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賽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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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賽風波
許櫻的臥室，臺燈亮著，窗外仍是一片漆黑。
許櫻坐在書桌前，指尖捏著一支黑色水筆，筆尖懸在草稿紙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桌面上攤開的競賽模擬卷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解題步驟，但最後一道組合數學題旁邊，卻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她盯著那道題已經快半小時，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口。
“為什麽就是解不出來……”
她咬住下唇，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發尾，這是她緊張時的小習慣。
床頭的小鬧鐘滴答作響，時間顯示4:17。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伸手去摸放在一旁的保溫杯，卻發現裏面的熱水早已涼透。
“算了，再試一次。”
她深呼一口氣，重新拿起筆，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然而，剛寫了兩行，思路又卡住了。
“啪！”
筆被她重重拍在桌上，她懊惱地抓了抓頭發，終於放棄，整個人癱在椅背上。
“如果宗珩在的話……”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立刻搖頭，像是要甩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
“不行，不能總依賴他。”
她關上燈，躺回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裏全是那道未解的數學題，以及……
宗珩懶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題都不會？笨死算了。”
她猛地拉起被子蓋住頭，悶悶地“嗚”了一聲。
一中校門口，天色微亮，晨霧未散。
許櫻比平時早到了半小時，校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值日生在打掃衛生。
她背著書包，手裏捏著競賽準考證，站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許櫻。”
一道低沈的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她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差點撞上身後的人。
宗珩單手插兜站在她面前，微微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你怎麽這麽早？” 她結結巴巴地問。
他挑眉：“那你為什麽這麽早？”
她抿唇，沒回答，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下擺。
宗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下她的眼下。
“黑眼圈這麽重，昨晚沒睡？”
他的指尖微涼，觸感讓她瞬間僵住，心跳猛地加快。
她慌亂地後退半步，低頭掩飾發燙的臉：“只是覆習得有點晚。”
宗珩收回手，輕哼一聲：“臨時抱佛腳？”
她擡頭瞪他：“才不是！我準備很久了！”
他嗤笑，沒再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盒薄荷糖，丟給她。
“嚼兩顆，提神。”
她楞楞地接住，薄荷糖的包裝還帶著他的體溫。
競賽大巴緩緩駛入校園，學生們陸續上車。
許櫻本想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剛邁步，書包帶子卻被人從後面拽住。
“去哪兒？”宗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回頭，發現他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我、我想坐前面……” 她小聲說。
他嗤笑一聲，直接拎著她的書包帶子往後排走：“前面吵，坐後面。”
她踉蹌了一下，被迫跟著他走到最後一排。
宗珩靠窗坐下，長腿隨意伸著，占了大半過道。許櫻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在他旁邊坐下，盡量不碰到他。
車廂裏漸漸嘈雜起來，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聊天，笑聲不斷。
許櫻從書包裏拿出競賽筆記，低頭翻看，試圖集中註意力，但胃部隱隱的不適感讓她有些分神。
“緊張？”宗珩突然開口。
她捏緊筆記本邊緣，沒擡頭：“有點。”
他嗤笑：“平時懟我的時候怎麽不緊張？”
她擡頭瞪他：“那不一樣！”
他挑眉：“哪兒不一樣？”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氣鼓鼓地轉過頭去。
宗珩低笑一聲，忽然伸手，從她手裏抽走了筆記本。
“餵！”她想去搶，他卻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面寫滿了她昨晚沒解出來的題目。
他掃了兩眼，嗤笑：“就這？”
她漲紅了臉：“還給我！”
他單手按住她的腦袋，不讓她搶，另一只手拿起筆，在紙上唰唰寫了幾行，然後丟還給她。
“看懂了沒？”
她低頭一看，發現他竟然用了一種她完全沒想到的簡便方法，三步就解出了答案。
她呆呆地擡頭看他，一時忘了說話。
宗珩勾唇，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笨。”
她捂住額頭，心跳快得不像話。
大巴駛入南港實驗高中，學生們陸續下車。
許櫻跟在人群後面，胃部的不適感越來越明顯。她咬唇忍耐，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許櫻。”
宗珩不知何時走到了她旁邊，皺眉看她：“臉色怎麽這麽白？”
