謝叔叔。”
許父哼了一聲：“別高興太早。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櫻櫻……”
“您隨時拿掃帚趕我，”宗珩接得飛快，“我保證不還手。”
許父終於露出一絲笑意，落下一枚黑子：“臭小子。”
廚房裏，許母正在套話。
“他平時對你好嗎？”許母一邊洗草莓一邊問。
許櫻臉紅：“就……還行。”
“還行？”許母挑眉，“那他怎麽知道你愛吃城南那家的小籠包，還特意繞路去買？”
許櫻瞪大眼睛：“您怎麽知道？”
許母笑而不語，遞給她一盤切好的水果：“去給他們送去吧。”
許櫻端著果盤走到陽臺，正好聽見父親說：“下周來陪我釣魚。”
宗珩點頭：“一定。”
她呆在原地——這算什麽？父親這就被收買了？
宗珩回頭看到她，得意地眨眨眼，用口型說：“搞定。”
許櫻突然覺得，這頓飯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車子在積雪覆蓋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許櫻透過車窗望著外面飄落的雪花，城市的燈光在雪幕中暈染成一片朦朧的橙黃。她側頭看向駕駛座的宗珩，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檔位上，指節修長分明，腕骨上那只黑色機械表在車內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你確定現在去廟會？”許櫻忍不住問，“都快零點了，而且雪這麽大。”
宗珩唇角微勾，目光仍盯著前方：“怎麽，怕冷？”
“我是怕你冷。”她小聲嘀咕，“穿這麽少還逞能。”
他今天只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外搭一件深灰色大衣，整個人挺拔又鋒利，像是從時尚雜志裏走出來的男模。但許櫻知道，這人冬天一向不怕冷，高中時大冬天也只穿件校服外套，還總把圍巾硬塞給她。
像是察覺到她的腹誹，宗珩忽然伸手，溫熱的手指捏了捏她的後頸：“放心，凍不著你。”
許櫻縮了縮脖子，心跳漏了半拍。
車子最終停在了廟會入口附近的停車場。雪已經小了些，但地面上的積雪仍沒過腳踝。許櫻剛推開車門，就被灌進來的冷風激得打了個哆嗦。
“等等。”宗珩叫住她，從後座拎出一個紙袋，抖開一條厚厚的羊絨圍巾——奶白色的，邊緣繡著一朵小小的櫻花。
許櫻一怔：“這是……”
“上個月去意大利出差看到的，覺得很配你。”他語氣隨意，手上動作卻細致，一圈圈把圍巾繞在她脖子上，最後輕輕打了個結。
圍巾柔軟溫暖，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氣息。許櫻把半張臉埋進去，悶聲說：“謝謝。”
宗珩低笑，突然俯身在她耳邊說：“真要謝我，待會親一下？”
“宗珩！”她紅著臉去推他，卻被他順勢握住手腕，十指相扣地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走了，再晚要錯過倒計時了。”
廟會比想象中還要熱鬧。
長長的街道張燈結彩，兩側的攤位上掛滿了紅燈籠，在雪夜中暈開一團團溫暖的光暈。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紅薯的焦香、還有油炸糕點的油香交織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許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想吃哪個？”宗珩看著她發亮的眼睛，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指。
“糖葫蘆！”她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攤位，“要夾糯米的！”
宗珩挑眉：“這麽冷的天吃冰的？”
“就要吃。”她晃了晃他的胳膊，不自覺地帶上點撒嬌的語氣。
宗珩眸色一暗，突然把她往懷裏帶了帶：“再這麽說話，今晚就別想吃別的了。”
許櫻立刻閉嘴，耳尖通紅。
糖葫蘆攤前圍了不少人。宗珩讓她站在避風的屋檐下等著，自己擠進人群。許櫻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忍不住摸出手機偷拍了一張。
鏡頭裏，他正低頭挑選糖葫蘆，側臉線條在燈籠的光線下格外深邃。攤主老太太笑呵呵地說著什麽，他居然難得地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看夠了？”
低沈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許櫻手一抖，差點摔了手機。宗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手裏舉著兩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
