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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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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調整

南港一中的早自習從七點開始,但許櫻總是提前二十分鐘到校。

她輕輕推開高二(7)班的後門,教室裏空蕩蕩的,只有值日生王雨在擦黑板。晨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照進來,塵埃在光束裏緩慢浮動。

許櫻低著頭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那裏安靜,不起眼,適合她這樣的轉學生。

旁邊的位置空著,桌面上還留著上周五宗珩隨手丟下的半罐可樂,鋁罐外壁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在晨光下泛著微光。許櫻放下書包,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習慣性地擦了擦自己這邊的桌面。

擦到一半,她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宗珩那邊的桌面上——幾道亂七八糟的塗鴉,一個被按扁的煙盒,還有那罐可樂。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把可樂罐往他那側推了推,免得它滾落。

“許櫻,來得正好。”

班主任李老師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許櫻手一抖,可樂罐“哐當”一聲倒在桌上,褐色的液體瞬間洇濕了宗珩的數學書。

李老師大步走上講臺,手裏捏著一張名單,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教室:“今天調整座位,按上次月考成績排。”

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啊?又調?”體委趙磊哀嚎一聲,“老李瘋了吧,這才開學兩個月!”

“安靜!”李老師敲了敲黑板,“這次按成績一男一女搭配坐,互相監督紀律,開學時候不是說過了嗎?”

許櫻低著頭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書包帶。她上次月考年級第三,班級第一,這意味著……她很可能被調到前排。

她不喜歡前排。前排太顯眼,老師的目光總是落在那裏,同學們的竊竊私語也會從身後傳來。在原來的學校,她就是因為成績太好被孤立,才在轉學後故意考差了一點……

“許櫻和宗珩,第一排中間。”

李老師的聲音像一道雷劈下來。

許櫻猛地擡頭,指尖微微發顫。

宗珩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校服外套敞著,露出裏面的黑色T恤。他手裏轉著一支筆,似笑非笑地看向李老師:“老李,你確定還讓我們同桌?”

李老師瞪他一眼:“宗珩,你年級第二,沒資格挑。”

許櫻楞住。

——年級第二?

她一直以為宗珩是那種不學無術的校霸,可他居然……考了年級第二?

許櫻抱著書包,僵硬地站在新座位旁。

第一排正對講臺,是全班最顯眼的位置。而她的新同桌——宗珩,正慢悠悠地晃過來,單手拎著書包,一臉不爽。

“讓讓。”他站在過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許櫻抿了抿唇,側身讓他進去。

宗珩一屁股坐下,長腿直接伸到她的椅子下面,膝蓋幾乎碰到她的校服裙邊。許櫻立刻往旁邊挪了挪,後背繃得筆直。

“現在開始早讀!”李老師拍了拍手,“新座位適應一周,不準私自調換。”

教室裏響起稀稀拉拉的讀書聲。許櫻翻開語文課本,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可餘光裏全是宗珩——他根本沒拿書出來,正低頭玩手機,黑色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眼。

突然,他轉頭看她:“餵。”

許櫻捏著書頁的手指一緊。

“你上次月考,”宗珩瞇起眼,“是不是故意讓了最後一道大題?”

她一楞:“……什麽?”

“那道導數題,你步驟全對,結果算錯。”他嗤笑一聲,“裝失誤?”

許櫻耳根發燙。她確實故意寫錯了答案,因為不想考年級第一惹人註意。可宗珩怎麽會看出來?

“關你什麽事。”她低聲說,把課本豎起來擋住臉。

宗珩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把她的書按下去:“好學生,裝什麽裝。”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溫度灼人。

許櫻猛地抽回手。

下課鈴響,李老師剛走出教室,許櫻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珩哥,你真要坐第一排啊?”趙磊湊過來,一臉幸災樂禍。

宗珩踹了他一腳:“滾。”

許櫻低著頭收拾書本,突然發現自己的筆袋不見了。她蹲下身找,卻在宗珩的椅子下看到了它——筆袋的拉鏈開著,裏面的筆散了一地。

她擡頭,正對上宗珩似笑非笑的眼睛。

“找這個?”他晃了晃手裏的一支粉色熒光筆。

許櫻伸手去拿,他卻突然擡高胳膊:“求我啊。”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許櫻的臉“唰”地紅了。她咬了咬唇,突然轉身從書包裏掏出另一支筆,直接開始在筆記本上寫字。

宗珩挑眉:“喲,備用筆?”