她勉強笑了笑：“沒事，可能有點暈車。”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按在她的脈搏上。
“你幹什麽？！” 她嚇了一跳，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他沒回答，只是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直接拉著她往旁邊的長椅走。
“坐下。”他命令道。
她被他按在長椅上，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從背包裏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遞給她。
“喝。”
她楞楞地接過，杯子裏是溫熱的蜂蜜水，甜度剛好。
“你……怎麽會有這個？” 她小聲問。
他別過臉，語氣不耐：“我媽硬塞的。”
她捧著杯子，小口啜飲，溫熱的液體滑入胃部，不適感稍稍緩解。
宗珩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還能考嗎？”
她擡頭，對上他黑沈的眼睛，忽然就不那麽害怕了。
“能。”她點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他嗤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行，別給我丟臉。”
她拍開他的手，臉頰發燙：“誰給你丟臉了！”
他勾唇，沒再說話，只是把薄荷糖又塞進她手裏。
“走了，笨蛋。”
她看著他的背影，握緊手中的糖，心跳如鼓。
實驗中學的校門口擠滿了各校參賽的學生，校服顏色各異，卻都帶著相似的緊張和傲氣。
許櫻站在一中的隊伍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準考證邊緣，紙張被汗水浸得微微發皺。
“聽說這次題目是省裏出的，比往年難三倍。”旁邊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壓低聲音，“去年一等獎分數線才85，今年估計連及格都懸。”
許櫻的胃又抽搐了一下。
她昨晚幾乎沒合眼，反覆演算最後幾道組合數學題，可每次都在關鍵步驟卡住。那些數字和符號像密密麻麻的螞蟻，爬進她的夢裏，啃噬她的信心。
“餵。”
身後傳來一道懶散的聲音。許櫻回頭，宗珩單手插兜站在她身後半米處，校服外套敞著，露出裏面的黑色T恤。他垂眼看著她，眉頭微皺：“你臉色跟死人一樣。”
許櫻下意識摸了摸臉：“有嗎？”
宗珩沒回答，直接從口袋裏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兩粒塞進她手裏：“嚼了。”
冰涼的薄荷味在舌尖炸開，許櫻一個激靈，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她小聲道謝，宗珩卻已經別過臉去，目光掃向不遠處聚成一團的外校生。
“那是三中的。”班長湊過來小聲說，“去年他們包攬了前三，囂張得很。”
許櫻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幾個男生正朝這邊指指點點，為首的寸頭男生甚至比了個拇指向下的手勢。
宗珩嗤笑一聲，突然提高音量：“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
三中的人臉色一變，寸頭男正要回嘴，監考老師吹響了集合哨。
考場裏冷氣開得很足。許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在接觸到冰涼的試卷時微微一顫。
“考試時間兩小時，滿分120分。”監考老師機械地宣布規則，“不得使用計算器，不得交頭接耳。”
許櫻深吸一口氣，翻開了試卷。
第一題是空間幾何證明。她讀了兩遍題幹，鉛筆在草稿紙上劃出幾條輔助線，卻怎麽也找不到突破口。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翻頁聲，有人已經開始做第二面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突然，身後傳來“哢噠”一聲輕響。許櫻下意識回頭，看見宗珩把自動鉛筆按在桌上，正百無聊賴地轉著橡皮。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笨、蛋。”
許櫻瞪大眼睛。宗珩卻已經低下頭，在試卷上飛速寫了起來，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她轉回來，盯著那道幾何題看了三秒，突然福至心靈。
——原來要在這裏做垂線！
鉛筆在紙上劃出流暢的軌跡，第一題迎刃而解。許櫻悄悄松了口氣，翻到第二面時卻倒吸一口涼氣。
函數與導數綜合題。題幹長得令人窒息。
時間過去四十分鐘，許櫻的掌心全是汗。她在最後一道大題前卡住了，這是一道組合數學與數論結合的變態題目，光是理解題意就花了她五分鐘。
“同學，請不要東張西望。”監考老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許櫻這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地看向宗珩的方向。他早就做完了，此刻正把試卷攤開檢查，修長的手指間夾著鉛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他側臉投下細碎的光斑。許櫻突然註意到他右耳上的黑色耳釘——那是上周才打的，據說疼得他罵了一整天臟話。
“還有三十分鐘。”監考老師提醒道。
許櫻猛地回神，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草稿紙已經被她寫得密密麻麻，但關鍵的那一步始終想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掀起了她的試卷一角。許櫻慌忙去按，卻看見宗珩突然舉起手。
“老師，能關窗嗎？冷。”
監考老師皺眉關窗的瞬間，宗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串節奏。許櫻起初沒在意，直到她發現這節奏異常熟悉——
摩斯密碼。
她突然明白了什麽，低頭重新審題。五秒鐘後，鉛筆重重落在紙上——原來要逆向運用費馬小定理！
“時間到，停筆。”
許櫻長舒一口氣，看著自己寫滿的答卷被收走。她最後關頭解出了那道壓軸題，雖然過程有些潦草，但思路應該是對的。
走廊上人聲鼎沸。宗珩靠在墻邊等她，見她出來，順手把一瓶冰水貼在她臉上。
“怎麽樣？”
許櫻接過水，小聲道：“最後那道題，我用費馬小定理......”