“偷拍我？”他湊近，呼吸拂過她耳畔，“收費的。”
許櫻搶過糖葫蘆，咬了一大口：“誰要拍你，我是在拍糖葫蘆……”
話沒說完，宗珩突然低頭，就著她的手在她咬過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嗯，挺甜。”他意有所指地看著她。
穿過小吃區，前面是游戲攤位。一個射氣球的攤子前圍了不少人，最大的獎品是一只半人高的草莓熊玩偶。
許櫻多看了兩眼，宗珩就拉著她走了過去。
“想要那個？”他指了指最頂上的玩偶。
許櫻點點頭，又搖搖頭：“那個要全部氣球都射中才能換，太難了……”
宗珩已經掃碼付了錢，從老板手裏接過玩具槍。他掂了掂重量，突然轉頭問她：“高中軍訓，記得我打靶成績嗎？”
許櫻一楞。
下一秒，連續的“砰砰”聲響起。宗珩姿勢標準，眼神銳利，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十發全中。
攤主目瞪口呆，圍觀群眾發出驚嘆。
“還要哪個？”宗珩把槍遞還，轉頭問她。
許櫻指著旁邊套圈的攤位：“那個玉桂狗！”
二十分鐘後，許櫻懷裏抱滿了戰利品：草莓熊、玉桂狗、巴掌大的針織小貓，甚至還有一個會發光的氣球。
攤主們欲哭無淚：“帥哥，給同行留口飯吃吧……”
宗珩一手拎著剩下的獎品，一手牽著她，心情很好地問：“還想要什麽？”
許櫻搖搖頭，突然踮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夠了，這些就夠了。”
宗珩眸光一沈，正要低頭，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歡呼。
“要零點了！”有人大喊。
古鐘旁已經圍滿了人。宗珩護著許櫻擠到前排，鐘樓上的電子屏開始倒計時：
“十、九、八……”
許櫻仰頭看著閃爍的數字，心跳隨著計數越來越快。
“三、二、一——新年快樂！”
渾厚的鐘聲響徹夜空，無數煙花在頭頂綻放。許櫻剛要說話，就被宗珩轉過了身子。
“許櫻。”他聲音低沈，在喧鬧中格外清晰，“聽說在新年鐘聲下接吻的人，會永遠在一起。”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又很快融化。許櫻望著他深邃的眼睛，輕輕點頭：“嗯，我聽說過。”
宗珩捧起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那試試？”
她沒有回答，只是閉上了眼睛。
他的唇落下來，溫熱而柔軟。周圍的人群在歡呼，煙花在頭頂炸開，但許櫻只聽見了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這個吻很輕，卻很漫長。分開時，宗珩用拇指摩挲著她的唇角，低聲說：“蓋章了，這輩子都別想反悔。”
許櫻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同樣急促的心跳，小聲說：“誰要反悔。”
遠處的鐘聲還在回蕩，新年的第一片雪花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很快融化成一個小小的水珠。
像是命運蓋下的另一個印章。
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許櫻靠在宗珩肩膀上，整個人被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木質香氣包裹著。車窗外的雪還在下，路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暖黃，像是被融化的蜂蜜。
她半闔著眼，手指無意識地繞著他大衣的紐扣玩，聲音帶著倦意的軟糯：“我爸媽好像挺喜歡你的。”
宗珩低笑，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肩膀傳來：“怎麽，吃醋了？”
“誰吃醋了？”她輕輕掐他一下，“我就是沒想到，我爸居然這麽快就松口了。”
他捏住她作亂的手指，放到唇邊親了親：“因為我表現好。”
許櫻想起飯桌上他一本正經回答父親問題的樣子，忍不住彎起嘴角：“裝得挺像那麽回事。”
“裝？”宗珩挑眉，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擡頭看他，“許櫻，我對你從來不是裝。”
他的眼神太認真，許櫻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想躲，卻被他扣住後腦勺。
“躲什麽？”他拇指摩挲她唇角，聲音低下來，“剛才在鐘樓下，不是挺大膽的？”
她臉一熱：“那是……氣氛到了。”
“哦——”他拖長音調，忽然湊近，“那現在氣氛怎麽樣？”
