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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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八月的天,到了末梢,總算褪了些火氣。早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梧桐葉子沙沙的響動,竟有了幾分清爽。弄堂裏,家家戶戶的窗子開著,傳出電視聲、洗碗聲,還有小囡練琴不成調的叮咚聲,是瑣碎而真實的人間煙火。

李寄風的日子,依舊像繃緊的弦。家教、備課、預習,排得密不透風。可心裏頭那件事,沈甸甸地墜著,比任何習題都難解。那個鎖在鐵皮盒子裏的文件袋,不單是幾張紙,是另一個人的前程,和一份他必須回應的信任。

光等著,不行。他得尋一條路,一條既能成全邢南煦的夢想,又能讓那固執母親稍稍放手的路。這路不能硬闖,得繞,得找那最不易察覺的縫隙。

他又見了沈哲。地點換到了區圖書館背後的石階上,午後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樹蔭,落下斑駁的光點。

“還是老樣子,”沈哲推了推眼鏡,眉宇間帶著無奈,“看得緊。不過……”他聲音壓低,“我隱約覺得,小姨的堅決裏頭,也有點慌。她不怕南煦鬧,怕的是南煦真跟她離了心。更怕……怕他為了跟你在一塊,連書都不好好念,自毀了前程。”

李寄風默默聽著,這話像把鑰匙,輕輕轉動了他心裏的某個鎖扣。他之前想的,是如何“爭”,如何“證明”,卻忘了對方最深的恐懼。

“哲哥,”他擡起眼,目光清亮,“如果……我能讓阿姨相信,我不會耽誤南煦的前程,甚至……或許能幫到他呢?”

沈哲楞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和南煦,不在一個城市。”李寄風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的學校課業會很重,他的新聞專業也不輕松。我們見一面,不容易。”

他頓了頓,繼續道,“麻煩你,找個機會,把這些話遞過去。就說,我李寄風在這裏保證,大學四年,各自努力,絕不互相拖累。我只希望他能去成他想去的學校,學他想學的專業。至於以後……以後的事,交給時間。”

這話,退了一步,卻把更大的空間留給了邢南煦的“前程”。它巧妙地將“感情”問題,暫時懸置起來,轉化成了對“學業”和“未來”的承諾。

沈哲看著他,眼神覆雜。這少年,比他想象的更沈得住氣,也更懂得以退為進。

“我試試。”沈哲最終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李寄風開始了他更實際的準備。他不再僅僅打聽北京的訊息,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近的地方——他自己即將入學的大學,以及上海本地的媒體實習機會。他通過學長學姐,搜集了不少校內刊物、學生媒體的投稿渠道,甚至一些本地報社、電視臺面向大學生的公開講座和實踐活動信息。他將這些資料細細整理好,打印出來。

他的想法很實際:如果,邢南煦的母親最擔心的是兒子去了北京就“失控”,那麽,向她展示一條即使在異地,邢南煦的學業和職業發展依然能有規可循、甚至能在家人視野內的路徑,是否能稍稍打消她的疑慮?他要讓她看到,分開,不意味著放任,而可能是一種更理性的成長。

他將這些資料,連同又一封簡短的信,再次拜托沈哲。

信上依舊言辭懇切:

“阿姨,近日搜集到一些上海本地媒體相關的實踐信息,或對南煦專業學習有所助益,隨信附上。異地求學,重在自律與規劃。我與南煦皆會以學業為重,不負時光。李寄風”

這一次,東西送進去後,沈哲傳來的消息有了些微不同。他說,小姨拿著那疊資料,翻看了許久,雖然沒說什麽,但也沒像前幾次那樣立刻面露慍色。

這天深夜,李寄風的手機又亮了。是邢南煦。

“李寄風……”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卻有一絲如釋重負,“她今天……沒再提讓我改志願的事了。”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她問我……問你是個什麽樣的人……問我是不是真的能管住自己……”

李寄風握著手機,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沈穩而有力。

“你怎麽說?”他問,聲音放得極輕。

“我說……你是我見過,最認真、最靠得住的人。”邢南煦的聲音裏帶著依賴,也帶著驕傲,“我說……我會向你學習,好好讀書。”

“嗯。”李寄風應道,心裏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仿佛松動了一角。他望著窗外沈靜的夜色,知道這場漫長的角力,終於看到了一絲轉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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