“知道。”宗珩打斷她，“看見你寫出來了。”
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灑在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格子。許櫻突然發現宗珩的睫毛在陽光下是淺棕色的，像蝴蝶的翅膀。
“謝謝。”她輕聲說。
宗珩擰開自己那瓶水，喉結上下滾動：“謝什麽？”
“摩斯密碼。”
他動作一頓，隨即嗤笑出聲：“誰給你發密碼了？那是老子手抽筋。”
許櫻抿嘴笑了，陽光突然變得很燙，燙得她耳朵發紅。遠處傳來歡呼聲，三中的人正圍著那個寸頭男慶祝，看樣子考得不錯。
宗珩把空水瓶捏癟，精準投進垃圾桶：“走了，成績下午才出。”
他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地上，許櫻悄悄踩了上去。
考場外的陽光刺眼，各校學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題目。許櫻站在實驗中學教學樓前的臺階上，低頭翻看自己草稿紙上殘留的演算痕跡，試圖覆盤最後那道組合數學題的思路。
“許櫻。”
低沈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她回頭，宗珩單手插兜站在她身後，另一只手拎著瓶冰鎮礦泉水，瓶身還凝著水珠。
“喝點水。”他直接把瓶子遞過來，“臉白得跟鬼一樣。”
許櫻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冰涼的溫度讓她微微一縮。她擰開瓶蓋，小口抿了下，冰水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胃部的灼燒感。
“最後那道題，你解得怎麽樣？”她輕聲問。
宗珩挑眉，語氣隨意：“還行吧，十分鐘搞定。”
許櫻抿唇。果然，對他來說毫無難度。
她正想再問細節，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哄笑。
“喲，這不是一中的‘學霸情侶’嗎？”
許櫻轉頭，看到幾個穿著實驗中學制服的男生朝他們走來，為首的男生瘦高個，戴著黑框眼鏡，臉上掛著譏諷的笑。
徐偉。
實驗中學的數學競賽王牌，去年全省第二，僅次於宗珩。
“徐偉。”宗珩瞇了瞇眼，聲音冷了下來。
徐偉雙手抱胸，目光在許櫻身上掃了一圈，笑道：“許櫻是吧？聽說你轉學不到半年就擠進競賽隊了，挺厲害啊。”
他語氣輕佻，話裏話外卻透著股陰陽怪氣。
許櫻沒接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徐偉繼續道：“不過這次競賽最後那道題，你們臨城一中應該沒戲了吧？我們老師可是專門押了這種題型。”
宗珩嗤笑一聲：“你廢話真多。”
徐偉不以為意，反而湊近許櫻，壓低聲音：“其實我挺好奇的，你跟宗珩這種打架逃課的人混在一起，圖什麽？他除了成績好點，還有什麽值得你——”
“砰！”
一聲悶響，徐偉猛地後退兩步，捂著肚子彎下腰。
宗珩收回拳頭，眼神冷得像冰：“再靠近她試試。”
四周瞬間安靜。
許櫻瞳孔微縮，下意識抓住宗珩的手臂：“宗珩！”
他手臂肌肉緊繃，像一頭隨時會撲出去的野獸。
徐偉緩過氣來，臉色鐵青：“宗珩！你他媽敢動手？！”
“動手怎麽了？”宗珩冷笑，“你嘴賤，我手癢，很公平。”
實驗中學的幾個男生立刻圍上來，氣氛劍拔弩張。
許櫻死死拽住宗珩的袖子，低聲道：“別在這裏鬧事……成績快公布了。”
宗珩低頭看她，發現她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眉頭一皺，反手握住她手腕：“你怎麽了？”
許櫻搖頭，想說自己沒事，但胃部突然一陣絞痛，她腿一軟，險些沒站穩。
宗珩立刻攬住她的肩，聲音沈了下來：“胃疼？”
她咬唇點頭，疼得說不出話。
徐偉見狀，譏笑道：“裝什麽柔弱？剛才不是挺能——”
“滾。”宗珩頭也不擡，聲音冷得嚇人。
徐偉還想說什麽，但被同伴拉住了。
“算了，徐偉，別跟瘋子一般見識……”
人群漸漸散開，但竊竊私語聲不斷。
許櫻額頭抵在宗珩肩上，呼吸急促。她能感覺到周圍人異樣的目光，也能聽到那些細碎的議論——
“聽說許櫻是靠關系進競賽隊的……”
“宗珩為了她打架不是第一次了……”
“兩人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她手指攥緊宗珩的衣角，指節發白。
“別聽。”宗珩忽然擡手，捂住她一邊耳朵，聲音壓得很低，“一群廢物而已。”
他的手掌溫熱，帶著輕微的粗糙感，奇異地隔絕了那些嘈雜的聲音。
許櫻怔了怔，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校醫務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值班校醫嚇了一跳，擡頭看見一個高個子男生抱著個女生闖進來，臉色陰沈得可怕。
“胃疼，給她看看。”宗珩把許櫻放在病床上，語氣不容拒絕。
校醫趕緊過來檢查，問了幾個問題後，松了口氣：“應該是緊張加上沒吃早飯，引起的胃痙攣。掛點葡萄糖，休息一下就好。”
她配好藥，給許櫻紮上輸液針，又叮囑了幾句，便去隔壁藥房拿東西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輸液管裏藥水滴落的聲音。
許櫻靠在枕頭上，胃部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些。她偷偷擡眼，看到宗珩站在窗邊，逆著光，側臉線條緊繃。