呼吸交纏的距離，許櫻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化的雪粒，和眼底只映著她一個人的光。
她忽然就不想躲了。
伸手揪住他衣領，她仰頭親上去，學著他之前的霸道，卻因為技術生澀，只撞到他的牙齒。
宗珩悶哼一聲，隨即扣住她的腰，反客為主地加深這個吻。
“許櫻……”他在換氣的間隙啞聲叫她名字，“你完了。”
“什麽？”她迷迷糊糊地問。
“今晚別想睡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他抱到腿上。狹窄的車後座讓這個姿勢格外親密，許櫻慌亂地撐住他肩膀。
“現在試試看另一種方式？”他咬她耳垂，手已經探進她衣擺。
許櫻渾身一顫，忽然想起什麽，按住他作亂的手：“等等！你還沒說，我爸最後到底跟你聊了什麽？”
宗珩動作一頓，瞇起眼：“這種時候提岳父？”
“誰是你岳父！”她紅著臉捶他，“快說。”
他嘆了口氣，把頭埋在她頸窩蹭了蹭，才不情不願地開口：“他說，‘對我女兒好點，不然找你算賬的就不止我一個了’。”
許櫻眨眨眼：“就這？”
“還有。”宗珩忽然笑起來，“他說，‘那套紫砂壺是假的，下次別被人騙了’。”
許櫻楞了兩秒，噗嗤笑出聲：“所以你特意挑的古董，是贗品？”
宗珩咬牙切齒：“老子明天就去掀了那家店。”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被他惱羞成怒地按在座椅上撓癢癢。
“砰！”
一聲悶響，車頂棚傳來重物砸落的聲音。
宗珩第一時間護住許櫻，眼神銳利地看向窗外：“怎麽回事？”
許櫻透過車窗看去，幾個小孩正躲在路邊灌木叢裏偷笑，其中一個手裏還拿著捏雪球的模具。
宗珩黑著臉要下車，被她拉住：“大過年的，別嚇著孩子。”
他瞪她：“他們差點砸到車。”
“又沒砸到人。”許櫻忽然眼睛一亮，搖下車窗沖孩子們招手，“要不要一起堆雪人？”
孩子們面面相覷，最後在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帶領下怯生生走過來。
宗珩抱臂坐在車裏，看著許櫻蹲在雪地裏和小孩們嘰嘰喳喳，忽然想起高中時，她也是這樣蹲在操場邊餵流浪貓。
陽光，雪花，和她笑起來時的小梨渦。
五年了，一點都沒變。
“叔叔！”一個小男孩突然扒著車窗喊他，“姐姐說你會變魔術！”
宗珩：“……？”
許櫻在雪地裏沖他眨眼，用口型說：“校霸哥哥，表現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半小時後，當宗珩用撲克牌變出第五顆糖果時，孩子們已經把他當成了偶像。那個最初扔雪球的小胖子甚至崇拜地問：“叔叔，你能教我打架嗎？”
宗珩：“叫哥哥就教。”
許櫻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被他一把摟進懷裏：“滿意了？”
她踮腳親他下巴：“特別滿意。”
回程時，許櫻靠著車窗昏昏欲睡。宗珩把她的腦袋按回自己肩膀，聽見她含糊地問：“明天去哪兒？”
“在家。”
“嗯？”
他低頭吻她發頂：“做點未婚夫妻該做的事。”
許櫻瞬間清醒，紅著臉掐他：“宗珩！”
車窗外，新年的雪靜靜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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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的冬天總是來得又急又猛。
才剛過冬至，寒風就已經裹挾著細碎的雪粒，簌簌地往人衣領裏鉆。許櫻站在小區門口的梧桐樹下，不停地跺著腳，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裏凝成一小團雲霧。她第三次低頭看手機——17:42，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十二分鐘。
"這個混蛋……"她小聲嘀咕，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敲打：【你到哪兒了？？？】
消息發出去，對話框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等了半天，宗珩只回了個懶洋洋的語音："急什麽？拐個彎就到。"
背景音裏還能聽見跑車引擎的轟鳴。
許櫻氣得牙癢癢。這可是他第一次正式見她父母！為了今天，她提前一周就開始給爸媽打預防針，昨天還特意拉著閨蜜去商場挑了半天的衣服。現在倒好，主角遲到不說，語氣還這麽欠揍。
"嘀——"
刺耳的喇叭聲突然在身後響起。許櫻猛地回頭，只見一輛黑色奔馳一個急剎停在她面前，車輪碾過積雪，濺起細小的冰渣。車窗緩緩降下，宗珩戴著那副她最討厭的雷朋墨鏡，唇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許設計師，等急了？"