許櫻沒理他。

宗珩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把筆扔回她桌上:“沒勁。”

他起身往外走,卻在門口撞上了抱著一摞作業本的林妍。

“宗珩!”林妍皺眉,“李老師讓你去辦公室。”

宗珩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沒空。”

林妍氣得跺腳,轉頭看向許櫻:“許櫻,你能不能管管你同桌?”

許櫻:“……?”

她哪裏管得了他。

Miss張的英語課向來是高二(7)班的噩夢。

她踩著細高跟走進教室,教案"啪"地甩在講臺上,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地掃過全班:“上周的月考卷子,閱讀理解全班平均錯四道!”

許櫻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試卷邊緣——她全對,但此刻寧願自己錯了幾題。自從換到第一排,她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後頸,燒得那塊皮膚發燙。

"許櫻。"Miss張突然點名,"回答第三題。"

教室裏瞬間安靜。許櫻站起來時椅子發出輕響,她垂眼看著試卷:"選C,因為原文第二段提到..."

"聲音大點!"Miss張用紅筆敲了敲黑板,"後排同學聽不見。"

許櫻深吸一口氣,剛要提高音量,身旁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宗珩把課本重重砸在桌上。

全班鴉雀無聲。粉筆灰在陽光裏懸浮,Miss張的眼鏡滑到鼻尖:"宗珩!"

"老師。"宗珩舉手的樣子像在挑釁,可語氣卻出奇誠懇,"我聽力不好。"他踹了一腳前桌的椅子腿,"能不能讓許櫻坐近點講?"

許櫻僵在原地。她看見Miss張嘴角抽搐,更看見前排幾個女生轉頭時憋笑的表情。

"胡鬧!"Miss張拍案而起,"要坐多近?坐你腿上嗎?"

全班爆發出哄笑。許櫻的指甲陷進掌心,卻聽見宗珩拖長音調:"也行啊——"

"宗珩!"Miss張的尖叫和許櫻的椅子刮地聲同時響起。她猛地站起來,課本"嘩啦"掉在地上。

"你們兩個!"Miss張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給我去走廊站著!"

走廊瓷磚沁著初秋的涼意。許櫻貼著墻站得筆直,餘光瞥見宗珩插著兜晃出來,校服領口歪歪扭扭,露出鎖骨上一道新鮮的擦傷。

"故意的?"她突然開口,聲音比想象中尖銳。

宗珩挑眉:"什麽?"

"你明明聽得見。"許櫻盯著消防栓上的反光,"上周體檢你聽力是全班最佳。"

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彩繪玻璃,在宗珩臉上投下斑駁的色塊。他忽然湊近,帶著薄荷煙的氣息噴在她耳畔:"那你知道我視力多少嗎?"

許櫻後背撞上墻壁。

"5.2。"宗珩的拇指擦過她發燙的耳垂,"足夠看清你從第一題開始,就在草稿紙上畫了十七個小梨渦。"

她的呼吸停滯了。草稿紙角落確實有她無意識畫的漩渦狀塗鴉——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

教室裏傳來Miss張講解完形填空的聲音,而走廊上的空氣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蜂蜜。宗珩突然伸手,從她馬尾辮上摘下一小片白色絨毛:"昨天那只貓的毛?"

許櫻瞳孔驟縮。她昨天放學確實餵了校門口的流浪貓,但那時明明...

"五點半,校門東側榕樹下。"宗珩把絨毛彈向空中,"你餵的是三花,我餵的是黑貓。"他露出虎牙,"好學生,我們還挺有緣?"

被罰站二十分鐘後回到座位,許櫻發現英語書裏夾了張紙條。

【你畫的小梨渦,很像你笑起來的酒窩】

字跡張狂得像要劃破紙面。她立刻把紙條揉成團,卻在展開時發現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扔了我就告訴全班你偷看我競賽筆記】

許櫻氣得發顫,抓起筆在下面寫:【那是你塞我包裏的!】推過去時用力過猛,橡皮滾到了宗珩那邊。

他撿起來卻不還,反而在橡皮側面刻了兩道凹痕,推回紙條:【定情信物?】

許櫻差點把鋼筆捏斷。她在紙條上畫了個巨大的叉,附加一句:【你無聊透頂】

宗珩看完輕笑出聲,突然舉手:"老師!"