“對不起。”她小聲說。
宗珩轉頭看她：“為什麽道歉？”
“給你惹麻煩了……”她低頭，“徐偉肯定會向組委會投訴你動手的事，如果影響你的競賽成績……”
“那種垃圾，揍就揍了。”宗珩走過來，拖了把椅子坐到床邊，語氣不屑，“成績？老子在乎那點破分？”
許櫻抿唇。她知道宗珩說的是實話——他從來不在乎這些虛名。
但她在乎。
她不想因為自己，讓他蒙受任何不公。
沈默片刻，宗珩忽然問：“為什麽緊張？”
許櫻一楞：“什麽？”
“競賽。”他盯著她，“你平時做題沒那麽緊繃。”
許櫻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單，猶豫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我不想輸。”
尤其是，不想輸給你。
這句話她沒說出來，但宗珩似乎聽懂了。
他忽然笑了，伸手彈了下她額頭：“許櫻，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許櫻捂住額頭，瞪他。
“聽著。”宗珩俯身，手臂撐在她枕邊，距離驟然拉近，“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行不行？”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帶著淡淡的薄荷糖味。
“所以——”他一字一句道，“別拿老子當標桿，你只需要贏你自己。”
許櫻心跳加速，耳根發燙。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時，校醫推門進來，兩人迅速分開。
“喲，小年輕就是恢覆得快。”校醫笑瞇瞇地說，“臉色好多了嘛。”
許櫻紅著臉低頭，宗珩則若無其事地走到窗邊，掏出一顆薄荷糖丟進嘴裏。
窗外，廣播突然響起——
“請參加數學競賽的同學到禮堂集合，成績即將公布。”
禮堂裏人頭攢動。
許櫻和宗珩站在一中的隊伍裏，周圍不時投來探究的目光。
徐偉站在實驗中學的隊伍前列，時不時回頭瞪他們一眼，但沒敢再挑釁。
組委會老師開始宣讀獲獎名單。
“三等獎，實驗中學，徐偉……”
徐偉臉色瞬間難看。
許櫻屏住呼吸。
“一等獎，南港一中，宗珩。”
掌聲雷動。
宗珩表情毫無波動，仿佛早就知道這個結果。
“一等獎，南港一中，許櫻。”
許櫻睜大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
宗珩勾唇，在她耳邊低聲道：“看，我說什麽來著？”
她轉頭看他，眼眶有些發熱。
領獎臺上，組委會老師笑著說：“特別說明一下，許櫻同學的最後一道題解法非常精妙，雖然結果稍有偏差，但思路獲得了評委組的一致認可。”
臺下響起掌聲，但許櫻只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下臺後，她忽然拉住宗珩的袖子。
“宗珩。”
“嗯？”
她擡頭，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下次，我一定會贏你。”
宗珩怔了下，隨即笑了。
他擡手，用力揉了揉她的頭發。
“行啊，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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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櫻的臥室，臺燈亮著，窗外仍是一片漆黑。
許櫻坐在書桌前，指尖捏著一支黑色水筆，筆尖懸在草稿紙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桌面上攤開的競賽模擬卷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解題步驟，但最後一道組合數學題旁邊，卻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她盯著那道題已經快半小時，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口。
“為什麽就是解不出來……”
她咬住下唇，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發尾，這是她緊張時的小習慣。
床頭的小鬧鐘滴答作響，時間顯示4:17。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伸手去摸放在一旁的保溫杯，卻發現裏面的熱水早已涼透。
“算了，再試一次。”
她深呼一口氣，重新拿起筆，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然而，剛寫了兩行，思路又卡住了。
“啪！”
筆被她重重拍在桌上，她懊惱地抓了抓頭發，終於放棄，整個人癱在椅背上。
“如果宗珩在的話……”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立刻搖頭，像是要甩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
“不行，不能總依賴他。”
她關上燈，躺回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裏全是那道未解的數學題，以及……
宗珩懶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題都不會？笨死算了。”