"你還好意思笑！"許櫻一把拉開車門，冷風趁機灌進來，凍得她一哆嗦，"說好五點半到，現在都快——"
話沒說完，她突然楞住。
副駕駛座上堆滿了包裝精美的禮盒，最上面那個深藍色絲絨盒裏，赫然躺著一套她爸念叨了很久的紫砂壺。旁邊還有兩瓶茅臺，包裝上的年份讓她眼皮直跳——這怕是比她年紀都大。
"你……"許櫻眨了眨眼，"你遲到就是去買這些？"
宗珩單手摘下墨鏡，露出那雙標志性的桃花眼。他今天難得穿了正裝，黑色羊絨大衣裏是挺括的深灰西裝，連領帶都系得一絲不茍。要不是右耳上那枚小小的黑曜石耳釘，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不然呢？"他傾身過來幫她系安全帶，木質香水味混著淡淡的煙草氣息撲面而來，"總不能空著手去見未來岳父岳母。"
安全帶"哢嗒"一聲扣好，他卻沒急著退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在她唇上偷了個吻。許櫻慌忙推開他："別鬧！我爸媽廚房窗戶能看見這邊！"
宗珩低笑，指腹擦過她微微發燙的臉頰："怕什麽？早晚要習慣。"
車子緩緩駛入小區時，許櫻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明明是她自己的家，此刻卻緊張得像要去赴鴻門宴。
"我爸可能會刁難你。"她小聲提醒，"他之前帶的研究生裏有個追過我的，被他用《資本論》拷問了三個小時。"
宗珩挑眉："所以？"
"所以你要有心理準備！"許櫻揪著大衣扣子，"我媽倒還好，但她會觀察細節。上次我帶同事回家吃飯，就因為對方沒主動盛湯，我媽念叨了半個月……"
"許櫻。"宗珩突然打斷她，聲音裏帶著罕見的認真，"我是來娶你的，不是來面試的。"
車停在單元樓下。雪下得更大了，紛紛揚揚的雪花在路燈下像撒落的碎鉆。宗珩繞到後備箱搬禮物時，許櫻註意到他右手虎口處有道新鮮的傷口。
"手怎麽了？"她抓住他的手腕。
"開酒瓶劃的。"宗珩滿不在乎地甩甩手，"那家店的老板非說這瓶酒要特殊開法。"
許櫻心頭突然一軟。她認識宗珩這麽多年，從來都是看他囂張跋扈，何曾為誰這樣費心過？
許櫻家的門鈴響起時，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宗珩站在門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手裏提著幾個沈甸甸的禮盒，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原本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緊張？”他低聲問，拇指輕輕蹭過她微涼的指尖。
許櫻瞪他：“誰緊張了？”
宗珩低笑，忽然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放心，你爸要是拿掃帚趕我，我就跪下來喊岳父。”
“你——”她氣得踩他一腳，卻被他靈活地躲開，反倒自己踉蹌了一下，被他一把摟住腰穩住。
“投懷送抱？”他挑眉。
許櫻正要反駁，門內傳來腳步聲，她立刻從他懷裏彈開，臉頰發燙。
許父坐在主位，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從宗珩進門起就沒離開過他。許母倒是溫和，笑著招呼他們入座，還特意把宗珩帶來的紅酒開了，給每人倒了一小杯。
“小宗是做什麽工作的？”許母夾了一筷子清蒸魚放到宗珩碗裏，語氣親切。
宗珩雙手接過碗：“科技行業，目前自己創業。”
“創業辛苦啊，”許母點頭，“聽櫻櫻說你們公司發展得不錯？”
“還行，剛拿了B輪融資。”他語氣平淡，卻讓許父的筷子微微一頓。
許櫻在桌下偷偷踢了宗珩一腳——這人平時在她面前吊兒郎當，到了她父母面前倒是裝得人模人樣，連“B輪融資”這種詞都蹦出來了。
宗珩面不改色，甚至從容地給她夾了一塊排骨：“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許櫻：“……”
“聽說你高中時風評不太好。”許父放下筷子，聲音不輕不重，卻讓餐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
許櫻猛地擡頭：“爸！”
宗珩按住她的手，直視許父：“是，打架逃課，沒少讓老師頭疼。”
許父冷笑：“那現在呢？改好了？”
“爸！”許櫻急了，“他早就——”
“我在問他。”許父打斷她，目光仍盯著宗珩。
餐桌上一片死寂，連許母都放下了筷子。
宗珩忽然笑了。
他向後靠了靠，姿態放松，卻莫名透著一股鋒利的壓迫感：“叔叔，我確實不是什麽乖學生。但有一點我很清楚——什麽該堅持，什麽該放棄。”
他轉頭看向許櫻，眼神瞬間柔軟下來：“比如她。”
許櫻心跳漏了一拍。