許櫻血液瞬間凍結。

"許櫻同學傳紙條幹擾我學習。"他晃著那張紙,一臉正氣凜然。

Miss張大步走來時,許櫻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卻見宗珩突然把紙條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吞下去:"騙您的,我餓了。"

全班爆笑。Miss張臉色鐵青:"宗珩!放學留堂!"

放學鈴響後,許櫻故意磨蹭著收拾書包。

宗珩被罰抄課文,長腿支在過道上擋住她的路。

"讓讓。"她冷著臉。

宗珩轉著筆:"不是要謝我?"

"謝你什麽?"

"沒讓老師看見紙條啊。"他忽然用筆尾挑起她下巴,"上面可是寫著..."

許櫻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明明是你先——"

"先什麽?"宗珩逼近,"先發現你每天幫我擦桌子?先註意到你英語書第50頁夾著我的照片?"

許櫻如遭雷擊。那是上周籃球賽的班級合影,她只是...隨手夾在那裏當書簽。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融成一團。宗珩突然抽走她懷裏的作業本,龍飛鳳舞在最上面那本寫下"宗珩"二字:"我的東西都有記號。"他指尖劃過她留在本子上的指痕,"現在,你也是了。"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教室裏安靜得只剩下翻書聲和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響動。

許櫻低著頭,專心解一道數學大題。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的草稿紙上,映出一道淺淺的光痕。她寫得很投入,直到筆尖突然一頓——墨水斷了。

她輕輕“啊”了一聲,下意識去摸書包側袋的備用筆,指尖卻碰到一個陌生的硬殼本子。

“?”

許櫻疑惑地抽出來,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邊角有些卷邊,看起來經常被翻動。封面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字:宗珩。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的筆記本,怎麽會在她這裏?

她仔細回想,可能是早上被他拽書包帶時,不小心塞進去的。許櫻抿了抿唇,猶豫要不要直接放回他的抽屜,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本子扉頁上。

那裏除了名字,還有一行小字:

“數學競賽班,周二周四晚6點。”

許櫻怔住了。

宗珩……參加數學競賽班?

在她的印象裏,他一直是那個趴在最後一排睡覺、動不動就翹課的“問題學生”,可上次月考,他偏偏考了年級第二。而現在,這本筆記似乎給了她答案。

她遲疑了一下,指尖輕輕翻開第一頁。

出乎意料,筆記本裏的字跡並不像封面那樣潦草,反而工整清晰,解題步驟詳盡,甚至在某些關鍵步驟旁邊,還用紅筆標註了思路推導。

許櫻微微睜大眼睛。

——這完全不像是一個“不學無術”的校霸會寫的筆記。

她往後翻了幾頁,發現宗珩的解題方法很特別,有些甚至比老師教的更簡潔。而在某道難題的空白處,他還隨手畫了一個小小的、嘲諷的笑臉,旁邊寫著:“出題人腦子進水了?”

許櫻差點笑出聲,趕緊捂住嘴,心虛地擡頭看了眼四周。幸好,沒人註意到她。

她繼續往後翻,突然在某頁停住——

這一頁的題目,正是上次月考的最後一道導數大題。而宗珩的解法,和她的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算對了答案,而她……故意寫錯了。

許櫻的指尖微微發顫。

——他看出來了?

她當時故意算錯,就是不想考年級第一惹人註意,可宗珩的筆記證明,他完全有能力拿滿分。那他為什麽也停在年級第二?

她正出神,突然發現筆記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折疊的草稿紙。

鬼使神差地,她輕輕展開——

紙上畫著一道身影,坐在窗邊低頭寫字,馬尾辮垂在肩側,陽光落在發梢。

畫得很潦草,但許櫻一眼就認出來……

那是她自己。

她的臉“轟”地燒了起來。

“啪!”

教室後門突然被推開,許櫻嚇得手一抖,筆記本“咚”地掉在地上。

她手忙腳亂地去撿,可已經晚了——

宗珩拎著校服外套走進來,額前的碎發微微汗濕,像是剛打完球。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筆記本上,眉梢一挑,大步走了過來。

“偷看我東西?”