她猛地拉起被子蓋住頭，悶悶地“嗚”了一聲。
一中校門口，天色微亮，晨霧未散。
許櫻比平時早到了半小時，校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值日生在打掃衛生。
她背著書包，手裏捏著競賽準考證，站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許櫻。”
一道低沈的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她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差點撞上身後的人。
宗珩單手插兜站在她面前，微微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你怎麽這麽早？” 她結結巴巴地問。
他挑眉：“那你為什麽這麽早？”
她抿唇，沒回答，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下擺。
宗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下她的眼下。
“黑眼圈這麽重，昨晚沒睡？”
他的指尖微涼，觸感讓她瞬間僵住，心跳猛地加快。
她慌亂地後退半步，低頭掩飾發燙的臉：“只是覆習得有點晚。”
宗珩收回手，輕哼一聲：“臨時抱佛腳？”
她擡頭瞪他：“才不是！我準備很久了！”
他嗤笑，沒再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盒薄荷糖，丟給她。
“嚼兩顆，提神。”
她楞楞地接住，薄荷糖的包裝還帶著他的體溫。
競賽大巴緩緩駛入校園，學生們陸續上車。
許櫻本想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剛邁步，書包帶子卻被人從後面拽住。
“去哪兒？”宗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回頭，發現他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我、我想坐前面……” 她小聲說。
他嗤笑一聲，直接拎著她的書包帶子往後排走：“前面吵，坐後面。”
她踉蹌了一下，被迫跟著他走到最後一排。
宗珩靠窗坐下，長腿隨意伸著，占了大半過道。許櫻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在他旁邊坐下，盡量不碰到他。
車廂裏漸漸嘈雜起來，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聊天，笑聲不斷。
許櫻從書包裏拿出競賽筆記，低頭翻看，試圖集中註意力，但胃部隱隱的不適感讓她有些分神。
“緊張？”宗珩突然開口。
她捏緊筆記本邊緣，沒擡頭：“有點。”
他嗤笑：“平時懟我的時候怎麽不緊張？”
她擡頭瞪他：“那不一樣！”
他挑眉：“哪兒不一樣？”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氣鼓鼓地轉過頭去。
宗珩低笑一聲，忽然伸手，從她手裏抽走了筆記本。
“餵！”她想去搶，他卻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面寫滿了她昨晚沒解出來的題目。
他掃了兩眼，嗤笑：“就這？”
她漲紅了臉：“還給我！”
他單手按住她的腦袋，不讓她搶，另一只手拿起筆，在紙上唰唰寫了幾行，然後丟還給她。
“看懂了沒？”
她低頭一看，發現他竟然用了一種她完全沒想到的簡便方法，三步就解出了答案。
她呆呆地擡頭看他，一時忘了說話。
宗珩勾唇，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笨。”
她捂住額頭，心跳快得不像話。
大巴駛入南港實驗高中，學生們陸續下車。
許櫻跟在人群後面，胃部的不適感越來越明顯。她咬唇忍耐，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許櫻。”
宗珩不知何時走到了她旁邊，皺眉看她：“臉色怎麽這麽白？”
她勉強笑了笑：“沒事，可能有點暈車。”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按在她的脈搏上。
“你幹什麽？！” 她嚇了一跳，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他沒回答，只是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直接拉著她往旁邊的長椅走。
“坐下。”他命令道。
她被他按在長椅上，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從背包裏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遞給她。
“喝。”
她楞楞地接過，杯子裏是溫熱的蜂蜜水，甜度剛好。
“你……怎麽會有這個？” 她小聲問。
他別過臉，語氣不耐：“我媽硬塞的。”
她捧著杯子，小口啜飲，溫熱的液體滑入胃部，不適感稍稍緩解。
宗珩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還能考嗎？”
她擡頭，對上他黑沈的眼睛，忽然就不那麽害怕了。