“年輕人說話別太滿，”許父冷哼，“五年前你們分開，現在又突然出現，誰知道是不是一時興起？”
宗珩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放下筷子，聲音低沈：“五年前我出國是被家裏強行送走的，所有聯系方式都被切斷。回國後我找過她，但她已經搬家了。”
許櫻怔住——他從來沒提過這件事。
許父瞇起眼：“所以現在呢？你能保證不再讓她受委屈？”
宗珩沈默兩秒，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推到許父面前。
是一張銀行卡。
“這是我的全部存款，”他說，“密碼是許櫻生日。如果有一天我辜負她，您隨時可以把這筆錢捐了，讓我傾家蕩產。”
許櫻倒吸一口冷氣：“宗珩你瘋了嗎？！”
許父也楞住了，顯然沒想到他會來這招。
宗珩卻看向許櫻，眼神認真：“我沒瘋。這是我給你的保證，也是給叔叔阿姨的交代。”
許母拉著許櫻去廚房切水果，客廳裏只剩宗珩和許父。
“你以為用錢就能打動我？”許父冷笑。
宗珩搖頭：“不是打動您，是向您證明我的決心。”
許父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問：“會下棋嗎？”
宗珩一楞：“會一點。”
十分鐘後，一老一少坐在陽臺的圍棋盤前。許父落子如飛，宗珩步步為營，竟然不落下風。
“棋風倒是穩重，”許父忽然說，“比我想象中強。”
宗珩笑了：“謝謝叔叔。”
許父哼了一聲：“別高興太早。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櫻櫻……”
“您隨時拿掃帚趕我，”宗珩接得飛快，“我保證不還手。”
許父終於露出一絲笑意，落下一枚黑子：“臭小子。”
廚房裏，許母正在套話。
“他平時對你好嗎？”許母一邊洗草莓一邊問。
許櫻臉紅：“就……還行。”
“還行？”許母挑眉，“那他怎麽知道你愛吃城南那家的小籠包，還特意繞路去買？”
許櫻瞪大眼睛：“您怎麽知道？”
許母笑而不語，遞給她一盤切好的水果：“去給他們送去吧。”
許櫻端著果盤走到陽臺，正好聽見父親說：“下周來陪我釣魚。”
宗珩點頭：“一定。”
她呆在原地——這算什麽？父親這就被收買了？
宗珩回頭看到她，得意地眨眨眼，用口型說：“搞定。”
許櫻突然覺得，這頓飯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車子在積雪覆蓋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許櫻透過車窗望著外面飄落的雪花，城市的燈光在雪幕中暈染成一片朦朧的橙黃。她側頭看向駕駛座的宗珩，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檔位上，指節修長分明，腕骨上那只黑色機械表在車內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你確定現在去廟會？”許櫻忍不住問，“都快零點了，而且雪這麽大。”
宗珩唇角微勾，目光仍盯著前方：“怎麽，怕冷？”
“我是怕你冷。”她小聲嘀咕，“穿這麽少還逞能。”
他今天只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外搭一件深灰色大衣，整個人挺拔又鋒利，像是從時尚雜志裏走出來的男模。但許櫻知道，這人冬天一向不怕冷，高中時大冬天也只穿件校服外套，還總把圍巾硬塞給她。
像是察覺到她的腹誹，宗珩忽然伸手，溫熱的手指捏了捏她的後頸：“放心，凍不著你。”
許櫻縮了縮脖子，心跳漏了半拍。
車子最終停在了廟會入口附近的停車場。雪已經小了些，但地面上的積雪仍沒過腳踝。許櫻剛推開車門，就被灌進來的冷風激得打了個哆嗦。
“等等。”宗珩叫住她，從後座拎出一個紙袋，抖開一條厚厚的羊絨圍巾——奶白色的，邊緣繡著一朵小小的櫻花。
許櫻一怔：“這是……”
“上個月去意大利出差看到的，覺得很配你。”他語氣隨意，手上動作卻細致，一圈圈把圍巾繞在她脖子上，最後輕輕打了個結。
圍巾柔軟溫暖，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氣息。許櫻把半張臉埋進去，悶聲說：“謝謝。”
宗珩低笑，突然俯身在她耳邊說：“真要謝我，待會親一下？”
“宗珩！”她紅著臉去推他，卻被他順勢握住手腕，十指相扣地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走了，再晚要錯過倒計時了。”
廟會比想象中還要熱鬧。
長長的街道張燈結彩，兩側的攤位上掛滿了紅燈籠，在雪夜中暈開一團團溫暖的光暈。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紅薯的焦香、還有油炸糕點的油香交織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許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想吃哪個？”宗珩看著她發亮的眼睛，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指。