許櫻立刻把本子合上,耳根發燙:“……是你自己塞我包裏的!”

宗珩沒說話,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影子被夕陽拉長,完全籠罩住她,呼吸間還帶著運動後的熱氣。

許櫻不敢擡頭,死死捏著筆記本的邊緣,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他看到那張畫了嗎?

——他畫她幹什麽?

——他是不是……

宗珩忽然彎腰,從她手裏抽走筆記本,隨意翻了兩下,然後停在那張草稿紙的位置。

許櫻屏住呼吸。

他盯著紙上的畫看了兩秒,忽然輕笑一聲:“畫得不錯吧?”

許櫻:“……”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撞到後桌:“我、我去交作業!”

宗珩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座位上:“急什麽?”

他的手掌很熱,隔著薄薄的校服布料,溫度幾乎灼傷她的皮膚。許櫻僵著身子不敢動,只覺得臉燙得快要冒煙。

宗珩低頭湊近她耳邊,嗓音壓得很低:“許櫻,你耳朵紅了。”

許櫻一把推開他,抓起書包就往外沖。

身後傳來宗珩的大笑聲。

許櫻一路跑到走廊拐角才停下,扶著墻大口喘氣。

她的心跳還是亂的,腦子裏全是那張畫——宗珩什麽時候畫的她?為什麽畫她?還有那本筆記……他根本不是表面上那種“混日子”的校霸。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一閉眼,就是宗珩湊近時那雙帶著笑意的黑眸,和那句“你耳朵紅了”。

“……煩死了!”她小聲罵了一句,用冰涼的手背貼住臉頰降溫。

“罵誰呢?”

許櫻嚇得一顫,猛地回頭——

宗珩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正懶洋洋地靠在墻邊,手裏拋接著那本黑色筆記本。見她回頭,他一把接住本子,沖她晃了晃:“跑什麽?心虛?”

許櫻別過臉:“……誰心虛了。”

宗珩走近兩步,忽然把筆記本塞進她懷裏:“送你了。”

許櫻楞住:“……啊?”

“反正你也看完了。”他雙手插兜,語氣隨意,“下次想看直接說,不用偷摸的。”

許櫻漲紅了臉:“誰要看了!”

她氣呼呼地把本子塞回去,宗珩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燙,指腹有薄薄的繭,磨得她皮膚發麻。許櫻下意識想抽手,他卻握得更緊,低頭盯著她的眼睛:

“許櫻。”

“幹、幹嘛?”

宗珩勾了勾唇:“你知道你撒謊的時候,睫毛會抖嗎?”

許櫻:“……”

她一把甩開他的手,扭頭就走。

宗珩的笑聲從身後傳來,混著傍晚的風,輕輕擦過她的耳尖。

周五下午的班會課上,李老師推了推眼鏡,環視教室一周。

“新座位試行一周了,有誰想調回去的?”

話音剛落,教室裏立刻舉起一片手,像雨後冒出的筍尖,爭先恐後地往上竄。

“老李!我要換回去!”

“這位置太靠前了,粉筆灰吃撐了!”

“就是就是……”

李老師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在名單上勾畫著。許櫻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課本邊緣,餘光悄悄瞥向身旁的人。

宗珩懶散地靠在椅背上,長腿隨意伸著,幾乎要碰到前排同學的椅子。他手裏轉著一支黑色水筆,筆帽在指間翻飛,像一只靈活的蝴蝶。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忽然偏過頭,挑眉:“看我幹什麽?”

許櫻立刻收回目光,耳尖微熱。

“許櫻,宗珩,你倆呢?”李老師擡頭看向他們,“要換回去嗎?”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許櫻張了張嘴,還沒出聲,身旁的宗珩已經懶洋洋地開口:“不換。”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漣漪。

“啊?”

“珩哥你瘋了吧?第一排多難受啊!”

“就是,連睡覺都不方便……”

宗珩嗤笑一聲,手指一收,那支筆穩穩地停在掌心。他側頭看向許櫻,唇角微勾:“第一排挺好,看得清黑板。”

他的眼神直白而熾熱,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許櫻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筆。

李老師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行,那你們倆就繼續坐這兒。”

放學鈴響,教室裏瞬間喧鬧起來。

許櫻慢吞吞地收拾書包,餘光裏,宗珩已經拎著校服外套站了起來。他單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走?”