“能。”她點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他嗤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行，別給我丟臉。”
她拍開他的手，臉頰發燙：“誰給你丟臉了！”
他勾唇，沒再說話，只是把薄荷糖又塞進她手裏。
“走了，笨蛋。”
她看著他的背影，握緊手中的糖，心跳如鼓。
實驗中學的校門口擠滿了各校參賽的學生，校服顏色各異，卻都帶著相似的緊張和傲氣。
許櫻站在一中的隊伍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準考證邊緣，紙張被汗水浸得微微發皺。
“聽說這次題目是省裏出的，比往年難三倍。”旁邊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壓低聲音，“去年一等獎分數線才85，今年估計連及格都懸。”
許櫻的胃又抽搐了一下。
她昨晚幾乎沒合眼，反覆演算最後幾道組合數學題，可每次都在關鍵步驟卡住。那些數字和符號像密密麻麻的螞蟻，爬進她的夢裏，啃噬她的信心。
“餵。”
身後傳來一道懶散的聲音。許櫻回頭，宗珩單手插兜站在她身後半米處，校服外套敞著，露出裏面的黑色T恤。他垂眼看著她，眉頭微皺：“你臉色跟死人一樣。”
許櫻下意識摸了摸臉：“有嗎？”
宗珩沒回答，直接從口袋裏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兩粒塞進她手裏：“嚼了。”
冰涼的薄荷味在舌尖炸開，許櫻一個激靈，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她小聲道謝，宗珩卻已經別過臉去，目光掃向不遠處聚成一團的外校生。
“那是三中的。”班長湊過來小聲說，“去年他們包攬了前三，囂張得很。”
許櫻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幾個男生正朝這邊指指點點，為首的寸頭男生甚至比了個拇指向下的手勢。
宗珩嗤笑一聲，突然提高音量：“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
三中的人臉色一變，寸頭男正要回嘴，監考老師吹響了集合哨。
考場裏冷氣開得很足。許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在接觸到冰涼的試卷時微微一顫。
“考試時間兩小時，滿分120分。”監考老師機械地宣布規則，“不得使用計算器，不得交頭接耳。”
許櫻深吸一口氣，翻開了試卷。
第一題是空間幾何證明。她讀了兩遍題幹，鉛筆在草稿紙上劃出幾條輔助線，卻怎麽也找不到突破口。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翻頁聲，有人已經開始做第二面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突然，身後傳來“哢噠”一聲輕響。許櫻下意識回頭，看見宗珩把自動鉛筆按在桌上，正百無聊賴地轉著橡皮。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笨、蛋。”
許櫻瞪大眼睛。宗珩卻已經低下頭，在試卷上飛速寫了起來，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她轉回來，盯著那道幾何題看了三秒，突然福至心靈。
——原來要在這裏做垂線！
鉛筆在紙上劃出流暢的軌跡，第一題迎刃而解。許櫻悄悄松了口氣，翻到第二面時卻倒吸一口涼氣。
函數與導數綜合題。題幹長得令人窒息。
時間過去四十分鐘，許櫻的掌心全是汗。她在最後一道大題前卡住了，這是一道組合數學與數論結合的變態題目，光是理解題意就花了她五分鐘。
“同學，請不要東張西望。”監考老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許櫻這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地看向宗珩的方向。他早就做完了，此刻正把試卷攤開檢查，修長的手指間夾著鉛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他側臉投下細碎的光斑。許櫻突然註意到他右耳上的黑色耳釘——那是上周才打的，據說疼得他罵了一整天臟話。
“還有三十分鐘。”監考老師提醒道。
許櫻猛地回神，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草稿紙已經被她寫得密密麻麻，但關鍵的那一步始終想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掀起了她的試卷一角。許櫻慌忙去按，卻看見宗珩突然舉起手。
“老師，能關窗嗎？冷。”
監考老師皺眉關窗的瞬間，宗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串節奏。許櫻起初沒在意，直到她發現這節奏異常熟悉——
摩斯密碼。
她突然明白了什麽，低頭重新審題。五秒鐘後，鉛筆重重落在紙上——原來要逆向運用費馬小定理！
“時間到，停筆。”
許櫻長舒一口氣，看著自己寫滿的答卷被收走。她最後關頭解出了那道壓軸題，雖然過程有些潦草，但思路應該是對的。
走廊上人聲鼎沸。宗珩靠在墻邊等她，見她出來，順手把一瓶冰水貼在她臉上。
“怎麽樣？”
許櫻接過水，小聲道：“最後那道題，我用費馬小定理......”