“糖葫蘆！”她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攤位，“要夾糯米的！”
宗珩挑眉：“這麽冷的天吃冰的？”
“就要吃。”她晃了晃他的胳膊，不自覺地帶上點撒嬌的語氣。
宗珩眸色一暗，突然把她往懷裏帶了帶：“再這麽說話，今晚就別想吃別的了。”
許櫻立刻閉嘴，耳尖通紅。
糖葫蘆攤前圍了不少人。宗珩讓她站在避風的屋檐下等著，自己擠進人群。許櫻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忍不住摸出手機偷拍了一張。
鏡頭裏，他正低頭挑選糖葫蘆，側臉線條在燈籠的光線下格外深邃。攤主老太太笑呵呵地說著什麽，他居然難得地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看夠了？”
低沈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許櫻手一抖，差點摔了手機。宗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手裏舉著兩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
“偷拍我？”他湊近，呼吸拂過她耳畔，“收費的。”
許櫻搶過糖葫蘆，咬了一大口：“誰要拍你，我是在拍糖葫蘆……”
話沒說完，宗珩突然低頭，就著她的手在她咬過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嗯，挺甜。”他意有所指地看著她。
穿過小吃區，前面是游戲攤位。一個射氣球的攤子前圍了不少人，最大的獎品是一只半人高的草莓熊玩偶。
許櫻多看了兩眼，宗珩就拉著她走了過去。
“想要那個？”他指了指最頂上的玩偶。
許櫻點點頭，又搖搖頭：“那個要全部氣球都射中才能換，太難了……”
宗珩已經掃碼付了錢，從老板手裏接過玩具槍。他掂了掂重量，突然轉頭問她：“高中軍訓，記得我打靶成績嗎？”
許櫻一楞。
下一秒，連續的“砰砰”聲響起。宗珩姿勢標準，眼神銳利，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十發全中。
攤主目瞪口呆，圍觀群眾發出驚嘆。
“還要哪個？”宗珩把槍遞還，轉頭問她。
許櫻指著旁邊套圈的攤位：“那個玉桂狗！”
二十分鐘後，許櫻懷裏抱滿了戰利品：草莓熊、玉桂狗、巴掌大的針織小貓，甚至還有一個會發光的氣球。
攤主們欲哭無淚：“帥哥，給同行留口飯吃吧……”
宗珩一手拎著剩下的獎品，一手牽著她，心情很好地問：“還想要什麽？”
許櫻搖搖頭，突然踮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夠了，這些就夠了。”
宗珩眸光一沈，正要低頭，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歡呼。
“要零點了！”有人大喊。
古鐘旁已經圍滿了人。宗珩護著許櫻擠到前排，鐘樓上的電子屏開始倒計時：
“十、九、八……”
許櫻仰頭看著閃爍的數字，心跳隨著計數越來越快。
“三、二、一——新年快樂！”
渾厚的鐘聲響徹夜空，無數煙花在頭頂綻放。許櫻剛要說話，就被宗珩轉過了身子。
“許櫻。”他聲音低沈，在喧鬧中格外清晰，“聽說在新年鐘聲下接吻的人，會永遠在一起。”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又很快融化。許櫻望著他深邃的眼睛，輕輕點頭：“嗯，我聽說過。”
宗珩捧起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那試試？”
她沒有回答，只是閉上了眼睛。
他的唇落下來，溫熱而柔軟。周圍的人群在歡呼，煙花在頭頂炸開，但許櫻只聽見了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這個吻很輕，卻很漫長。分開時，宗珩用拇指摩挲著她的唇角，低聲說：“蓋章了，這輩子都別想反悔。”
許櫻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同樣急促的心跳，小聲說：“誰要反悔。”
遠處的鐘聲還在回蕩，新年的第一片雪花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很快融化成一個小小的水珠。
像是命運蓋下的另一個印章。