“你先走。”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宗珩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彎腰湊近:“許櫻,你該不會是在害羞吧?”

他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許櫻猛地往後一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宗珩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手腕,低笑:“小心點。”

他的掌心很熱,像一塊烙鐵,燙得她指尖發麻。

“松手!”她掙了一下,沒掙開。

宗珩非但沒松,反而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你還沒回答我。”

“回答什麽?”

“為什麽不換座位?”他瞇起眼,“別說你也喜歡第一排。”

許櫻抿了抿唇,心跳如擂。她當然不喜歡第一排——這裏離老師太近,連走神都要小心翼翼。可是……

“我習慣了。”她最終憋出這麽一句。

宗珩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松開手,直起身子:“行吧。”

他轉身要走,卻又在門口停下,回頭看她:“明天見,同桌。”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心尖。

許櫻楞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這個人,怎麽總是這樣……莫名其妙。

周末過後,周一早晨的教室裏彌漫著一股懶散的氣息。

許櫻照例提前二十分鐘到校,推開後門時,卻楞住了——她的座位上放著一盒牛奶,旁邊還有一顆薄荷糖。

牛奶是她常喝的牌子,糖是上次宗珩塞給她的那種。

她遲疑地拿起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沒發現任何字跡或標記。

“喲,這麽早?”

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許櫻手一抖,糖差點掉在地上。她慌忙把糖塞進筆袋,轉身看向來人。

宗珩單手拎著書包,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黑發有些淩亂,像是剛睡醒。他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桌上的牛奶,唇角微勾:“喝了?”

許櫻耳根發熱:“……你放的?”

“不然呢?”宗珩拉開椅子坐下,長腿一伸,又碰到了她的椅子,“路上順手買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手撿了片葉子給她。

許櫻捏著牛奶盒,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謝謝。”

宗珩側頭看她,忽然伸手,從她筆袋裏摸出那顆薄荷糖:“這個不吃?”

“我……”

她還沒說完,宗珩已經剝開糖紙,把糖塞進了自己嘴裏。

“挺甜的。”他含糊地說,舌尖抵著糖塊,在口腔裏轉了一圈。

許櫻呆呆地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宗珩忽然湊近,呼吸間帶著薄荷的清涼:“下次給你帶草莓味的。”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戲謔,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貓。

許櫻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我、我去接水!”她抓起水杯,頭也不回地沖出教室。

身後傳來宗珩低低的笑聲。

一周過去,許櫻漸漸習慣了新的座位——或者說,習慣了身邊有宗珩的存在。

他依舊桀驁不馴,上課睡覺、下課打架,但奇怪的是,他再也沒在她的課本上亂畫,也沒藏過她的筆。

相反,他會在她低頭記筆記時,不動聲色地把窗戶關小一點,免得風吹亂她的頭發;會在她忘記帶傘時,把自己的校服外套丟給她擋雨;甚至會在她胃疼時,一聲不吭地去小賣部買熱牛奶……

這些小動作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但許櫻全都註意到了。

周五的體育課上,許櫻因為生理期請假,獨自坐在教室裏寫作業。

門突然被推開,宗珩拎著一袋東西走了進來。

“你怎麽回來了?”她驚訝地問。

宗珩沒回答,直接把袋子放到她桌上:“拿著。”

袋子裏是紅糖、暖寶寶和一杯熱奶茶。

許櫻楞住了:“你……”

“別多想,”宗珩別過臉,耳根微紅,“順路而已。”

許櫻低頭看著奶茶,杯壁上還凝結著水珠,顯然是剛買的。她忽然想起上周那顆薄荷糖,想起他說“下次給你帶草莓味的”……

“宗珩。”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幹嘛?”

“草莓味的糖呢?”

宗珩一楞,隨即嗤笑一聲,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粉色的糖果,丟到她桌上:“饞死你算了。”

許櫻拿起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裏。甜膩的草莓味在舌尖化開,一直甜到心裏。

她擡頭看向宗珩,忽然笑了:“謝謝。”

宗珩盯著她的笑容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傻不傻。”

他的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什麽易碎的珍寶。

窗外,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許櫻忽然覺得,這樣的座位……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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