“知道。”宗珩打斷她，“看見你寫出來了。”
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灑在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格子。許櫻突然發現宗珩的睫毛在陽光下是淺棕色的，像蝴蝶的翅膀。
“謝謝。”她輕聲說。
宗珩擰開自己那瓶水，喉結上下滾動：“謝什麽？”
“摩斯密碼。”
他動作一頓，隨即嗤笑出聲：“誰給你發密碼了？那是老子手抽筋。”
許櫻抿嘴笑了，陽光突然變得很燙，燙得她耳朵發紅。遠處傳來歡呼聲，三中的人正圍著那個寸頭男慶祝，看樣子考得不錯。
宗珩把空水瓶捏癟，精準投進垃圾桶：“走了，成績下午才出。”
他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地上，許櫻悄悄踩了上去。
考場外的陽光刺眼，各校學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題目。許櫻站在實驗中學教學樓前的臺階上，低頭翻看自己草稿紙上殘留的演算痕跡，試圖覆盤最後那道組合數學題的思路。
“許櫻。”
低沈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她回頭，宗珩單手插兜站在她身後，另一只手拎著瓶冰鎮礦泉水，瓶身還凝著水珠。
“喝點水。”他直接把瓶子遞過來，“臉白得跟鬼一樣。”
許櫻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冰涼的溫度讓她微微一縮。她擰開瓶蓋，小口抿了下，冰水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胃部的灼燒感。
“最後那道題，你解得怎麽樣？”她輕聲問。
宗珩挑眉，語氣隨意：“還行吧，十分鐘搞定。”
許櫻抿唇。果然，對他來說毫無難度。
她正想再問細節，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哄笑。
“喲，這不是一中的‘學霸情侶’嗎？”
許櫻轉頭，看到幾個穿著實驗中學制服的男生朝他們走來，為首的男生瘦高個，戴著黑框眼鏡，臉上掛著譏諷的笑。
徐偉。
實驗中學的數學競賽王牌，去年全省第二，僅次於宗珩。
“徐偉。”宗珩瞇了瞇眼，聲音冷了下來。
徐偉雙手抱胸，目光在許櫻身上掃了一圈，笑道：“許櫻是吧？聽說你轉學不到半年就擠進競賽隊了，挺厲害啊。”
他語氣輕佻，話裏話外卻透著股陰陽怪氣。
許櫻沒接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徐偉繼續道：“不過這次競賽最後那道題，你們臨城一中應該沒戲了吧？我們老師可是專門押了這種題型。”
宗珩嗤笑一聲：“你廢話真多。”
徐偉不以為意，反而湊近許櫻，壓低聲音：“其實我挺好奇的，你跟宗珩這種打架逃課的人混在一起，圖什麽？他除了成績好點，還有什麽值得你——”
“砰！”
一聲悶響，徐偉猛地後退兩步，捂著肚子彎下腰。
宗珩收回拳頭，眼神冷得像冰：“再靠近她試試。”
四周瞬間安靜。
許櫻瞳孔微縮，下意識抓住宗珩的手臂：“宗珩！”
他手臂肌肉緊繃，像一頭隨時會撲出去的野獸。
徐偉緩過氣來，臉色鐵青：“宗珩！你他媽敢動手？！”
“動手怎麽了？”宗珩冷笑，“你嘴賤，我手癢，很公平。”
實驗中學的幾個男生立刻圍上來，氣氛劍拔弩張。
許櫻死死拽住宗珩的袖子，低聲道：“別在這裏鬧事……成績快公布了。”
宗珩低頭看她，發現她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眉頭一皺，反手握住她手腕：“你怎麽了？”
許櫻搖頭，想說自己沒事，但胃部突然一陣絞痛，她腿一軟，險些沒站穩。
宗珩立刻攬住她的肩，聲音沈了下來：“胃疼？”
她咬唇點頭，疼得說不出話。
徐偉見狀，譏笑道：“裝什麽柔弱？剛才不是挺能——”
“滾。”宗珩頭也不擡，聲音冷得嚇人。
徐偉還想說什麽，但被同伴拉住了。
“算了，徐偉，別跟瘋子一般見識……”
人群漸漸散開，但竊竊私語聲不斷。
許櫻額頭抵在宗珩肩上，呼吸急促。她能感覺到周圍人異樣的目光，也能聽到那些細碎的議論——
“聽說許櫻是靠關系進競賽隊的……”
“宗珩為了她打架不是第一次了……”
“兩人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她手指攥緊宗珩的衣角，指節發白。
“別聽。”宗珩忽然擡手，捂住她一邊耳朵，聲音壓得很低，“一群廢物而已。”