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許櫻靠在宗珩肩膀上，整個人被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木質香氣包裹著。車窗外的雪還在下，路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暖黃，像是被融化的蜂蜜。
她半闔著眼，手指無意識地繞著他大衣的紐扣玩，聲音帶著倦意的軟糯：“我爸媽好像挺喜歡你的。”
宗珩低笑，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肩膀傳來：“怎麽，吃醋了？”
“誰吃醋了？”她輕輕掐他一下，“我就是沒想到，我爸居然這麽快就松口了。”
他捏住她作亂的手指，放到唇邊親了親：“因為我表現好。”
許櫻想起飯桌上他一本正經回答父親問題的樣子，忍不住彎起嘴角：“裝得挺像那麽回事。”
“裝？”宗珩挑眉，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擡頭看他，“許櫻，我對你從來不是裝。”
他的眼神太認真，許櫻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想躲，卻被他扣住後腦勺。
“躲什麽？”他拇指摩挲她唇角，聲音低下來，“剛才在鐘樓下，不是挺大膽的？”
她臉一熱：“那是……氣氛到了。”
“哦——”他拖長音調，忽然湊近，“那現在氣氛怎麽樣？”
呼吸交纏的距離，許櫻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化的雪粒，和眼底只映著她一個人的光。
她忽然就不想躲了。
伸手揪住他衣領，她仰頭親上去，學著他之前的霸道，卻因為技術生澀，只撞到他的牙齒。
宗珩悶哼一聲，隨即扣住她的腰，反客為主地加深這個吻。
“許櫻……”他在換氣的間隙啞聲叫她名字，“你完了。”
“什麽？”她迷迷糊糊地問。
“今晚別想睡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他抱到腿上。狹窄的車後座讓這個姿勢格外親密，許櫻慌亂地撐住他肩膀。
“現在試試看另一種方式？”他咬她耳垂，手已經探進她衣擺。
許櫻渾身一顫，忽然想起什麽，按住他作亂的手：“等等！你還沒說，我爸最後到底跟你聊了什麽？”
宗珩動作一頓，瞇起眼：“這種時候提岳父？”
“誰是你岳父！”她紅著臉捶他，“快說。”
他嘆了口氣，把頭埋在她頸窩蹭了蹭，才不情不願地開口：“他說，‘對我女兒好點，不然找你算賬的就不止我一個了’。”
許櫻眨眨眼：“就這？”
“還有。”宗珩忽然笑起來，“他說，‘那套紫砂壺是假的，下次別被人騙了’。”
許櫻楞了兩秒，噗嗤笑出聲：“所以你特意挑的古董，是贗品？”
宗珩咬牙切齒：“老子明天就去掀了那家店。”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被他惱羞成怒地按在座椅上撓癢癢。
“砰！”
一聲悶響，車頂棚傳來重物砸落的聲音。
宗珩第一時間護住許櫻，眼神銳利地看向窗外：“怎麽回事？”
許櫻透過車窗看去，幾個小孩正躲在路邊灌木叢裏偷笑，其中一個手裏還拿著捏雪球的模具。
宗珩黑著臉要下車，被她拉住：“大過年的，別嚇著孩子。”
他瞪她：“他們差點砸到車。”
“又沒砸到人。”許櫻忽然眼睛一亮，搖下車窗沖孩子們招手，“要不要一起堆雪人？”
孩子們面面相覷，最後在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帶領下怯生生走過來。
宗珩抱臂坐在車裏，看著許櫻蹲在雪地裏和小孩們嘰嘰喳喳，忽然想起高中時，她也是這樣蹲在操場邊餵流浪貓。
陽光，雪花，和她笑起來時的小梨渦。
五年了，一點都沒變。
“叔叔！”一個小男孩突然扒著車窗喊他，“姐姐說你會變魔術！”
宗珩：“……？”
許櫻在雪地裏沖他眨眼，用口型說：“校霸哥哥，表現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半小時後，當宗珩用撲克牌變出第五顆糖果時，孩子們已經把他當成了偶像。那個最初扔雪球的小胖子甚至崇拜地問：“叔叔，你能教我打架嗎？”
宗珩：“叫哥哥就教。”
許櫻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被他一把摟進懷裏：“滿意了？”
她踮腳親他下巴：“特別滿意。”
回程時，許櫻靠著車窗昏昏欲睡。宗珩把她的腦袋按回自己肩膀，聽見她含糊地問：“明天去哪兒？”
“在家。”
“嗯？”
他低頭吻她發頂：“做點未婚夫妻該做的事。”
許櫻瞬間清醒，紅著臉掐他：“宗珩！”
車窗外，新年的雪靜靜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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