他的手掌溫熱，帶著輕微的粗糙感，奇異地隔絕了那些嘈雜的聲音。
許櫻怔了怔，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校醫務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值班校醫嚇了一跳，擡頭看見一個高個子男生抱著個女生闖進來，臉色陰沈得可怕。
“胃疼，給她看看。”宗珩把許櫻放在病床上，語氣不容拒絕。
校醫趕緊過來檢查，問了幾個問題後，松了口氣：“應該是緊張加上沒吃早飯，引起的胃痙攣。掛點葡萄糖，休息一下就好。”
她配好藥，給許櫻紮上輸液針，又叮囑了幾句，便去隔壁藥房拿東西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輸液管裏藥水滴落的聲音。
許櫻靠在枕頭上，胃部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些。她偷偷擡眼，看到宗珩站在窗邊，逆著光，側臉線條緊繃。
“對不起。”她小聲說。
宗珩轉頭看她：“為什麽道歉？”
“給你惹麻煩了……”她低頭，“徐偉肯定會向組委會投訴你動手的事，如果影響你的競賽成績……”
“那種垃圾，揍就揍了。”宗珩走過來，拖了把椅子坐到床邊，語氣不屑，“成績？老子在乎那點破分？”
許櫻抿唇。她知道宗珩說的是實話——他從來不在乎這些虛名。
但她在乎。
她不想因為自己，讓他蒙受任何不公。
沈默片刻，宗珩忽然問：“為什麽緊張？”
許櫻一楞：“什麽？”
“競賽。”他盯著她，“你平時做題沒那麽緊繃。”
許櫻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單，猶豫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我不想輸。”
尤其是，不想輸給你。
這句話她沒說出來，但宗珩似乎聽懂了。
他忽然笑了，伸手彈了下她額頭：“許櫻，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許櫻捂住額頭，瞪他。
“聽著。”宗珩俯身，手臂撐在她枕邊，距離驟然拉近，“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行不行？”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帶著淡淡的薄荷糖味。
“所以——”他一字一句道，“別拿老子當標桿，你只需要贏你自己。”
許櫻心跳加速，耳根發燙。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時，校醫推門進來，兩人迅速分開。
“喲，小年輕就是恢覆得快。”校醫笑瞇瞇地說，“臉色好多了嘛。”
許櫻紅著臉低頭，宗珩則若無其事地走到窗邊，掏出一顆薄荷糖丟進嘴裏。
窗外，廣播突然響起——
“請參加數學競賽的同學到禮堂集合，成績即將公布。”
禮堂裏人頭攢動。
許櫻和宗珩站在一中的隊伍裏，周圍不時投來探究的目光。
徐偉站在實驗中學的隊伍前列，時不時回頭瞪他們一眼，但沒敢再挑釁。
組委會老師開始宣讀獲獎名單。
“三等獎，實驗中學，徐偉……”
徐偉臉色瞬間難看。
許櫻屏住呼吸。
“一等獎，南港一中，宗珩。”
掌聲雷動。
宗珩表情毫無波動，仿佛早就知道這個結果。
“一等獎，南港一中，許櫻。”
許櫻睜大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
宗珩勾唇，在她耳邊低聲道：“看，我說什麽來著？”
她轉頭看他，眼眶有些發熱。
領獎臺上，組委會老師笑著說：“特別說明一下，許櫻同學的最後一道題解法非常精妙，雖然結果稍有偏差，但思路獲得了評委組的一致認可。”
臺下響起掌聲，但許櫻只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下臺後，她忽然拉住宗珩的袖子。
“宗珩。”
“嗯？”
她擡頭，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下次，我一定會贏你。”
宗珩怔了下，隨即笑了。
他擡手，用力揉了揉她的頭發。
“行啊，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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